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释迦回了房间并没有急着换衣服,她用笔在纸上把最近发生的事全部按照时间线做了一次汇总。
首先是十五年前江永镇失踪,其次是9月12日小六爷在碦喇其林区失踪,三个月后,也就是12月12日,江永镇的尸体在富克山无人区被发现。按照胡不中的说法,小六爷也是在12月12日被找回的,地点人就是在富克山无人区。
这里,陈释迦划了一条连接线,说明两人很可能是同时出现的,只是一个被警察发现了,一个被胡老爷子带回胡家,这大概也是胡老爷子找江烬合作的理由。
然后从江永镇这条线继续延伸,是她和江烬等人进岭,在岭上,他们遇见了从警察局逃跑的江永镇,以及神秘的盗猎者,这些盗猎者的目标很可能是她自己。除此之外,还有一条线是尤家,尤莲在404试探了江烬,说明他们很可能也跟江永镇这件事有关。
接下来是小六爷这条线,胡悔和江烬都去了常德,目标是天启,当然,她很可能也在其中扮演者什么角色,但目前未知。这条线里面涉及的天启和海镇可以追溯到千年前的唐朝,也就是胡家老祖宗那一代。
除此之外,出现在碦喇其林区的矿徒也很有意思,他们是奔着宝贝来的,但从小六爷的日记中不难看出,他们背后有人,而且很有可能是奔着海镇去的。
再后来,时间线来到了佳木斯,苟庆历和李茂的死牵连了‘海镇’,然后在苟庆历的拿给老董翻译的祭文中提到殷商之祖殷契也有怪病,且跟江永镇和小六爷的变异相通。
到这里,所有的线索形成一个闭环,即所有人和事都围绕着变异和天启、海镇在运转。
除此之外,苟庆历和李茂的死与蜚蛭有关,蜚蛭的主人又放蜚蛭袭击她,这么看,其实所有人都在一张网中。
“假设我真的去了常德,并且跟胡悔发生了冲突,那么我去常德的目的会不会也是天启?”她在胡悔的名字下面画了个圆,里面写上她和江烬的名字。
“如果我真的是为了天启去的,那我是怎么知道天启的?爸妈又为什么会去哈尔滨找……找江永镇?难道他们也知道什么?”
陈释迦蹙眉看着纸上已经形成闭环的线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在哪儿呢?
在哪儿?
在……
陈释迦!
“在我!”
陈释迦拿起纸仔细端详,最后把自己的名字填在整个闭环的最中间。
小六爷的变异可以追溯到胡家的祖上,江永镇的变异可以追溯到十五年前的失踪,只有她,莫名其妙卷入又莫名其妙失去那一段记忆,如果不是因为养父母的死,她就彻底从这个闭环里被摘除了。
是谁摘除的?
她闭上眼把去常德前后那段时间的所有细节都想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如果说她发生什么事,除了她自己以外最能窥其全貌的便是朝夕相处的父母。
她莫名消失七天,他们不可能毫无所觉,所以她之所以不知道自己出车祸,甚至失忆很有可能跟养父母有关。
为什么?
丢开笔,陈释迦把自己抛到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她想到这些年养父母对她的照顾,想到记忆里最后一次见面时,他们一家三口在小区外的火锅店吃饭。
老头儿还学隔壁王大妈跟她催婚。
一切仍旧历历在目,人却已经魂归离恨天。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脚步声把她飘散的思绪全部拉了回来。
她翻身而起,捡起地上的纸笔收进背包,然后快速换好羽绒服,等着江烬和胡不中过来。
果然,不到半分钟,门外响起敲门声。
她深吸一口气,整了好情绪,起身去开门。
胡不中和江烬都换好了冲锋衣,胡不中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羽绒服,忍不住吐槽:“陈释迦,你就这一套衣服?”
陈释迦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羽绒服:“有什么问题么?我来之前特地买的极寒鹅绒服。1888.”
胡不中高高竖起大拇指:“1888。”
江烬目光在陈释迦微微发红的眼眶上停顿几秒,沉声说道:“走吧!”
