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往前走,周遭的雾气越大,胡不中沿途还找到了几样淘砂用的工具,簸箕、小铲子,这更加证明了王春和和苟庆历曾经在这里活动过。
“这都是淘砂的家伙事儿,怎么丢这儿了?”陈释迦看着地上的簸箕,心里头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了。
胡不中大概也感觉到周遭环境的变化不太寻常,下意识往江烬身边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说:“我也觉得有点怪,矿徒们最宝贝的就是这些工具了,没道理就这么丢在这儿,除非……”
“除非遇到危险了。”江烬说完,弯腰捡起那只簸箕仔细看了看,对陈释迦说,“别离太远,四下里看一看,没准还有别的什么线索。”
这片的河床比较狭窄,不冻河水也不深,清澈透亮,几乎能清晰看到水底的泥沙。
陈释迦挨着河沿边儿走,时不时用工兵铲在雪里划拉几下。
来吧!来吧!来吧!
耳朵里靡靡之音断断续续还在响,她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脚步根本不受控地寻着声音往前走。胡不中和江烬都没注意到陈释迦的异样,等她渐渐偏离河道,身后已经不见胡不中和江烬的身影。
周遭的红松林变成了枝丫更为繁茂的水曲柳,四周安静得没有一丝声息,原本笼罩在周遭的薄雾变得越来越浓,与此同时,一股强劲的旋风裹挟着铺天盖地的雪粒子像海浪一样汹涌而来,顷刻间便把陈释迦吞噬其中。
平常柔软的雪花在大风的裹挟下变成了冷冽的刀,一下下打在她头上、脸上,根本睁不开眼。
这风来得突兀又怪异,没有任何铺垫,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只一怒,兜头而下,没有任何缓和。
陈释迦下意识要去找江烬和胡不中,结果一回头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偏了,放眼望去哪里还有不冻河?
她暴躁地拧了自己耳朵一把:“鬼耳朵,你这次真的坑死我了。”
风雪太大,加上又有大雾,她根本辨别不出方向,只能找了一棵曲水柳靠着,然后拿出对讲机试图联系江烬。
打开对讲机,里面只传来一阵短促的电流声,然后就彻底失灵了。
什么鬼玩意!
陈释迦暴躁地把对讲机重新丢回登山包,扯着嗓子喊了几声:“江烬!胡不中?在么?”
“江烬!”
“胡不中!”
“江烬!”
一连喊了好一会儿,周遭除了鬼哭狼嚎的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不应该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分钟,她记得最后一次看表是在不冻河边,那时也才两点十五左右。
前后五分钟,山里路又不好走,她最多走出五六百米。此处位于山沟,若是大声呼喊必有回声,即便是风雪天,他们也不至于一点听不到吧!
“江烬?我在这儿,江烬?”
她又试探着喊了几声,但仍旧没有回应。
看来是彻底走散了。她失望地叹了口气,迎着铺天盖地的大风雪朝四周看了看,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来吧!来吧!来吧!……”
女人幽幽的声音仍旧断断续续传来,陈释迦这次不敢再轻举妄动了,她还记得在岭上被黄皮子迷了魂儿的事儿。
这股白毛风来得异常诡异,说不定后面藏着什么危险。
她想着原地找个被风的地方等一会儿,等风雪小了再回头去找江烬,结果不到二十分钟,周遭气温骤降,踩在雪地里的脚冻得发麻,冷风顺着衣领的缝隙一股脑的往里转,后背已经冰凉一片。
不行,不能再原地等着了,否则很容易失温。
她拿出地图找到暗沟的大致位置,她记得他们下了暗沟之后是顺着不冻河往上游走,但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向下的地势,这说明暗沟地势很可能是个倒v.
此时刮的是北风,他们是从南面上来的,这么看,她顺着风雪往回走,大概率会遇上江烬他们。
大概确定了方位之后,陈释迦顺着风雪的方向往“南”走。
白雾太重,加之又是难有的白毛风天气,四周能见度实在太低了,她不敢走太快,一边摸索着前行一边喊人。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那股铺天盖地的白毛风好像渐渐小了,只是白雾却越来越重,有几次她甚至不小心被路边凸起的枯树枝绊倒。
“艹,这个狗天气!”再次被绊了一下后,陈释迦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抬脚踢开挡路的枯枝,正打算拿出地图看看山势的时候,前面的浓雾中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是江烬?
