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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父亲你不能这样对我!”

崔明珠被两个粗壮婆子架住胳膊,发髻散乱,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

“我是你的嫡女!嫡女啊!”

“嫡女?”崔晋只是冷笑。

“嫡女就能给家族抹黑?嫡女就能坏我崔家百年基业?!

老夫宁可没有你这样的嫡女。带走!”

他素来看重嫡庶,可关键时候,一个是游街受辱的弃子,一个是能搭上长公主府的可用之人——

该护着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是!”两个婆子如拖死狗般将崔明珠生生拽出正厅。

“崔晋!你不配当我爹!”崔明珠彻底疯了,披头散发地回头咒骂:

“你和哥哥也没给家里长脸!凭什么只说我丢脸!

真是老天无眼!崔家要完了!崔家要完了啊!”

“把她的嘴堵上!”崔晋脸色铁青,“今日谁也不许给她饭吃!”

破布塞进嘴里,哭嚎戛然而止,只剩呜呜咽咽的声音逐渐远去,像是一把钝刀,刮在每个人心上。

崔老太君倚在软榻上,老泪纵横,捶着胸口直叹气:

“作孽啊……明珠小时候多乖巧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母亲莫要伤心。”崔晋叹了口气,面上恢复了几分孝子的模样。

“儿子这也是为她好,关些日子磨磨性子。好在明月懂事,以后让她多陪陪您老人家。”

他转向崔明月时,脸色难得和缓了几分:

“明月啊,长公主既然赏识你,你便要多走动走动。咱们崔家的姑娘,总要撑得起门面。”

崔明月盈盈一拜:“女儿明白,定不负父亲期望。”

姿态乖顺极了。

可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是化不开的冰冷。

撑门面?这是还想着崔家有复起的一天呢?

可惜,很快崔家就没什么门面可以撑了!

崔晋却浑然不觉,只当这个庶女已被自己彻底拿捏,满意地点了点头。

……

接下来的几日,崔晋忙得焦头烂额。

崔明珠的事只是癣疥之疾,女儿不听话,锁起来便是。

真正要命的……是钱!

汇通钱庄被封,崔家的银链子断了,但该花钱的地方一分不少。

好在他在暗处还有几间铺子,那是经营了十几年的暗桩,账目从不过明路,连族中长老都不知晓。

“老爷!”管家匆匆入内,呈上一本账册,满脸喜色。

“城外那三间铺子的账目已经做平了,铺面也换上了别人的名头。

就算大理寺去查,也绝查不出和咱们崔家有半点干系!”

崔晋接过账册翻了翻,紧绷了数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做得好。这三间铺子虽不起眼,却是崔家最后的根基。只要它们还在……”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厮连滚带爬地扑进来:“老、老爷!不好了!”

崔晋心头猛跳,厉声道:“慌什么!说!”

“城、城外的三间铺子……全被抄了!”小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理寺的人天不亮就围了铺子,账册、银子、货物全搬空了!掌柜的和账房全被抓了!”

“什么?!”崔晋猛地站起身。

“怎么会……”他脸色煞白,手指死死抠着桌沿,“不是说都处理好了吗,陆彦舟他怎么会……”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轰隆”一声巨响!

前院大门竟然被硬生生撞开了!

一队大理寺官差快速涌入,分列两侧,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为首之人,正是陆彦舟。

他今日身着暗绯色官袍,腰间系着御赐金鱼袋,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

那双眼睛像刀子一样,让人只看一眼便脊背生凉。

“陆彦舟!”崔晋踉跄着走出来,强撑着站直,厉声道。

“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堂堂户部侍郎的府邸,你无凭无据擅闯官宅,本官定要去御前参你一本!”

他毕竟是百年门阀出身,即便此刻心中翻江倒海,面上依然能端出几分威严。

“哦?”陆彦舟不怒反笑。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账册,在掌心掂了掂。下一瞬——

啪!

账册裹着劲风,狠狠砸在崔晋脸上!

“啊!”崔晋被砸得脑袋一歪,鼻梁瞬间泛起一片红印,却也顾不上了。

因为他看清了,这正是他给崔明朗背的暗账!

这东西怎么会落到大理寺手里?!

陆彦舟语调凉薄:“这账本随便撕下一页,都够你崔家满门抄斩十回。

崔大人若想参本官?怕是要去阎王爷那儿参了。”

说罢,他淡淡挥手,官差立刻散开,把住崔府前院每一个出口。

“陆彦舟!”崔家嫡子崔明轩耐不住了,跳出来色厉内荏地叫嚣。

“你,你少血口喷人!就算这账本是真的,那也是我父亲手下的人瞒着他做的!你凭什么牵连整个崔府!”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真是什么无辜受害者。

崔晋也反应过来,立刻咬住这根救命稻草:

“不错!这些事都是府中庶子崔明朗在外胡作非为,与崔家无关!

本官管教不严,甘愿受罚,但大理寺若是牵连过广,陛下也定然是不依的!”

好一招弃车保帅。

庶子而已,死便死了。只要能把崔家摘干净,十个庶子他崔晋也舍得!

陆彦舟却是眉梢一挑,轻声笑了:“崔大人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崔明朗做的?”

“正是!”

“好吧。”陆彦舟侧身让开,“既如此,便让‘人犯’自己来对质吧。”

官差队伍从中间分开。

一个人从队伍末尾走了出来。

青衫整洁,面容坚毅,脊背挺得笔直……正是崔明朗!

这个本该在死牢等死的庶子,此刻竟然毫发无损地站在阳光下,满脸失望地望着自己的亲生父亲。

“你!”崔晋瞪大眼睛,“你怎么?!”

“父亲看到我没死,很失望是吗?”

崔明朗眼眶微红,缓缓上前一步,像是踏在崔晋心上。

“父亲,您接我回京那日说的话,可敢当着大理寺的面,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