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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个不算紧要的小问题,那场夜宴二人晚到了半个时辰。

江吟本已经改主意不去了,硬是被裹上衣服塞进了马车。

路上她不说话,沈守玉也不说话,临下车时,沈守玉才终于开口:“你若真想做一辈子哑巴,大可以说出来,我成全你。”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些许不算明显的怒意,在安静的车厢中听着尤为明显。

江吟沉默片刻,老实道:“是殿下说,不会回答就闭嘴,再发出一点声音就掐死我。”

虽然没转头,但她能感觉到沈守玉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他冷冷出声:“我说什么你便听什么?我问你话你为何不答?”

江吟咬咬唇,低头看向自己红痕未消的手腕:“我答了,我说我不知道,殿下不肯听。”

“不知道与不回答有何区别?”

“可我确实不知道,殿下并没有死,我如何知晓我会不会难受?”

“所以你不回答,是因为我没有死么?”

“……”

江吟想点点头,让沈守玉直接掐死她算了,说不定能因祸得福,穿回现实去。

但转念想想,她又觉得眼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如再忍忍。

于是她摇头:“阿吟并无此意,殿下定能长命百岁。”

可沈守玉的声音却更冷了:“既如此喜欢殿下,今夜回去便将这二字抄一万遍。抄不完就随吴静去守夜,不要进屋来了。”

“……”

算了,似乎也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

腰疼腿疼手也疼,哪里都很难受,江吟默默坐直了些,平静道:“夜怕是只有阿吟一个人守了,吴静说她要回家。”

视线余光瞥见沈守玉搭在膝头的手一点点收紧,她破罐子破摔般添了一句:“殿下若想掐死我,便早些动手,横竖这酒宴我不愿去……多谢殿下成全。”

好巧不巧,正在此时,马车停了下来。

短暂的安静后,车外随从通报:“太子殿下到——”

话音落下,接驾的官员们纷纷跪地,拜迎声连成一片。

待拜迎声散去,车中愈发安静,安静到能听清楚二人交错的呼吸。

良久,沈守玉来抓江吟的手:“走。”

预想中的惨案并没有发生,江吟还在诧异,便被拽下了车。

沈守玉的领地意识强到令人发指,除去他与江吟的婚宴外,他从来不会在自己的住处宴请宾客。

因此,即便是为徐浮接风,宴席也还是安排在了吴刺史府上。

一看见吴刺史,难免想到吴静,想到吴静,就会想到江吟方才的话。

沈守玉暗暗压住心底的火气,穿过跪伏在地的众人往里走,尽力维持着声音中的平静:“诸位请起。”

这四个字出口时,江吟正从徐浮面前路过,一低头,刚巧撞上了他惊疑的目光。

不过短短一瞬,她便移开了视线,脚下也未作分毫停留。

而徐浮直直愣在了原处,周围人皆已起身入席,他还跪着没动。

好在有几位官员注意到了他,从他身边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以作提醒。

徐浮这才反应过来,神色恍惚地站起,跟着那几位官员往里走。

堂内,江吟已随沈守玉一起在主位坐下,沈守玉正侧过脸与她说着什么,而她只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没有其他动作。

这副模样落在徐浮和在座的宾客眼中,像是沈守玉在倒贴江吟冷脸一般。

而实际上,是沈守玉威胁江吟,她敢在宴上胡来,他便杀了沈奉之和她那位江姓友人。

若真置任务于不顾,江吟倒不在意沈奉之的死活。

可江再桃和阿沅不一样。

她们待江吟好,江吟不能害她们遇险。

于是她点了点头。

这点小插曲对于江吟和沈守玉而言微不足道,可对堂下的众人而言,却并非如此。

一场酒宴,席间所有人都各怀心思,眉来眼去。

江吟前半段在生闷气,气沈守玉总莫名其妙发疯,强行为难她,后半段气消了,又后知后觉地担心沈守玉记仇,因为路上的事报复她。

而沈守玉同样生气,他也不知自己在气什么,就是没来由地烦躁,特别是听着旁人一声又一声地唤他殿下,心中愈发火大。

他们可是成过婚的夫妻,即便不唤彼此的小字,也不该称什么殿下……她不如直呼他为太子算了。

在闺阁中称职务,在床笫间也称职务,还真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生疏。

越想越来气,越想越心烦,正想寻个由头走人,却见身侧之人突然收起冷脸,小心地朝他看了过来。

知道下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沈守玉没有转头,只冷漠地问她:“看我做什么?”

细白的手指攀上他的小臂,旁边传来的声音细若蚊呐:“……你在生气么?”

“……”

气,就快要气死了,但一想到底下还坐着个贼,他又憋着一口气活了过来。

沈守玉面色冷峻,否认:“没有。”

身侧之人闻言叹了口气,弱弱道:“方才是我不对,今后我一定改。”

“一模一样的话,你已经说了好多次,你叫我如何信你?”

“下次再犯,你掐死我就是。”

“……”

沈守玉捏紧了手中的酒盅,没有接她的话。

察觉他还是不太高兴,江吟想了想,改口道:“那我如何做,你才能不生我的气?”

“回答我的问题。”

“……啊?”

“回答我的问题,”沈守玉重复一遍,“若是今日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这回,江吟想都没想,直接点头:“自然会,不止会难过,我还会陪你一起死。”

“……你确实该死。”

不等江吟反应,沈守玉便攥住她的手腕,向她看了过来。

也不管自己并不目盲的秘密是否会被发现,他盯着江吟的眼睛,语气生冷:“我近来对你太宽容了是吗?如今连骗我都懒得用心了是吗?”

江吟看他一眼,又往堂下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而堂下众人虽听不见沈守玉说了什么,却看得见他变了脸色,于是纷纷安静了下来。

一片沉默中,唯有徐浮注意到了江吟微微颤抖的手,和几乎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没有犹豫,举杯起身,走到了宴席中间的空处,撩开衣摆跪下。

“臣感念殿下知遇之恩,今日幸而与殿下相聚一堂,特请殿下准臣借此良机,拜恩陈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