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苏伯言的肺管子!
他堂堂探花郎,如今沦为弼马温,这是他毕生的奇耻大辱!
“你!沈承泽,你别太嚣张!我妹妹可是你的大嫂……”
“那是以前了。”沈承泽打断他,眼神冰冷,透着一股狠劲。
“苏佩兰已经被休了,带着你那个心如蛇蝎的外甥女滚回苏家了。咱们两家,早已恩断义绝!”
“况且,这里是陛下划拨给司农寺的试验田,就你,也敢来撒野?!”
“滚!”
最后一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煞气。
苏伯言被这一声喝得倒退两步,却又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走。
若是办不成这事,长公主那里他又如何交代?!
他咬了咬牙,搬出了最后的底牌:“沈承泽!你可知道,这是长公主的皇田,我是替长公主办事的!你拦我,就是对长公主不敬!”
“长公主?”沈承泽冷笑一声,眼皮都没抬,“别拿鸡毛当令箭。这地如今姓沈,没我娘点头,谁也别想进去!”
说罢,他根本不给苏伯言再开口的机会,不耐烦地挥挥手:“来人,把这几只乱叫的狗给我扔出去!扔远点,别脏了地界!”
“是!”
身后几十个侯府精锐护卫齐声大吼,声如洪钟。
他们早就看这帮苏家人不顺眼了,此刻得了令,一个个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苏伯言带来的几个家丁哪里是这些练家子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按在泥地里吃土。
苏伯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铁塔般的壮汉一左一右架起双臂。
他惊恐地蹬着腿,像一只被拎起脖子的瘟鸡,直接被抛到了一边。
“啊——!”
“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泥水四溅的声音。
苏伯言重重地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那是沤肥用的沟渠,黑水泛着恶臭,瞬间灌了他满嘴满身。
“呸!咳咳咳!”
苏伯言挣扎着爬起来,头上挂着烂菜叶,嘴里全是腐烂的淤泥,那股恶臭熏得他几欲作呕,狼狈至极。
周围路过的农户纷纷驻足,指指点点,哄笑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沈家之前那个姻亲,那位苏大人?”
“什么大人,听说现在就是个弼马温!”
沈承泽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泥猴一般的苏伯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这块地,姓沈了!让她别再想了!滚!”
说罢,便拍拍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伯言浑身颤抖,死死盯着沈家营地的方向,眼中流出血滔天的恨意。
等着吧!沈家!
你们在那绝地上种不出粮食,就是欺君死罪!到时候,我要亲眼看着你们人头落地,血流成河!
一个家丁忍着恶臭把他扶起来,战战兢兢地问:“大爷,咱们怎么办?这么回去怎么和长公主交代啊?”
“蠢货!”苏伯言一巴掌扇在家丁的脸上,阴恻恻地冷笑,“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我就不信,这鬼地方还能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
然而,事实证明,姜静姝治家如治军。
苏伯言想尽了办法,塞银子、套近乎,可那些看守的护卫就像是哑巴聋子,油盐不进,多问几句,还要动手打他。
就在他绝望之际,终于在附近的村子里找到了一个贪财的赖皮。
那赖皮收了一两银子,神秘兮兮地把他领到了一处杂草丛生的墙角。
“大爷,正门您进不去,只有这儿能通里面。以前是排水用的,后来堵了一半,只有狗能钻……咳,只有瘦一些的人,才能爬进去。”
苏伯言看着那个黑洞洞的狗洞,再看看身边一个个人高马大的家丁,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堂堂探花郎,如今竟然要钻狗洞?
可一想到长公主那冰冷的眼神和沈承泽嚣张的嘴脸,他到底还是咬碎了后槽牙,趴在地上,一点点挪了进去。
谁知刚一落地,便脚下一滑,“噗嗤”一声,半个身子陷进了软烂的恶臭中!
粪坑!
这竟然是营地最偏僻的茅厕后面!
“谁?!”一声警惕的低喝响起。
火光一闪,苏伯言吓得魂飞魄散。
借着微弱的灯笼光,他看到了一张脏兮兮、胡子拉碴的脸。那人手里提着个粪桶,同样惊愕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苏伯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沈……沈老三?!”
眼前这个一身短褐,浑身臭气熏天的人,竟然是从前那个自诩清高的沈家三少爷,沈承光!
“……是我。”沈承光脸皮一僵,露出屈辱的神色。
前些日子,他先是被发配到田庄沤肥,接着更是被派到了这鸟不拉屎的盐碱地,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连睡觉都是露天,简直生不如死。
他看着一身泥水的苏伯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竟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苏大哥……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求你救我!”
苏伯言嫌恶地想踢开他:“你干什么?你那好四弟,今天还说我们两家已经断交了,你又做这种姿态给谁看呢?”
沈承光眼中冷光一闪,嘴上却极尽谄媚:
“大哥!沈承泽就是个畜生,但我不一样,我心里一直敬重苏伯父和苏大哥您啊!
我娘疯了,要逼死我!大哥,您是来对付沈家的吧?我帮您!我给您带路!”
反正他的境地也不可能更差了,倒不如破釜沉舟一把!
“此话当真?!”苏伯言闻言大喜,这简直是天助他也!
“也罢!只要你帮长公主办事,长公主保你前程似锦,加官进爵!”
话音刚落,沈承光眼中原本的谄媚,瞬间被贪婪取代。
他毫不犹豫地磕头:“苏大哥!只要能救我出去,别说给您办事,就是让我亲手烧了这庄子都行!沈家这群人,早就该死了!”
“好!”苏伯言压低声音,“你快带我去看看,他们到底在里面搞什么鬼!”
“嘘,跟我来!”
沈承光这几日负责挑粪,对附近地形倒是烂熟。
他带着苏伯言,猫着腰,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潜伏到了一处外围草丛里。
只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骂声。
“完了!又都死光了!”
那是沈承泽的声音。
透过草丛缝隙,只见不远处,沈承泽正对着一片枯黄的树苗,满脸焦急地来回踱步,大声对心腹抱怨:
“这破地连树都种不活,怎么可能种出粮食?到时候,咱们全家都要掉脑袋啊!”
身边的心腹惊恐地捂住他的嘴:“嘘!四爷,小声点!这可是欺君大罪,若是传出去……”
“……罢了,先把死树拔了,连夜去买新的插上,能瞒一天是一天!”沈承泽跺了跺脚,满脸绝望焦躁,完全不见白天的气势。
草丛里,苏伯言和沈承光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狂喜。
树都死了?还想瞒天过海?
这哪里是种树,这是在给自己种坟头草啊!
沈家,完了!
苏伯言强忍着激动,拍了拍沈承光的肩膀:“好兄弟,你立大功了!沈家倒台之日,就是你飞黄腾达之时!”
“那就多谢苏大哥了,还盼你在长公主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沈承光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连连点头。
殊不知,就在他们离开后,原本焦急的沈承泽,竟慢慢直起腰,清俊的脸上只剩下冰冷的嘲弄。
……
长公主府。
听到苏伯言的汇报,长公主大喜过望,拍案而起!
“好!好一个欺君罔上!姜静姝,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苏伯言跪在地上,满脸兴奋:“殿下,事不宜迟,咱们立刻进宫弹劾,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长公主刚要点头,却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毒:“不急,再等等!再派人去盯着,务必拿到更多实证,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心腹嬷嬷忽然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殿下!不好了!宫里……宫里传出消息……”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长公主皱眉。
“是……是华嫔!”嬷嬷颤声道,“华嫔有孕了!太医说,已经三个月了!”
“什么?!”
长公主霍然起身,手中的青瓷茶盏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