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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御书房出来,姜静姝未作停留,直奔瑶华宫。

沈令仪早已得到消息,在正殿相迎。

“母亲。”她唤了一声,眼眶微红。

姜静姝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女儿的手,心疼地上下打量:“瘦了。宫里的日子,到底是苦了你了。”

沈令仪强笑道:“肚子里有这两个小家伙,女儿哪里能瘦?母亲别担心。

对了,二哥昨日可是回家了?他在前线可有受伤?家里一切都好吧?”

“他皮糙肉厚的,当然好得很。倒是你,要保重身体,这双身子可开不得玩笑。”

姜静姝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神色变得柔和,“对了,有个好东西,你看看。”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的小包袱,打开来,里面是几缕细软如云的丝线,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令仪接过,只觉得这丝线入手轻柔,触感温润却不燥热,既有丝的顺滑,又有棉的暖意。

“这是……”

姜静姝温柔道:“从北狄带回来的丝羊毛,春夏也能穿,轻软透气。我打算给外孙和外孙女多做一些襁褓。”

沈令仪心中一片柔软:“又让母亲挂心了。”

母亲总是这样,无论在外面筹谋多大的事,回到家,心里装的永远是儿女的冷暖。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姜静姝忽然话锋一转:

“方才我来的时候,看见陶贵人正在偏殿的小厨房里亲自帮你煎药,烟熏火燎的,她倒是半点不嫌弃。”

沈令仪心中一暖,点头道:“静云与我情同姐妹,这一路走来,多亏有她帮衬。”

“姐妹归姐妹,该给的也不能少。”姜静姝正色道,目光锐利:

“她已经和你结盟半年有余,又屡次为你挡枪,你总该也回报她一些。这样才是长久之道。”

“女儿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嫔位乃一宫主位,陛下怕是不会轻易松口的。”沈令仪有些为难。

姜静姝指了指她手中的丝线,意味深长地笑了:“这不就是机会吗?”

沈令仪低头怔了怔,随即眼中一亮。

“多谢母亲!女儿想到办法给静云提位分了!”

……

转眼又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宫里的气氛诡异得很。

李景琰往瑶华宫送了七八回赏赐,甚至故意让王全去说自己念着华妃。

可每次得到的回复,都是一句轻飘飘的“臣妾知道了,多谢陛下挂怀”。

知道了?

这就完了?

李景琰气得几乎要摔杯子。

他堂堂天子,竟被一个女人晾着!

赌气之下,他开始频繁驾临云熙宫。

宋云曦因此自认为荣宠加身,在宫中横行霸道,当众责罚了好几个低位嫔妃,气焰嚣张至极。

可没人知道,李景琰每次都是自己睡在正殿,让宋云曦去偏殿。

夜深人静时,听着隔壁传来的琴声,李景琰辗转难眠。

“王全,”李景琰翻了个身,盯着帐顶,“你说华妃现在在做什么?”

守夜的王全眼观鼻鼻观心:“回陛下,听说华妃娘娘最近正在教陶贵人弹琴呢,似乎……心情不错。”

“哼!没良心的小东西!”李景琰骂了一句,将被子一蒙,“朕也不稀罕!”

……

转眼到了五月初五,太后大病初愈,精神尚可,便在慈宁宫设了赏花宴,邀众嫔妃同乐。

这可是太后病愈后的第一次大宴,各宫嫔妃无不精心装扮,早早到场候着,唯恐失了礼数。

唯独宋云曦,仗着这半个月的“荣宠”,故意拖延时间。

直到众人都落座了,她才姗姗来迟。

“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宋云曦一身艳粉色织金宫装,头上插满了金钗步摇,行走间叮当作响,如同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太后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碍于大喜的日子,也没说什么,只淡淡道:“起来吧,入座。”

宋云曦得意洋洋地起身,目光扫过坐在上首的沈令仪。

沈令仪今日穿得素净,一身月白色的宽袖宫装,只用几支玉簪挽发,虽然怀着双胎身形笨重,却难掩清丽高贵的气度。

“哟,华妃娘娘今日气色怎么这般差?”

宋云曦掩唇轻笑,刻薄道:“也是,听说娘娘最近动了胎气。

哎呀,这怀了双胎就是辛苦,人都熬黄了。

不像嫔妾,陛下昨夜还夸嫔妾面若桃花呢。”

周围的嫔妃们纷纷低下头,不敢接话,心里却都在骂这女人真是个蠢货。

沈令仪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宋贵人既然知道本宫辛苦,就该少说两句,免得聒噪。”

宋云曦脸色一僵,刚要发作,目光却落在了沈令仪左手边。

陶静云正半跪坐在那里,替沈令仪剥着葡萄。

这个贱人!

这半个月来,宋云曦几次三番想去瑶华宫挑衅,都被陶静云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

她心里早就恨得牙痒痒,今日总算是找到机会了。

“陶贵人怎么这么喜欢伺候人呢?也是,本来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即便当了主子,改不了这奴才命。”

陶静云手中一顿,只当做没听见。

她将剥好的葡萄放入玉盘中,用帕子擦了擦手,这才起身走到殿中,向太后行礼。

“太后娘娘,嫔妾听闻娘娘凤体初愈,特意准备了一份贺礼,以此恭贺娘娘安康。”

说着,身后的宫女捧上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绸。

太后最不喜宋云曦的轻浮,闻言正好借机转了话头:“哦?呈上来看看。”

红绸揭开,里面叠着一套亵衣和披肩。

那衣物色泽柔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看起来轻薄如纱。

“这是什么料子?”太后挑了挑眉,“看着倒是新奇。”

陶静云温声解释道:“回太后,这是丝羊毛……”

“羊毛?!”还不等她说完,宋云曦已经跳起来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打翻了那个托盘,指着陶静云的鼻子骂道:

“大胆陶氏!羊毛腥膻低贱,乃是蛮夷下等人用的东西,你怎敢拿来给太后贴身穿着?难道是想冲撞凤体?!

来人,还不快把这脏东西拿去烧了!再把这个不懂规矩的贱人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