问了半日，结果问出这么个没有用的结果，江吟既无奈又失望。
她抿紧了唇，好一会没说话。
见她不吭声，沈守玉也沉默了片刻，而后重新开始砍柴。
二人就这么安静待着，谁也没再理会谁。
直至沈守玉劈了足够的柴禾出来，才解了襻膊，边整理木柴，边开口道：“从三四年前起，我便时常会想到些许……些许我并未经历过，却很清晰的记忆。”
说到这里，他向江吟看了过来。
见江吟也在看他，他继续道：“我会在那些片段里反复见到同一个人，是一个女人……可我看不清她的脸。”
“不止看不清她的脸，我甚至听不清楚她的声音……她每次出现，模样各不相同，可我知道她们是同一个人。”
沈守玉将收拾好的木柴垒到布棚前，随后在布棚前的竹席上坐下。
等江吟也上前，在他身侧坐好，他才接着往下说：“她总来去匆匆……我明明记不起她的声音，却能记得她说过什么。”
“只是她的话大多胡言乱语……她说她是我重回上京后才能遇见的人，她说她是我唯一的妻……可我分明只能娶北燕的公主回去。”
说着，他自己似也觉得自己好笑，勾了勾唇角，目光投向远方：“我兴许是疯了，竟会相信真有这样一个人……我不敢与任何女人过多接触，杀掉所有要与我成婚之人。”
“我记得她要我好好活着，我便好好活着……可她消失了。”
说完这句，沈守玉沉默了下来。
江吟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下复杂。
……她还以为，他会将那些过往忘得干干净净，却不想，他竟然记得。
他竟然记得。
是系统本身出了问题，还是沈守玉的意志压过了系统的控制？
若沈守玉的意志能压过系统，令系统对他束手无策，那江吟是不是也可以扭转系统对她的控制？
若可以，那她该做什么？
……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涌上来，江吟的思绪乱成一团，好半日理不清楚。
她呆呆坐着，也忘了沈守玉还在，也没有注意到，沈守玉已经看了她好一会。
冬天日短，等她再回过神时，日头已经西斜了。
望着西边的晚霞逐渐从浅橘色转向艳红，江吟斟酌许久，才转向沈守玉。
他已经没再看她了，正垂眸盯着自己手中一柄短刀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那刀原本是拿来割绳子的，锋利又明亮。
晚霞映在上面，殷红似血，似要顺着刀尖滴落一般。
江吟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柄刀，看了一会，又重新将目光转到沈守玉脸上。
她想了想，开口道：“不是说，你为了那个人，不敢与任何女人有过多接触么？那我算什么？”
似是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沈守玉回头向她看来。
他答道：“因为你很像她。”
不知怎么，听了沈守玉的回答，江吟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思索了一会，又问道：“像归像，但我终究不是，你如此行事，是将我当做替代么？”
因为心中不适，所以姜阳的语气很是生硬。可沈守玉却没有一点被质问的慌张，反而从容地反问道：“你当真不是么？”
江吟被他问得一噎，但还是下意识地坚持道：“自然不是。”
“你发誓，若你说谎，今后你便永远留在这具身体里，再也不能离开。”
“……”
江吟相信一语成谶，自然不会发这种誓，一时僵住，不知如何作答。
沈守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似是能看穿她的心思一般，追问道：“为何不发，不敢么？”
江吟看着他，不回答。
沈守玉也不为难她，转而道：“你不喜欢我寻人替代你么？”
江吟还是没有回应。
等了一会，见她依旧不答，沈守玉将那刀抵着指骨转了一圈，甚是无趣般移开了视线。
他望向红到似要燃烧起来的天边，又一次沉默了很久。
待那红逐渐被靛青色的天吞没，四下里安静到只剩风过树林的沙沙声，他才开口：“在你心里，我究竟是怎样的人？”
江吟不解他此话何意，继续沉默。
沈守玉并不在意，脸上的表情不再如之前一样平静，有些自嘲地问她：“我是什么会见色起意，饥不择食之人么？”
“……”
江吟正想着沈守玉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想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是谁。
若是，那是从何时起？
冬狩时？冬狩回来后？还是更早些？
想着想着，冷不丁又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江吟愣怔。
她收回落在远处行宫中的目光，看向沈守玉，好一会才道：“你说什么？”
“你不是听见了么？”
沈守玉看着她，问她：“既如此在意我是否与旁人有苟且，为何要离开我，又为何不告诉我你是谁，便轻易向我示好，与我亲近？”
“……”
这话问出来，江吟感觉自己像是什么欲拒还迎，故意玩刺激勾搭他的歹毒之人一般。
但她张了张唇，又觉得解释不了，索性放弃，继续沉默。
沈守玉却不让她自在，又问道：“是因为你不愿意说？还是不能说？”
问完这句，他又自己否决了一个答案：“我不信你不愿意……是不能说么？为何不能？”
“……不是。”
江吟感觉，沈守玉再这么问下去，她得将自己的老底都抖搂出来。
于是她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况且你自己听听，这件事听起来不荒谬么？怎么会有人变成不一样的模样出现……若得了癔症，便尽早去治。”
说完，她从怀里摸出火折子，作势起身道：“好冷，我去点火。”
可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手便被沈守玉拉住了。
他淡淡道：“躲着我没有用，我今日带你出来，便是为了此事。若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便不要想着回去了。”
夜幕四合，四下里风声渐起，前面是山崖，后面是一片漆黑的山林，林中风声呜咽，暗影招摇。
沈守玉扫了眼江吟一点点攥紧的手，从容道：“说吧，我不愿为难你，早些说，还能早些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