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最终还是把嘴里的糖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对陈释迦说了一句:“说来话长。”
陈释迦咧嘴一笑:“那就长话短说。”
江烬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戒备地朝着四周看了看,确定‘他爸’没追过来,才开口说:“尸体是一个迷路的驴友发现的,地点就在富克山无人区入口附近,距离入口处不到八百米。警方和救援队找到驴友后,根据驴友的描述找到尸体。我接到警察认尸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十七号早晨了。”
陈释迦打断他:“尸体都这样了,你怎么认出来的?还有这脸。”她抬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不觉得奇怪么?”
江烬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他还记得带他去认尸的警察姓陆,经过办公区的时候,有人跟他打招呼,管他叫陆队。后来熟悉了才知道他叫陆羽,陆地的陆,羽毛的羽。
陆羽把他带到三楼走廊最右面的一间房间,门推开时,一股浓郁的福尔马林混合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一名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站在停尸台前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尸体。
“老何,我带人来认尸。”
陆羽喊了一声,那法医连忙回头,见是陆羽,连忙说:“你来的正好,我仔细看了,这人脸上绝对不是缝合的人皮,没有刀口,没有缝合线,就是自然而然长成这样的。”
江烬没说话,目光越过他看向停尸台。
绿色的军大衣再熟悉不过,一旁的雷锋帽也还是崭新的,十五年的时间仿佛根本没在这些物件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
一旁的证物台上还放着一只军用水壶和打开的塑料袋,里面是牛肉干,出发进岭前一天,他妈特意做了给爷俩带着的。
“我们在他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了身份证,这才通过数据库联系到你。”陆羽说着,指着停尸台上的尸体,“他的情况有点特殊,我们怀疑他的脸是被人为破坏的。如果你不能确认他是你父亲,我们可以安排个NdA检测。”
江烬说:“不用了,我爸后腰那块有个拇指大的胎记,你看看,要是有,那就是了。”
陆羽朝法医看了一眼,法医点了点头,找他一起把尸体侧过来,果然,尸体的后腰处有一块拇指大的胎记。
他问陆羽人是怎么死的,陆羽说经过初步检查是自然死亡(自然死亡(natural death)或非暴力死亡(nonviolent death)是指符合生命和疾病自然发展规律,没有暴力干预而发生的死亡)。但是因为死者情况特殊,五官退化,所以需要更深入地进行解剖,不过这也需要家属的同意才行。
在江烬的讲述中,陈释迦注意到法医用到了“退化”两个字,确实,从照片和刚才亲眼目睹的情况看,江永镇的五官确实像是退化了。
“后来呢?”陈释迦问,“你同意尸检了?”
江烬点了点头:“同意了,不过还没尸检,它就从警局跑了。”
“跑了是什么意思?”陈释迦一下子坐直身体,蹙眉看江烬。
江烬抬手拍了拍肩头的雪,跺了跺脚,说:“字面上的意思,当天晚上它自己坐起来了,然后大摇大摆地出了停尸房。”
陈释迦莫名想到视频里的江永镇,忍不住问:“警察呢?那么大的警察局里没有值班警察?”
江烬说:“那天晚上淮海路的烧烤店出了一起互殴事件,有人受了伤,两伙人在警察局里闹了一晚上,值班警察根本没注意它。等早晨法医来检查尸体时,这才发现尸体不见了。”
“那他是诈尸了?”陈释迦问。
江烬不耐烦地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然后把握在他肩头不住拍尾巴的雪貂拽下来,提溜着它的大尾巴问:“喂!让你跟的人,找到了?”
雪貂好像能听懂人话,柔软的身体晃了晃,吱吱叫了几声。
要是搁以前,陈释迦一定会觉得江烬装神弄鬼,但经了被黄皮子迷魂那事儿后,她现在看这岭里的什么都觉得玄乎。
江烬凑到雪貂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陈释迦听力好,能听清,但是听不懂。
雪貂又吱吱回应了几声,江烬松手把它丢地上,小家伙回头瞅了二人一眼,撒丫子便往西南边的阔叶松林跑。
江烬二话不说,抬腿追上去。
陈释迦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往前跑。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更何况还有一只不知藏在何处的怪物呢!
风雪大,地上的积雪已经摸过小腿,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雪貂往前跑,大概跑了有半个小时,前面的雪貂突然不动了。它安静地趴在一颗横倒在雪地里的落叶松躯干上,小脑袋扭过来,朝着江烬吱了一声。
江烬停下脚步,转身拉着陈释迦躲到一旁的落叶松后。
横倒的落叶松躯干正好遮挡了大部分风雪,三只帐篷隐隐约约从树干后面露出头来,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落叶松旁还拴着几匹马,陈释迦细细数了一下,一共八匹马,这就说明,帐篷里至少有八个人,而且大概率是八个身强体健的男人。
是那伙儿盗猎者?
陈释迦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江烬。他什么意思?打算单凭他们两个就去救人?
疯了吧!
陈释迦转身想跑,江烬的低语从身后传来:“没有我带路,你回去不。”
艹!
陈释迦回头瞪他:“我不觉得你能一对八!”
江烬勾唇冷笑:“怎么?你怕啦!”
陈释迦承认她怕了,但这有错么?从小大人们就告诉她,遇见危险找警察,她去找警察叔叔有什么问题?
江烬没理她,右手食指拇指并拢,朝雪貂打了个横纵两向的手势。
雪貂动了动尾巴,“咻”的一下从树干上一跃而下,瞬间窜进右面那只红顶蓝围的帐篷里。
陈释迦悄悄往后退开两步,并选好逃命的退路。
这时,右边红顶帐篷里突然传来说话声。
“豆沙!你怎么来了?是老郑和隼子来了?”
“吱吱吱!”
“木哥,老郑是谁?”
“嘘!”
她认出说话的人是木哥和展翼,同时抬头看江烬:“你认识木哥?”
江烬点了点头,突然问:“你听见什么了?”
陈释迦连忙闭上嘴巴,再也不说话了。
江烬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没追问,凝眉注视着前面的三只帐篷。
除了红顶帐篷之外,另外两只是蓝顶的,其中一只要比另外两只大一些。关押木哥他们的帐篷外有一人看守,怀里抱着猎枪。
看了一会儿,江烬把匕首递给她说:“待会儿我先过去把外面的那个放倒,你绕过去把马的缰绳都砍了。”
陈释迦毫不犹豫地接过匕首,然后把电棍给他。
江烬掂量了一把电棍,看了眼上面的商标,好家伙,230万伏,这跟警用的差不多了,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头熊也能给电倒了,难怪在老郑那,他只是被扫一下就差点撂在那,真够狠的呀!
陈释迦讪讪摸了下鼻尖,刚想从右侧绕到拴马的落叶松那边,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她连忙伸手拉住想要往前冲的江烬,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示意他先不要动。
江烬紧急撤回迈出去的右腿,回头看她。
陈释迦没说话,聚精会神地听帐篷里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