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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简直荒唐至极!”郑宏气得青筋暴起,颤抖地指着姜静姝:

“姜氏,你这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古以来,只有男子休妻,哪有女子休夫的道理?你这是要颠覆纲常,乱了礼法!”

“荒唐?”姜静姝缓缓抬眸,那双眼眸如古井寒潭,深不见底:

“郑宏,你与我口口声声谈纲常礼法,那我倒要问问你——”

“你安国公府,吞我六万嫁妆在先,虐待正妻在后,如今更伙同外室,欲以‘无子’之名行休弃之事!

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将人伦纲常踩在脚下肆意践踏?你安国公府的礼法,又在何处?!”

“强词夺理!强词夺理!”郑宏气得七窍生烟,“天下断无此理!夫君为天,女子就该受着!”

“呵,夫君为天?你想得倒美!既然男子可以休妻,凭什么女子遭遇夫家不仁、夫君不义,就只能引颈受戮,不能奋起休夫?!”

“既然从前没有……”姜静姝的声音忽然拔高:“那便由我承恩侯府,开了这个先河!”

话音掷地有声,铿锵如金石,震得在场所有人心中一颤!

郑宏还想以祖宗礼法强辩,姜静姝却已然失了与他废话的耐心。

“李嬷嬷。”她淡淡吩咐。

“是,老夫人。”

李嬷嬷自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步履沉稳地走到郑宏面前。

“国公爷,还请先过目此物,再论荒唐不迟。”

“什么东西?”郑宏铁青着脸,一把夺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然紧缩!

竟真是一纸休夫书,足足数页之多!

上面洋洋洒洒,历数了郑玉章自迎娶沈娇宁以来的种种恶行:

贪财好色、品行不端、宠妾灭妻、秽乱后宅……

每一条罪状之后,都附有详尽佐证,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国公爷若是觉得属实,便让令郎签字画押吧。”

姜静姝的声音淡淡传来,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琐事。

“休想!”

郑宏怒吼一声,将休书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踩,“姜静姝,你欺人太甚!我安国公府岂是任你拿捏的软柿子?!”

姜静姝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睥睨众生的傲然与怜悯。

“郑宏啊郑宏,你当真……不捡起来瞧仔细了?譬如,看看那休夫书的末尾,盖的是谁的印鉴?”

郑宏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俯身,颤抖着捡起那份被他踩踏过的休书,翻到末页。

只看了一眼,他便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数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休书的落款处,除了承恩侯府的大印外,旁边还赫然盖着一枚古朴威严的金色凤印,上面写着四字——慈宁宫宝!

这是太后娘娘的御印!

“这……这怎么可能……”

郑宏只觉得天旋地转,冷汗如雨下,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这哪里是什么休书?这分明是一道懿旨!

一道让安国公府根本没有拒绝余地的懿旨!

“噗通——”

想到自己刚刚竟然踩踏懿旨,堂堂安国公,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当着满京城百姓的面,五体投地!

“微……微臣郑宏,举止唐突,请太后娘娘恕罪!”

这震撼的一幕,让围观的百姓瞬间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更加激烈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国公爷怎么跪下了?”

“咱们要不要也跪啊?”

“不用吧?跟咱们又没关系,瞧热闹就是了!”

连郑玉章都傻了眼,他从未见过威严的父亲如此失态,不明所以地上前去扶:“父亲,您这是做什么?不就是几张纸……”

“逆子!还不给老子跪下!”郑宏此刻只想掐死这个蠢儿子,他回手一巴掌将郑玉章扇得原地转了半圈,然后拽着他的衣领,将人狠狠摁在地上:

“太后娘娘的懿旨在此,你还敢站着?!”

什么?太后?!

郑玉章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手脚并用地跪好,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不敢动弹。

旁边的钱氏凑过了一看,当即尖叫起来:“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太后娘娘怎么可能下这种有违祖宗礼法的懿旨?”

“国公夫人是在质疑太后懿旨,是吗?”姜静姝的目光如利剑般射来,钱氏瞬间噤若寒蝉。

原来,早在大年初一进宫赴宴那日,姜静姝便趁着与太后私下说话的机会,呈上拟好的休夫书,请求太后下旨。

当时,太后颇不以为然:“哀家知你受了委屈,也听闻娇宁那丫头在国公府的遭遇。

可一般女子,能和离已是极限,‘休夫’二字……实乃冒天下之大不韪。

纵然哀家允了你,你也要承受满朝文武的口诛笔伐,值得吗?”

“娘娘所言甚是。”姜静姝抬首,目光坚定如磐石,“可只是和离,郑家必然纠缠不休。更重要的是,若不杀鸡儆猴,日后还有多少无辜女子要遭此厄运?”

她顿了顿,声音铿锵有力:“臣妇知道这是开了先例。可正因为从前没有这样的事,那些恶人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太后娘娘,您是天下女子的表率,若您肯开这个先河,定能震慑宵小,让那些欺凌妇孺的恶人知道——女子,也不是任人欺辱的!”

“……你啊,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太后嗔怪地瞪了姜静姝一眼,可心里却莫名地被触动了。

她缓缓起身,亲手将休夫书盖上凤印,递与姜静姝:“罢了,哀家就陪你疯这一回。不过你记住,这道懿旨只能作为最后的杀手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臣妇遵旨。”

当时姜静姝便猜到此事不可能善了,果然,今日钱氏便如此胡搅蛮缠!

“我……我并非质疑懿旨,只是……只是这,这太离奇了!”钱氏结结巴巴地辩解。

“闭嘴!”郑宏狠狠瞪她一眼,“你要是想抗旨,可别带上郑家全家!”

姜静姝轻笑道:“国公爷总算明白了。这可非老身的一己私怨,而是太后娘娘也看不过你安国公府的所作所为,特降懿旨,以儆效尤!”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

“太后娘娘还说,勋贵之家,当为天下表率。若不能以德服人、以礼治家,反而恃强凌弱、秽乱人伦,便是有辱朝廷颜面!此等恶风,断断不可长!”

郑宏冷汗如雨,头埋得更低,哪里还敢反驳分毫?“微臣知罪!微臣知罪!都是微臣管教无方,才让犬子犯下此等禽兽不如之事!”

他猛地转身,对着郑玉章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逆子!还不速速在休夫书上签字画押!”

“父亲!”郑玉章捂着脸,屈辱地叫道,“我不能签!我若签了,我……”

钱氏也扑上来抱住丈夫的腿,哭嚎道:“老爷!不能签啊!玉章是咱们的命根子,这要是签了,他以后在京城还怎么做人啊!”

“蠢货!都给老夫闭嘴!”郑宏一脚踹开钱氏,“难道你想让太后娘娘亲自派人来过问此事,让整个安国公府都为这个逆子陪葬吗?!”

姜静姝幽幽的声音适时飘来,如同催命:

“哎呀,国公爷也不必着急。虽然违抗懿旨,比……被休,要严重多了,但国公府可是大功之家,想来太后娘娘也不会赶尽杀绝,总能留个后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