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太后”这顶帽子扣下来,满座死寂。
原本还在夸赞林疏影的嫔妃们瞬间噤声,一个个面面相觑,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吞回去。
太后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老人家最忌讳这个,祥瑞变凶兆,这是大忌!
“这……嫔妾……嫔妾……”
林疏影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如筛糠:
“什么断魂肥,是培育的花匠胆大包天,和嫔妾无关啊!嫔妾不知情啊!”
“花匠?”姜静姝冷笑,步步紧逼,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
“方才林贵人不是说,是自己亲手培育,日日以晨露浇灌,甚至刺血祈福吗?怎么这会儿又多出来个花匠?不是诅咒太后,那就是想欺君了?”
“林氏!”李景琰闻言,也是脸色骤冷。
他最恨虚情假意,此刻看着那盆艳丽得有些虚假的花,眼中满是厌恶:
“这就是你的‘孝心’?拿宫外买来的东西,满口谎言来糊弄太后?你当朕和太后是傻子吗?”
“嫔妾不敢,陛下饶命!太后饶命啊!”林疏影疯狂磕头,头饰散乱,珠钗坠地,狼狈不堪。
“皇上息怒。这林贵人虽有夸大之嫌,到底也是一片孝心……”
齐王李承渊坐在下首,见姜静姝大出风头,心中越发不喜,阴阳怪气道:
“倒是姜老太君,这般咄咄逼人,不知又准备了什么稀世珍宝?若是比不上这盆茶花,可就太没有心意了。”
这是在给沈家下套。若是拿出来的东西不够分量,刚才的有理有据就会变成刻薄尖酸!
姜静姝却是一脸淡定,看都没看齐王一眼,只对着女儿微微颔首:“令仪,东西是你准备的,齐王殿下既然想看,便拿上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令仪身上。
“是。”沈令仪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与身侧的陶静云对视一眼,两人一同走到殿中。
“齐王殿下说得对,心意最重要。”沈令仪微微一笑,柔声道:“臣妾与陶贵人愚钝,种不出速成的奇花。这半年来,我们二人合力,只绣了一件屏风,献给太后。”
说罢,两名宫女抬着一架紫檀木底座的屏风走了上来。
屏风不大,绣工却极为精细。
正面绣的是“百鸟朝凤”,凤凰展翅,百鸟和鸣,针法细腻,色彩斑斓,确实是佳作,但也不算惊世骇俗。
比起那十八学士的视觉冲击,似乎稍逊一筹。
齐王嗤笑一声:“就这?宫里绣娘多得是……”
“齐王殿下莫急。”沈令仪微微一笑,示意宫女将屏风转了一圈。
当屏风背面展露在众人眼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背面,竟然不是反向的百鸟朝凤,而是一尊慈眉善目的“太后礼佛图”!
图中太后手持佛珠,神态安详,背景是祥云缭绕,针脚细密得仿佛是用画笔描绘出来的一般。
更绝的是,这太后的面容与座上的太后竟有九成神似,连眼角的慈悲纹路都栩栩如生。
“这是……双面异色绣?!”懂行的嫔妃惊呼出声。
双面绣已是难得,而要在同一块底料上,两面绣出完全不同的图案,更是神乎其技!
“太后礼佛,百鸟朝凤。这寓意太后娘娘功德无量,天下归心啊!”贤妃反应极快,适时地送上一记马屁。
太后激动得走到屏风前细细抚摸,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好!这才是真正的心思!只是令仪你有孕在身,如何能做这等耗费心神的针线,唉……”
沈令仪福了福身,温声道:“太后疼爱臣妾,臣妾无以为报。
更何况,这屏风上的凤凰是陶妹妹绣的,背面的礼佛图是臣妾绣的。
臣妾每日绣上几针,心中默念经文为太后祈福,便也不觉得累,只求一片真心。”
一个是买来的假茶花,一个是亲手绣的真孤品!
高下立判!
“好!好一个真心!”李景琰龙颜大悦:“赏!华嫔、陶贵人,各赏黄金百两,云锦十匹!”
说着,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疏影:
“至于林氏,你身为贵人,不思进取,反而弄虚作假,欺瞒太后。既然你这么喜欢花,那朕就成全你。”
“传旨,林贵人降为答应,即刻迁出凤梧宫,搬入花房居住。什么时候你能真的种出这‘十八学士’,什么时候再出来!”
“不——皇上!皇上开恩啊!那花房阴冷潮湿,臣妾受不住的啊!”
林疏影绝望地哭喊着,却被太监拖了下去。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想要离开花房,最后却被彻底禁锢在那里!
眼见风波平息,姜静姝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微微侧目,却正好对上齐王阴鸷的目光。
她没有回避,反而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举杯示意。
……
繁华落尽,有人欢喜有人愁。
承恩侯府的马车稳稳当当地行驶在回府的御道上,车内暖炉熏香,气氛安宁。
另一边,齐王府的角门处,却是一片凄风苦雨。
一辆破旧马车停下,两个粗使婆子将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沈清蕊拖了下来。
“动作快点!王爷回府前若是没收拾干净,咱们都得脱层皮!”管家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指挥着。
沈清蕊此时药效已过,剧痛虽稍减,但浑身湿冷黏腻,还是让她止不住发抖。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陌生而阴森的高墙,虚弱地喊道:
“我是……我是皇上赐给王爷的人……我要当侧妃……我要见王爷……”
“侧妃?”管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走上前一脚踹在她身上:
“醒醒吧!皇上口谕,你是‘贱籍通房’!知道什么是通房吗?那就是比洗脚婢还不如的玩意儿!还侧妃?你也配!”
沈清蕊被踹得翻滚了一圈,泥水溅在脸上,不甘心地低吼:“不……我是侯府千金……我……”
“侯府早就把你除名了!”管家一口唾沫吐在她身上:
“来人,把她扔进西院的马房,找个兽医随便给她止止血,别让她今晚就死了,晦气!”
沈清蕊像垃圾一样被拖走,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一刻,她才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而齐王府的正厅,气氛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
“啪!”
一只名贵的汝窑茶盏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齐王李承渊面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
今日在宫中,他本想利用沈清蕊恶心一下皇帝,顺便在沈家埋颗钉子。
谁知这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仅没恶心到人,反倒让他成了接盘的冤大头,丢尽了颜面!
“沈家那老虔婆……本王定要将她碎尸万段!”
李承渊咬牙切齿,手背上青筋暴起,又砸碎一个茶盏。
“只会拿茶盏撒气,难怪斗不过那老太婆。”
正在这时,一道冷冽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谁?!”李承渊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