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元旦，北疆城。
天刚蒙蒙亮，城中便已热闹起来。街道两旁挂满了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硝烟味和炖肉的香气。
从去年腊月下旬开始，城中的百姓就在为这个元旦做准备。军中宰杀了5万余只羊，分发给各营将士；城中的商会凑钱请了戏班子，在城南搭台唱戏；就连那些被俘的蒙古人，也被允许在营地内燃起篝火，按照自己的方式庆祝元旦。
刘旭站在城主府的阁楼上，俯瞰着这座属于他的城市。十余年前，这里还只是一个简陋的定居点。如今，一百六十余万人生活在这里，街道纵横，商铺林立，军营整肃，码头繁忙。来自本土的船只定期停靠，运来大量物资和最新的工业品，运走此地的皮毛和移民。
“陛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萨南登上阁楼，抱拳行礼。刘旭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萨帅，你说，此刻北京城的百姓，也在过元旦吗？”
萨南沉默片刻，缓缓道：“恐怕没这个心思了。臣刚刚收到最新情报——张自忠的大军已经往北京攻打。满清那边，多尔衮也在调兵遣将，随时准备入关。”
刘旭转过身，目光炯炯：“也就是说，留给大明的时间，不多了。”
萨南点了点头。
刘旭走下楼阁，来到议事大厅。厅内，廉颇、李定国、郑成功、戚家奇等人已经到齐，正在低声交谈。见刘旭进来，众人齐齐起身。
“都坐吧。”刘旭摆了摆手，在主位落座，“今天是元旦，本该说些喜庆的话。但朕把你们叫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众人对视一眼，神情都严肃起来。
“这几天，朕把城外的七十八万余大军，全部视察了一遍。”刘旭缓缓开口，“从步兵到骑兵，从炮兵到辎重，从新兵营到老兵连，朕都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萨南，廉颇，李定国——你们做得很好。军队士气高昂，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萨南等人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但谁也没有说话。他们知道，这只是铺垫。
“但是——”刘旭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来，“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放在案上。
“这是昨天夜里刚刚送到的。张自忠的大军已经往北京攻打，下一步必然是潼关，直取北京。满清那边，多尔衮集结了满、蒙、汉八旗精锐十余万，只等一个时机，就会挥师入关。”
“而这个时机——”刘旭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很可能就是今年春天。最迟三月底，北京必破。到时候，崇祯皇帝要么殉国，要么被俘。大明，就真的亡了。”
厅内一片寂静。
廉颇沉声道：“陛下的意思是，咱们不能等到开春雪化了？”
刘旭点了点头：等不了。等雪化，等路通，等一切准备就绪——那时候，满清已经入关，张自忠已经进京，咱们面对的，将是占据了北京的两股势力。想要打下北京城，难上加难。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北疆城一路向南，越过辽东湾，最终落在山东半岛的登州府。
“所以，朕决定——提前出兵。”
众人齐刷刷站起身。
萨南眉头微皱：“陛下，提前出兵，意味着咱们要在冰天雪地里渡海登陆。这个季节，渤海湾虽然不像白令海峡那样封冻，但风浪、浮冰，都是大敌。”
刘旭点了点头：“朕知道。所以朕不打算让全部七十八万大军都走海路。”
他指着舆图上的辽东半岛：萨南，你率领三十万主力，从陆路南下，前往辽东。满清的主力在盛京、辽阳一线，你负责牵制他们，让他们无法分兵入关。
又指向山东登州：朕亲自率领十万精锐，从海路直达登州。登陆后迅速控制山东半岛，以此为基地，向西、向北推进。登州距离北京不过千里，骑兵急行军，十天可达。
“另外——”他转向舆图上的山陕一带，“杨珂那边，传令给他，让他从山西向东推进，牵制张自忠的兵力，不让他顺利东进。”
最后，他看向萨卡和白起的方向：“漠北那边，让萨卡和白起继续扫荡，把蒙古人牢牢摁在草原上。如果能抽调一部分兵力南下，更好。”
众人盯着舆图，快速消化着刘旭的部署。
廉颇沉声道：“陛下此计，可谓三路齐发，三十万大军牵制满清，海路首批10万精锐直插山东，山陕偏师牵制大西——只要任何一路得手，都能打乱对方的部署。”
李定国也道：“关键是速度。要抢在满清入关之前，先一步控制山东，然后直逼北京。只要咱们的大旗在北京城头竖起来，中原百姓就会知道——华夏还有救。”
郑成功年轻的面庞上满是跃跃欲试：“陛下，舰队方面，臣这几个月已经把二十艘蒸汽盖伦船全部整修完毕，随时可以出海。运输船方面，戚将军那边还有近三百艘大型运输船，一次运送十万人和物资，绰绰有余。”
戚家奇点头道：“没错，只要陛下下令，五天之内，所有船只可以集结完毕。”
刘旭环视众人，沉声道：“那就这么定了。今天是元旦，咱们好好吃一顿，好好喝一顿。明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明天，首批十万精锐，开始登船。”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二，北疆城码头。
寒风凛冽，海面上漂浮着细碎的浮冰。但码头上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首批十万精锐，正在陆续登船。他们是七十八万大军中挑选出的佼佼者——有的是从本土带来的老兵，经历过多次征战的洗礼；有的是在远东战场上磨练出的精锐，与蒙古人、满人真刀真枪地拼杀过。
每一名士兵都身着崭新的深灰色军装，笔挺合身，日月徽记的肩章、领章一应俱全。腰间挂着刺刀和弹药盒，肩上扛着最新式的燧发枪，枪刺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两百门明月六磅炮和一百门没良心炮，被骡马牵引着，缓缓驶上专用的运输船。成箱的弹药、成袋的粮食、成捆的药品，被民夫们喊着号子，源源不断地装上货舱。
刘旭站在码头上，身后是岳云和一百名燧发枪精锐。他们同样身着深灰色军装，只是肩章上的徽记与普通士兵不同，那是近卫军的标志。
萨南、廉颇、李定国、郑成功、戚家奇等人站在一旁，神情复杂。
“陛下，”萨南抱拳道，“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旭转过头：“说。”
萨南深吸一口气：“陛下亲征，臣本不该多言。但陛下身系王国安危，万一有个闪失……”
刘旭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萨帅，朕知道你要说什么。但这次，朕必须去。”
他望向远处的海面，声音低沉而坚定：“当年朕带着大家建立王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华夏留一条后路，留一颗种子。如今种子长大了，后路走通了，该回去的时候，朕怎么能躲在后面？”
他转过身，看着萨南：“你放心，朕不会拿自己开玩笑。岳云带着一千近卫军，是全军最精锐的部队。朕上了岸，就在登州建立指挥中心，不会冲在最前面。”
