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奔的手都在抖,不等王林求饶,他反手又是狠狠几巴掌甩过去!
用力之大,直接将王林打得口鼻窜血!
他是真的想打死这个蠢货,但,也是想演一出苦肉计,博取皇帝的一丝恻隐!
谁知王林竟然完全不懂他的苦心,反而凄厉哭嚎起来:
“爹,爹别打了!儿子当时是太害怕了,儿子是王家的独苗,儿子不能死在北狄啊!”
“住口!你这不知廉耻的畜生!”王奔听得两眼一翻,一口气没提上来,险些当场晕厥。
贪生怕死也就罢了,竟然还当着满朝文武和全城百姓的面,亲口承认了!这还能有什么活路?!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王家父子,卖国求荣,罪该万死!”
百姓们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不知从哪捡来的石块,雨点般朝着囚车砸去。
“沈家军在前线流血,你们在背后递刀子!”
“我儿就是死在前线的,我还以为他是被北狄人害死的……没想到是被自己人坑死的,冤啊,我好冤啊!”
“杀了他们!杀了这群狗贼!”
李景琰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本想留着王奔,哪怕是废了,也是个牵制沈家的棋子,却没想到……反被沈家将了一军。
现在民愤已起,若不严惩王家,他这个皇帝,便是包庇叛徒,便是昏庸无道!
沈承耀,倒是朕小看你了!
李景琰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阴鸷,咬牙切齿地开口:“来人!”
“陛下!”王奔听出帝王语气中的杀意,慌忙跪倒在囚车里,头磕得砰砰响,“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求陛下开恩……”
“朕信你的忠心。”李景琰居高临下,眼神冰冷:
“但你养出这等卖国求荣的逆子,险些葬送我大靖十万儿郎!若不严惩,朕如何面对战死的将士忠魂?如何面对天下百姓?”
他猛地一挥衣袖,厉声道:
“传朕旨意!王奔贪功冒进,教子无方,革去一切官职,流放岭南,永不录用!
其子王林,通敌卖国,罪无可恕,斩立决!
王家全族,即刻抄家!”
“陛下——!”
王奔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彻底瘫软。
而旁边的王林早已吓得双眼翻白,胯下一热,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吾皇圣明!吾皇万岁!”
百姓欢呼雷动,声浪震天。
李景琰听着这欢呼声,却只觉得格外刺耳。
这“圣明”二字,分明是沈家逼着他咽下去的!
“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一阵狂妄的大笑声忽然响起。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另一辆囚车中,北狄可汗阿史那乌维正仰天狂笑。
他虽已沦为阶下囚,发髻散乱,满脸血污,但那双鹰一般的眼睛里,却仍旧燃烧着野火般的轻蔑与桀骜。
“放肆!你笑什么!”大太监王全尖着嗓子呵斥。
“当然是笑你们大靖皇帝!”
乌维止住笑声,但嘴角嘲讽的弧度却并未落下,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大声道:
“自己人打了胜仗,还要猜忌打压;英雄流血回来,还要被诬陷受审!
没想到你们大靖人打仗像软脚虾,窝里斗的本事却比草原上的豺狼还要厉害!”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脸色骤变,不少人羞愧地低下了头。
李景琰被当众戳穿那点隐秘的心思,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羞恼瞬间化作杀意:
“败军之将,死到临头还敢大放厥词!给朕押上来!跪下受降!”
“是!”
几名禁军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将乌维拖到御前。
“还不跪下!”王全狐假虎威地喝道。
乌维却如同一尊铁塔,双膝僵直。
任凭几名禁军使劲按压,竟按不动他分毫。
他扬起头,目光越过禁军,轻蔑地直视高高在上的李景琰,冷笑道:
“我阿史那乌维,只跪苍天厚土,只跪打败我的猛虎!
至于你李景琰?一只躲在老虎背后瑟瑟发抖的弱鸡,也配受我一拜?”
满朝文武倒吸一口冷气,城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李景琰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微微颤抖。
拔剑?显得他恼羞成怒,毫无大国气度。
不拔?今日被一蛮夷当众羞辱,天威扫地,日后还如何统御群臣?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死局中,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人群,稳稳响起。
“大汗输了便是输了,还有这么多废话,难道就不可笑了?”
人群后方,姜静姝手持龙头拐杖,缓缓走来。
她虽满头银发,但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如电,直刺阿史那乌维。
“老身听说,草原上的狼,输了也会夹着尾巴臣服强者。
怎么,堂堂可汗连狼都不如,要做那只会狂吠的丧家犬吗?”
乌维猛地转头,怒目圆睁:“你是何人!”
姜静姝却并未理会他的咆哮,只是转身对着李景琰行了一个标准的臣礼:
“陛下,蛮夷不知礼教,只知逞口舌之快。陛下乃天子,九五之尊,何必与犬吠计较?不如让老身和他说几句。”
李景琰目光微闪,心中冷哼:既然你沈家爱出风头,那这烫手山芋便给你。若劝降不成,丢的也是你沈家的脸。
“准了。”
姜静姝转身,一步步走到乌维面前。
乌维这才看清她的脸。
大靖女子多长得柔美,姜静姝年轻的时候更是京中第一美人。
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但五官仍旧温柔,毫无威慑。
乌维不由再次狂笑:“太可笑了!堂堂大靖,竟然要个女子来劝降?你们大靖的男人都死绝了吗?”
姜静姝神色淡然,忽然开口,竟是一口流利的北狄话:“女子又如何?
据老身所知,大汗的母亲琪琪格,便是一位上马能射雕,下马能治国的女英雄,大汗这是连自己的母亲也看不起吗?”
乌维面色骤变,眼神变得凶狠:“你也配提我母亲?!闭嘴!”
“有何不配?”姜静姝微微一笑:
“忘了自我介绍,我,姜静姝,承恩侯一品诰命夫人。
打败你的沈承耀,是我儿子;把你轰下马的神机营,是我沈家的亲兵。
大汗服还是不服?”
“竟然是你!”乌维瞳孔猛地一缩,眼中的轻蔑终于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忌惮。
但他仍咬牙道:“那又如何?成王败寇,要杀便杀!我北狄男儿,流血不流泪!”
姜静姝却只是摇头,那神情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可汗可知,如今的草原之上,是何景象?”
乌维咬牙切齿:“还能如何?你们会的,不过就是屠杀洗劫那套!我北狄子民如野草,春风吹又生,你们杀不完的!”
“杀人抢劫?不,那太血腥了,我不喜欢。”
姜静姝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狼牙吊坠,在乌维眼前晃了晃,“大汗,可认得此物?”
乌维浑身一震,失声道:“你怎么会有……”
这是他小时候给母亲做的护身符,母亲曾郑重发誓,人在坠在,亡则毁之,怎么可能流入汉人手中?!
“该死的汉人,你们把我母亲如何了!”
原本冷静麻木的草原汉子,此刻竟然猛地蹿过来,就要和姜静姝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