她连忙直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一边摆手一边大喊:“江烬,胡不中,我在这儿!”
对面依旧没有回应,但能感觉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也许是风声太大了,一般人听力没我好。
陈释迦一边嘟囔着,一边加快脚步往前跑。
跑着跑着,就见一道高大的黑影矗立在雾气中朝她招手。她心中一喜,是江烬。
“江烬,胡不中呢?我找你……”眼看就要冲过去了,旁边的大雾中突然伸出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拖入迷雾之中。
陈释迦猝不及防撞上一堵肉墙,下意识摸出腰间皮套里的匕首。
“别动。”冰冷的手按住她的手,“是我。”
陈释迦微怔,但是并没有放松紧绷的身体,扭头向后看:“尤振林?你怎么在这了?”
尤振林脸色不太好,陈释迦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你受伤了?”她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出来,蹙起眉头上上下下打量他,发现他右肩膀上的衣服被什么东西掏开了,血腥味就是从那里溢出来的。
尤振林点了点头,拉着她躲到一棵一人粗的曲水柳后面。
不远处的‘人’还站在那儿招手,陈释迦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如果是江烬的话,他不可能一直站在原地摆手。
进取型人格的人更喜欢把主动权放在自己手里。
不是江烬,那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陈释迦蹙眉问。
尤振林仍旧那副没什么表情的面瘫脸,他目光警惕的看着不远处还在摆手的“人”,压低声音说:“你不是已经猜到了?”
陈释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海镇?”
尤振林没说话,陈释迦想到火车上遇到的尤莲和高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尤莲和高雯呢?”
尤振林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忍不住蹙眉,不答反问:“你见过她们?”
真相了,尤振林并没有跟尤莲和高雯在一起。
“在火车上见过。”她敷衍地说。
尤振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已经两天没有联系上她们了。”
陈释迦:“所以,你怀疑她们在暗沟里,所以来找他们的?嗯,还有海镇。那片祭文你也看到了吧!”按照江烬所说,那篇祭文不止胡家人看到了,还有不少人也看到了,所以来找海镇的人肯定不止一波,只是这些人都在哪儿?
尤振林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陈释迦还想问点别的,关于尤家和江永镇的关系,结果还没问出口,不远处的黑影突然动了。
‘他’突然弯下腰,变成四脚着地的姿势,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的方向飞奔过来。
陈释迦这下知道了,‘他’根本不是人。
尤振林突然大喊一声:“快跑。”然后抓住她的手往反方向跑。
茫茫四野,视线又受阻,跑起来实在是快不起来,也不过就是几分钟的功夫,后面那股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便追了上来。
陈释迦心底一凉,瞬时就想到了以前听人讲的一个关于东北深山老林的故事。
说如果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遇见有人从后面拍你的肩膀,千万不能回头,如果回后了,站在你背后的熊瞎子就能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还有人说,熊瞎子这玩意智商很高,有时候他会站起来模仿人的动作跟你招手,看似友好,其实只要你一靠近,它就能一巴掌拍晕你。
拍晕了它也不直接吃了你,祸害你,就跟猫玩老鼠一样。
身后那玩意的速度是真快,好像这茫茫四野的大雾对它根本不起作用,顷刻间就追上他们了。
尤振林突然松开手,推了她一下:“分开跑。”
哪知黑熊的速度比他想象得还要快,陈释迦跑没两步便感觉身后一股恶风袭来。
电光火石间,陈释迦猛地向下弯腰,把后背给了出去。
蒲扇大的熊掌硬硬生生拍在登山包上,陈释迦只觉得一股巨力差点将她整个人掀翻。
“陈释迦!”
尤振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释迦根本来不及回应,黑熊已经扑了过来。
她就势倒地一个翻滚避开黑熊的偷袭,这次她总算看清这家伙的真面目了。
一头身高至少有2.5米高的黑熊就站在她对面,蒲扇大的熊掌距离她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亚洲黑熊一般只有1.2米到1.9米高,眼前这只怕是连南美洲的雄性棕熊站在他面前也要稍逊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