萨南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臣明白了。陛下保重。”
刘旭又看向廉颇、李定国：“辽东那边，就交给你们了。记住，你们的任务是牵制，不是决战。只要满清的主力被你们拖住，入关就无从谈起。”
廉颇抱拳道：“陛下放心，臣等必不负重托。”
最后，刘旭看向郑成功和戚家奇：“海上，交给你们了。护航、运输、侦察——缺一不可。”
郑成功挺直腰杆：“臣定当竭尽全力，确保陛下和十万大军安全抵达！”
戚家奇也道：“臣已经安排了二十艘蒸汽盖伦船全程护航，另有十艘在沿途巡逻警戒。渤海湾虽险，臣有把握！”
刘旭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向旗舰。
岳云和近卫军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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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七，庞大的舰队驶离北疆城港口。
近三百艘运输船，二十艘蒸汽盖伦船，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日月星辰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船上的士兵们站在甲板上，望着逐渐远去的北疆城，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向前方。
前方是茫茫大海，是未知的风浪，也是阔别多年的故土。
崇祯十七年一月下旬，山东登州外海。
天灰蒙蒙的，海面上风平浪静。海岸线上，稀稀落落的渔村升起炊烟，隐约可见有人在岸边活动。
这些年，从海路来来往往的船只太多了。明月王国的运输船经常在登州、莱州一带靠岸，接走一批又一批活不下去的百姓。当地官府起初还想管，后来发现根本管不住，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甚至还主动帮忙迁移流民。
所以当庞大的舰队出现在海平面上时，岸边的百姓并没有惊慌。
“又来了又来了，这回船真多啊……”
一个老渔夫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船队，喃喃道。他见过很多次这种大船队，每次都能拉走好几万人。
但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船越来越近，不是之前那种空载的运输船，而是满载着……人？
老渔夫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船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穿着一种他从没见过的深灰色衣服，整整齐齐，密密麻麻。船头竖着大炮，黑黝黝的炮口指向海岸。
“这、这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一艘运输船已经靠近岸边，放下了舷梯。
然后，船上的人开始往下跳。
冰冷的海水漫过膝盖，漫过大腿，但他们毫不在意。有人嫌舷梯太慢，干脆直接翻过船舷，跳进海里，扑腾着往岸上游。
“回家喽——”
有人在水里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岸上的百姓看呆了。
这时，一支官兵小队匆匆赶来。为首的是一个把总，带着二十几个兵丁，提着刀枪，想要上前阻拦。但刚走了几步，他们就停下了。
远处，二十艘蒸汽盖伦船上的火炮，已经对准了他们。黑洞洞的炮口，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把总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别、别冲动……”他结结巴巴地喊道，“有话好说……”
没有人理他。
越来越多的士兵从船上跳下，涉水上岸。他们在岸边整队，一排排，一列列，深灰色的军装湿漉漉的，但队列依然整齐。燧发枪上的刺刀闪着寒光。
岸边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起来：
“三娃子？是你不？”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向一个刚刚上岸的年轻士兵。
那士兵愣住了，盯着老太太看了半天，突然扑通一声跪下：“大娘！是我！我是三娃子！”
老太太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侄儿啊，你不是去海外了吗？你咋回来了？你咋穿着这身回来了？”
士兵扶起老妇人，大声道：“大娘，我回来了！跟着陛下回来的！咱们要去打满清鞑子，不让华夏江山落到他们手里！”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有的认出了自己的亲人，有的认出了当年的邻居。一时间，哭声、喊声、欢呼声混成一片。
那些官兵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有胆大的百姓凑过去，劝道：“官爷，别拦了，这是好事啊！人家是回来打鞑子的，又不是来害咱们的！”
把总犹豫了半天，终于扔掉手里的刀，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投降吧。”
他带着手下的兵丁，老老实实地蹲在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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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旭踏上登州的土地时，已经是下午。
海水浸透了他的靴子，冰冷刺骨，但他的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
他望着眼前的景象——越来越多的士兵正在整队，百姓们围在四周，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跪在地上磕头。远处，那个投降的把总正被带过来问话。
岳云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陛下，一切顺利。首批两万人已经上岸，正在建立滩头阵地。物资正在卸船，预计三天内可全部卸完。”
刘旭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西方。那里，是登州城，是济南府，是北京城，那里，有气数将尽的大明，有虎视眈眈的满清，有野心勃勃的张自忠。
“传令下去，”刘旭沉声道，“加快卸船速度，明天一早，向登州城进发。”
“遵旨！”
夕阳西下，海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篝火一堆堆燃起，映照着士兵们年轻的面庞。崇祯十七年一月下旬，明月王国十万大军，成功登陆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