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世子夫人这般敏锐，姜三姨娘点点头：“您猜得没错，范氏，想借我们姜家的路，在燕州做收购药材的生意！”
姜万年想借范家的势在西境打开一条商路，而范氏，也想借姜家的势，在北疆扩张自己的药材生意。
沈绿珠猛地想起数月之前，燕州边军与姜家谈了一笔生意——
姜万年是个聪明人，公爹借他姜家的路子买粮，他当时肯定也瞧出了一点苗头，跟着囤了一大批粮！
如今西境七城都在闹灾荒，若是能是把这批粮运到西境，借范家的路子倒一倒手，就是十倍百倍地赚！
难怪姜万年如此动心，两家联姻归根结底，是利益交换。
姜七姨娘捏着帕子就开始抹眼角，一边哽咽一边咒骂：
“老爷、这是想拿咱们小九去换这一纸联姻吗？那范六，听说痴肥如猪，胖得走路都需要人搀扶，可见是个短命鬼，咱们小九以后这可怎么办哟？”
姜七姨娘一遇事就喜欢哭哭啼啼，听得姜三姨娘眉头一皱，当即呵斥：“世子夫人还在，你这是做什么？！”
姜七姨娘顿时不敢再插话。
姜三姨娘面色略显尴尬：“让世子夫人见笑了。”
姜府姨娘多，姜七姨娘这些年依附姜三姨娘过活，自然是个拿不了主意的。
“无妨。”沈绿珠摇摇头，问起范家的情况，“那范家情况复不复杂？那范六，真的如此不堪？”
“倒也不全是……”
姜七姨娘一听说范六长得痴肥，瞧着是个不长命的，早就慌了神，哪有姜三姨娘说话中肯，
“那范六，在家中庶出行六，全名叫范永程；
“这人虽然身体痴肥，却并不愚笨，相反，这人极其聪明，他的上头几个嫡兄，都斗不过他，如今范家，几乎是他说了算！”
也就是说，这个范永程，将来很有可能，是范家的话事人！
姜万年能看上范永程当女婿，不止看上他背后的范家，还有几分，是看在范永程这个人的能力！
也就是说，范永程这个人，能拿得出，足够让姜万年动心的筹码。
难怪姜固安替姜穗出头，会引得姜万年生这么大的气，反手就将爱子禁了足……
沈绿珠眉头微微一皱，看了一眼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的姜穗，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姜穗虽然娇气了些，但是个好姑娘。
沈绿珠嫁到燕州来，身边好友不多，姜穗是其中一个，就凭这一点，她都不会眼睁睁看着姜穗，跳到火坑去。
这个世道，女子嫁错郎，毁的就是一辈子。
沈绿珠眉头紧蹙，好半晌，才抬起头，朝姜三姨娘道：
“也就是说，现在范家，还不是范六作主？”
姜三姨娘闻言，微微迟疑了一下：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范家老爷子已经将半数的生意都交到了他的手上，只怕当家作主，是迟早的事。”
“听你这么说，范家几个儿子斗得很厉害？”沈绿珠定了定心神，“那这门亲事，是范六自己的意思，还是范家的意思？”
“这，”姜三姨娘眉头轻轻一拧，“是范六公子派人上门提的亲。”
“那就好，”沈绿珠闻言当即就笑了，
“你去跟姜老爷说，只要这范六一日不是范家家主，他说的话，就代替不了范家；他承诺给姜老爷的那些话，就做不得数，请他好好想一想。”
姜三姨娘低头略一思索，紧锁的眉头便慢慢舒展开来了。
她抬头看着沈绿珠，笑了笑：“世子夫人言之有理，我试试。”
姜穗心头顿时一阵激动，用力抓着沈绿珠的手：“绿珠姐姐，这样，真的行吗？”
沈绿珠顿了顿：“行不行的，试过才知道。反正这门亲事现在还没定下，不就说明，你爹跟范六有些地方，现在还没谈拢么？”
姜七姨娘已经收起脸上的哀戚，绞着手里的帕子，朝姜三姨娘点了点头。
姜七姨娘生怕再迟一步，自家老爷就将这门亲事应下了，在送沈绿珠出去后，连忙带上女儿，跟着姜三姨娘回了姜府。
沈绿珠没想今日过来，居然碰到这事，与姜三姨娘她们商议事情，又花了半天时间。
她戴上帷帽从里头出来，原本还想去黄家的施粥棚看看，但瞧着快到用午膳的时间，施粥棚里外堵得水泄不通，想着明天再去看看也不迟，
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安氏和钟氏坐在里边喝茶打发时间，见沈绿珠出去半天才终于回来，便问：
“姜家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只是碰巧遇到了姜穗妹妹和她府上两位姨娘，过去说了两句话，”
沈绿珠进来，没有坐下的意思，反而似笑非笑地看了安氏一眼，
“我要回府用午膳，两位嫂嫂是跟我一道回府，还是留在这？”
钟氏在这干坐半天，早就不耐烦了，起身道：“留杏姐儿一个人在家，我有点不放心，得回去看看。”
安氏也道：“梨姐儿和盛哥儿还在家，我也得回去看看。”
沈绿珠与她们一道往外走去，笑了笑：
“反正施粥也就这几天时间，公爹既然将这件事交给我们三个，辛苦也就辛苦这几天；
“后面五天，不如大嫂二嫂早上过来看一上午，下午，我过来盯一阵，免得出岔子，如何？”
既然想从她沈绿珠手里分走好处，总不能辛苦活儿、操心活儿全让她沈绿珠一个人干了吧？
她沈绿珠可不当冤大头！
三个人，每人半天，很公平。
安氏和钟氏对视一眼，也不好拒绝，忙尴尬地笑了笑：“三弟妹说的是，那就照三弟妹说的办。”
三人说着话将将从里头出来，忽见有队人马远远奔来。
赵烈穿一身月白宽袖贴里，外着绣红色丝线的黑色半臂罩甲，头戴大帽，策马赶在纪长兴他们前头。
远远瞧见媳妇儿的身影，龇着一口大白牙就嚷：“绿珠！”
沈绿珠当即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策马跑近，顶着一头汗翻身下马朝她跑来：
“姑奶奶，快借你帕子给爷擦擦汗！”
沈绿珠面上不由自主地露了一丝笑意，一面掏出帕子递给他，一面问：
“你不是在当差么，怎么过来了？”
赵烈跑了一身汗，哼哧哼哧喘着气，乐：“咱家粥棚第一天施粥，爷不放心，就抽空过来瞅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