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姜静姝便拂袖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去,仿佛刚才说的不过是寻常闲话。
可那字字句句,却比有形的耳光更响,更狠!一记接着一记,狠狠地抽在陈婉珍那张素来自矜的脸上,震得她气血翻涌,满脸通红!
周围的命妇们皆是人精,纷纷假意掩面,却掩不住眼底的幸灾乐祸。
有那胆大的,更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哎呀,这承恩侯府老太君,当真是好生厉害……”
“可不是么,这一番话,说得苏夫人连个回嘴的机会都没有!”
“苏家这是彻底栽了,先是儿子被贬,如今女儿也被休了,这下彻彻底底抬不起头来了……”
这些如蚊蝇般的议论声,如无数根细针般扎在陈婉珍心口,扎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做了半辈子的大学士夫人,堂堂清流世家的当家主母,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恨!她恨极了姜静姝这老虔婆!不仅休了她的宝贝女儿,还敢当众这般羞辱于她!
然而,正当她恨得咬牙切齿,欲要追上去理论时,太后身边的张姑姑从宫门内缓步而出,扬声唱喝:
“太后娘娘恩典,诸位夫人、小姐可以进去拜贺请安了。”
陈婉珍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阴狠的毒光。
不!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要去求太后主持公道!
虽说太后与姜静姝看着交情不浅,但总不至于能罔顾礼法,不分青红皂白吧?
今日这口恶气,她非要出了不可!
陈婉珍强撑着所剩无几的体面,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微乱的衣襟,随着人流鱼贯而入。
慈宁宫内,安静肃穆。太后端坐在上首,神情威严,正接受众命妇的拜贺。
陈婉珍却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度,不等轮到她,便抢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后娘娘!您可要为臣妇做主啊!”
这一嗓子,将满殿的喜气都冲散了几分。众人皆是一惊,纷纷侧目。
只见陈婉珍伏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哭诉:
“那承恩侯府仗势欺人,颠倒黑白,无故休弃臣妇的女儿!可怜我那女儿,克己奉公,侍奉婆母,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我苏家世代簪缨,门风清白,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然而,太后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护甲上的东珠,神情淡漠如水。
直到陈婉珍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太后才终于淡淡地打断了她:“苏夫人的这出戏,哀家看也看够了,光是听着,就乏了。”
陈婉珍的哭声一噎,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太后。
只听太后继续道:“你说的事,哀家已经知道,承恩侯府老太君持家有道,教子有方,哀家信得过她。她如何处置家中事务,想来也用不着哀家来指手画脚。”
一句话,直接将此事定性为“家事”,堵死了陈婉珍所有诉苦求情的路!
陈婉珍闻言大急,连忙辩解道:“可是娘娘,我们苏家家教森严,女儿家个个都是贤良淑德的好孩子,一定是那姜静姝心胸狭隘,故意寻衅构陷……”
“贤良淑德?!”
太后终于抬眼,凤眸中却是冰霜般的寒意:
“你们苏家的‘贤良淑德’,哀家可是深有体会!”
太后凤眸一眯,声调陡然拔高:“前有宫里的苏月薇,胆大包天,竟敢对哀家暗下黑手!后有宫外的苏佩兰,心肠歹毒,用那等腌臜手段去构陷新任侯爷!”
“苏夫人,这就是你们苏家引以为傲的好教养吗?你还有脸来哀家面前哭诉?!”
“这……”陈婉珍心头猛地一跳,如遭雷击!她这才惊恐地意识到,太后对苏家的厌恶,早已根深蒂固,无可挽回!
“好了!”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耐与厌恶,挑眉冷笑:
“依哀家看,承恩侯府这休书,还是下得晚了!苏夫人若还要执意求情,不如让苏大学士也写一封和离书,将你这糊涂妇人也一并休了!”
“娘娘饶命!臣妇知错了!臣妇罪该万死,再也不敢了!”陈婉珍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体面,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青紫一片。
然而太后却是懒得再看她一眼,只淡淡挥了挥手。
立刻便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上前,面无表情地将陈婉珍“请”了出去。
……
从慈宁宫出来,陈婉珍失魂落魄,如坠冰窟。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她现在真正体会到了这十个字的锥心之痛。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认输!苏家,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对,还没!
陈婉珍咬紧牙关,强行打起精神,转身径直走向苏月微所在的长春宫。
与往日的热闹相比,长春宫显得萧条了几分,当值的宫人也少了许多,眉宇间都带着几分懈怠。
“大伯母?您怎么来了?”苏月薇见到陈婉珍,颇感意外,但整体还算平和。
陈婉珍瞥了一眼她已经显怀的腹部,脸上立刻堆起关切慈爱的笑容:“臣妇自然是来看看娘娘。娘娘如今身子如何?可有什么不适?”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沓厚厚的银票:“这是你伯父特意让我带来的。娘娘如今身子金贵,万事都要小心谨慎,务必要保重凤体啊。”
“还是伯父疼我!”苏月薇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收下银票,眼中闪烁着得意洋洋的光芒:
“伯母放心,前几日皇上来探望我,已经口头解了我的禁足,还特许我参加今晚的宫中家宴!只要再过几个月,我能平安诞下皇子,这后宫之中,还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
“什么?!”陈婉珍眼中精光大盛,急忙压低声音:“你……你确定怀的是皇子?”
“那还用问!”苏月薇骄傲地抚着隆起的肚子:
“我专门请了宫里最会看胎相的嬷嬷相看,她说我这肚子尖而圆,胎动也极有力,定是个皇子无疑!”
“好!好啊!”陈婉珍激动得满脸通红,“皇上至今未立皇后,你若能诞下皇长子,母凭子贵……咱们苏家,就能彻底翻身了!”
苏月薇闻言一惊:“翻身?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陈婉珍面露苦涩,这才将苏佩兰被休,自己在慈宁宫受辱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什么?又是沈家那群贱人!”
苏月薇听完,气得柳眉倒竖,“伯母放心,等我生下皇长子,第一件事就是让那沈令仪跪在我脚下!至于沈家那个老虔婆,更是跑不掉!我要让她们全家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