陈释迦也不知道他看出什么没有,转身关了门,跟着两人走进电梯。
出了酒店大门,就见老康站在一辆牧马人旁边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走过去,老康主动打开后备箱,好家伙,整个后后备箱塞得满满登登。
“山里条件比较艰苦,要是进矿区深处,可能还得露营,我给你们准备了帐篷什么的。”老康拍了拍后备箱,“差不多的都在了,看看还有什么缺的。”
江烬朝他点了点头,走过去翻了翻,工兵铲、强光手电、登山绳、罐头、能量棒、好家伙,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
林林种种一大堆,陈释迦看得目瞪口呆。
江烬关上后备箱:“都挺齐全的,谢了。”
老康嘿嘿笑了两声说:“东西都在这儿了,你们开这辆车去,改过了,翻山越岭不是问题。”
“那行,就它了。”胡不中笑着拍了拍车门,对老康说,“回头给我四叔说一声,谢他了。”
老康说行,然后借口有事先走了。
老康一走,胡不中一下子跳上副驾驶,胳膊打着车门看向江烬:“今天江哥你开车。上路不好走,我这手还是不行。”
江烬剜了他一眼,转身上了驾驶室。
陈释迦自觉地爬上车后座,一坐上来就感觉这车不一样。具体是哪儿说不出,就感觉开起来特别稳。
胡不中得意地说:“这车底盘和轮胎都改了,进气和排气系统也是加装,还有这玻璃……”他抬手拍了拍车窗,“防弹的。”
陈释迦对改装车一点不懂,一边听胡不中嘚吧嘚,一边从包里掏出早晨赶集时买的地图。
车子进矿区之前有手机导航就行,一旦进了山,要是手机没有信号,这玩意儿的用处就大了。
买的时候老板说是最新款的,陈释迦回酒店时拿手机地图对了一下,大差不差,应该是20年版本。
老地图有老地图的好处,山区那块的地势标记很详细,就算后面没有手机导航,进了矿区也不容易迷路。
进矿区前,陈释迦让江烬先去一趟农贸市场。
下了车,她直奔猪肉摊儿,一口气买了五矿泉水瓶猪血和两大块猪肝。
进山时间未定,得给小可爱准备点口粮。
从市区开到山区一共用了一个半小时,倒也不是路程多远,主要是后半段进入盘山道,道路狭窄不说,弯道角度大,稍不留神就能拐到山沟里。
东北的山不像南方的山连绵不绝,但有的地方山连着山,树木丛生,一眼望不到头也是有的。
进了老瓦嘎子村,导航就不太管用了,好在江烬记性好,没费什么劲儿就找到了去矿区的路。
矿区在老嘎子山半山腰,为了开采方便,前两年就修了路。
国内金矿开采都是由有资质的开采公司竞标,佳木斯这个矿的规模不大,胡家也就是在开采公司里占了一些股份,矿区里有胡家的人罢了。
老康走前给他们留了通行证,车子能顺着山路直接开到矿区。
矿区再往上就不能开车了,纯纯靠双腿。
崔子提前在矿区外围等着了,见他们的车过来,连忙抬手打招呼。
江烬把车停路边,崔子拉开车门直接坐进后车座。
陈释迦没见过崔子,笑着跟他打招呼。
崔子愣了下,脸一红,没想到车里还坐着个姑娘。他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地往旁边靠了靠,笑着说:“那个,我叫崔子。”
陈释迦听江烬说过,从朝他点了点头:“陈释迦。”
“事儿都打听清楚了?”胡不中从副驾驶回头,看着崔子问。
崔子扒拉一下寸头,笑着说:“打听差不多了,苟庆历出事之前跟王春和经常活跃在西南边的山头。”他抬起手,透过车窗指了指远处的一个山头,“就那儿,我们管那儿叫龙王沟,也是个暗沟,看到那地儿没?三个山包中间夹着个沟,那边支出来的山包特别像龙头。”
“那边有矿?”陈释迦问。
崔子说:“不好说,不过苟庆历和王春和没事就往那边去,好几个月了。之前不是打听说苟庆历找到个什么宝贝么?今早我又跟人打听了下,说苟庆历那个宝贝其实不是他一个人找到的,王春和也有分。”
“王春和?”陈释迦愣了下,胡不中忙说,“苟庆历的同伙。”
“他不是回老家了吗?”江烬若有所思地问。
崔子:“嗨,就那么一说,他们俩一起的,谁知道走没走?不过我听人说,有一天晚上看到过王春和苟庆历在村子里吵架,两人还差点打起来。”
江烬:“打起来?为了那个宝贝?”
崔子说:“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肯定不是表面上那么和谐。”
江烬又问他有没有苟庆历和王春和的照片。崔子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似的,拿出手机加了江烬的微信,从图库里面找出两张照片发给江烬:“这都是矿上的工友偷拍的,画面不怎么清晰,凑合还能看。”
江烬给陈释迦和胡不中都看了照片,照片里的苟庆历不陌生,王春和倒是给人印象很深,主要是他的正用右手扒拉头发,照片里那只黝黑的大手上有六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