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太师府门外。
王家二房的马车终于到了。
薛氏刚要下车招呼下人开门,抬眼一望,却如遭雷击——
平日里禁卫森严的太师府,此刻竟然大门敞开!
数十名兵士进进出出,一箱箱金银玉器直接往外抬!
“这……这是怎么回事?!”薛氏尖叫失声。
忽然,她瞳孔猛缩,看见有人正抬着一只紫檀描金大箱子出来。
那分明是她留在京城库房里的嫁妆首饰盒!
“哪里来的贼人,竟敢抢老娘的嫁妆!”
薛氏红了眼,疯了一样扑上去撕咬差役的手臂。
王宝荣更是仗着一身横肉,掏出一把匕首,就朝那差役身上扎:
“敢动我家的东西?老子宰了你!”
“大胆!”守在门前的林昭眼神一凛,手中马鞭劈空抽来!
“啪!”
一道爆响,王宝荣被抽翻在地,滚了好几圈,重重撞在台阶上,杀猪般惨叫起来:
“啊,疼,疼死小爷了!”
还未等他爬起,两名护卫已扑上前去,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荣儿!”
薛氏撕心裂肺地扑过去,却被官差毫不留情地推开。
王继业这时下了车,见儿子脸上被抽出血痕,气得指着林昭破口大骂:
“反了!反了天了!何方乱臣贼子,敢在当朝太师府门前行凶?!
来人啊!快把这些逆贼统统给我乱棍打死!”
“二老爷好大的官威。”正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嗓音从府门内缓缓传出,带着淡淡的嘲讽。
陆彦舟一身官袍,负手跨过高高门槛,悠然站定。
薛氏一见有人主事,也顾不得体面,立刻指着林昭尖声控诉:
“这位大人!你来得正好!
这些贼兵不仅洗劫我太师府家财,还打伤了太师的亲孙子!你快下令将他们全抓起来!”
陆彦舟闻言,眼底讥诮之色更浓。
他微微侧身,让出身后通道,似笑非笑地朝府内做了个“请”的手势:
“夫人倒是好气魄。只可惜,今日之事,事出有因。
太师大人,不如您亲自出来,给您这位孝顺的儿媳和孙子……好好解释解释?”
话音刚落,府内传来一阵沉重迟缓的脚步声。
在四名大理寺官差监视下,王铎蹒跚而出。
昔日高高在上的三朝元老,此刻白发凌乱,脸色灰败,佝偻着背,仿佛一夜老了十岁。
薛氏却全然没看清形势,一见到王铎,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扯住他的衣袖又哭又嚎:
“公爹!您可算来了!这帮强盗把媳妇的嫁妆全搬空了,还把宝荣打得遍体鳞伤!
您快下令调兵,把这群狗奴才全杀了给宝荣做主啊!”
王继业也快步上前,满脸义愤:
“父亲!儿子今日在城门口,被一个叫周文清的小官当众羞辱!
如今连家门都被贼兵堵了……这京城还有没有王法了?!
父亲您身为文官之首,怎能容忍这等宵小之辈……”
“啪!啪!”
只听两声脆响!
是王铎!他用尽全身力气,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薛氏脸上,反手又一记抽在王继业脸上!
“闭嘴!你们两个蠢货!还嫌太师府不够丢人现眼吗?!”
“啊!”薛氏半边脸登时高高肿起,整个人被打得歪倒在地。
王继业也被抽得一个趔趄,脑袋嗡嗡作响。
脸上疼了,脑子倒清醒了几分。
刚才怒气上头没注意,直到此刻,他们才终于看清了——那些官差身上都有“大理寺”的徽记!
而被抬出来的财物,也都贴着封条!
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约莫搬出近百箱财物,陆彦舟才慢条斯理地回身拱手:
“太师,今日就到这里,下官先行告辞。
您若想起还有什么‘遗漏’的库房,随时差人来报,下官再来登门。”
“……陆大人玩笑了。”王铎咬牙切齿,被人扶着进去,看都没看二房那几个人。
直到大理寺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去,王继业夫妇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们扶起儿子,冲进一片狼藉的后院。
当年外放前,为了给女儿谋个好前程,薛氏特意将适婚的大女儿王芷悦,留在了京城太师府中教养。
如今薛氏一进门,正好迎面撞上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女儿,不由尖声道:
“悦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芷悦哭成了泪人,满头珠钗已经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她浑身发颤地扑进薛氏怀里:
“娘!最近家里出了好多事!
先是祖母的一品诰命被太后削了,接着……祖父私藏走私巨款的事被当朝揭发!
全怪大理寺那个活阎王陆彦舟,还有承恩侯府!咱家以后可怎么办啊……”
“什么?!”
王继业和薛氏如遭五雷轰顶,双腿一软,齐齐瘫坐在地。
……
另一边,大理寺死牢。
陆彦舟手持明黄圣旨,站在铁栅栏外,淡淡看了一眼缩在草席上的钱敬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钱敬中,结党营私,走私资敌,论罪当诛。
念其揭发王铎有功,免三族株连之罪,子孙三代不得科举,着钱敬中秋后问斩。钦此。”
钱敬中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他深知皇上一贯的手段,本以为全家老小都难逃一死。因此入狱之后整夜胆战心惊。
可这次,皇上竟然转了性?!
钱敬中浑身颤抖,过了片刻,又忽然冷静下来。
不,不是皇帝转了性,这事应该是落在陆彦舟身上——
至少陆彦舟绝对没有夸大他的罪名,这才保住了钱家的香火。
“陆大人……”钱敬中喉结滚动,整了整破烂的囚衣,端端正正地朝陆彦舟磕了三个响头。
随后,他抬起满是脏污的脸,声音沙哑:
“钱某是个贪财如命的小人,死有余辜。可我钱敬中虽然黑了心肠,却从没想过出卖大靖江山。”
他顿了顿,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所以,临死之前,有件事我须说出来。
当初借我的走私暗线入关的北狄人,除了京城这两组之外……实际上,还有第三组精锐!”
陆彦舟眸光骤然一凛:“第三组?人在何处?”
“具体位置,我当真不知。”钱敬中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只是听领路的向导说起,他们入关后并未深入大靖腹地,半路便改道向南……
看方向,倒像是奔着西凉王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