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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程站在塔内,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股炽热的气息和腥臭味,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铁棍已握在手中,红丝绦在黑暗中看不见,可他感觉到它在轻轻飘动。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

眼睛适应了黑暗。

他看见了——塔内比他想的要大得多,穹顶高不见顶,四面是黑色的石壁,石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暗沉的光。

地上散落着白骨,有人骨,有兽骨,大大小小,白惨惨的,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最里面,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

那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将整座塔照得通红。

一头巨兽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它体型庞大,足有两丈高,从头到尾约莫三丈长。

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鳞甲边缘泛着金色的光。

四肢粗壮如柱,爪尖锋利如刀,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头顶长着一对弯角,角尖朝前,在暗红色的光芒中泛着冷光。

一双眼睛是金色的,竖瞳,像蛇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程。

金丹巅峰的威压如山如岳,压在王程身上。

王程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铁棍横在身前,红丝绦在热浪中飘动。

巨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有些意外——这个人类,居然没有逃跑,没有跪下,甚至没有发抖。

它低吼一声,张开嘴——

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它口中喷出,直取王程面门!

那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地面的白骨瞬间化作灰烬,连黑色的石壁都被烧得发红。

王程没有躲。

他一步踏前,铁棍横扫。

铁棍砸在火焰上,那赤红色的火焰被砸得四散飞溅,像被石头砸中的水花,火星落在石壁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

巨兽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个人类,居然用一根铁棍,打散了它的火焰。

它怒了。

它四蹄刨地,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它低下头,头顶的双角对准王程,朝他冲了过来!

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只看见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带着呼啸的风声,像一辆失控的马车,朝王程撞去!

王程侧身避过,铁棍砸在巨兽的肋部。

“铛——!!!”

那声音不像是砸在肉上,倒像是砸在铁上。

巨兽的鳞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白痕,可它连晃都没晃一下。

它转过头,一爪拍下!

爪尖锋利如刀,带着破空声,直取王程头顶!

王程举棍格挡。

“铛——!!!”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爪子上传来。

王程被震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虎口微微发麻。

巨兽的爪子停在铁棍上,死死压着它。

王程咬着牙,双手握棍,硬生生把它的爪子顶了回去。

巨兽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爪尖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是铁棍留下的。

它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个人类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王程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他一步踏前,铁棍砸下。

这一棍砸在巨兽的前腿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巨兽的前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折,它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嗷——!!!”

巨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疯狂挣扎。

另一只前爪在地上乱抓,将地面抓出深深的沟壑。

它张开嘴,一道更猛烈的火焰从口中喷出,朝王程射去。

王程低头避过,铁棍再次砸下。

这一棍砸在它头顶的弯角上。

“咔嚓!”

弯角断了,半截角飞出去,落在角落里,滚了几圈。

巨兽的惨叫声更加凄厉。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前腿断了,根本站不稳。

王程站在它面前,铁棍拄地,大口喘气。

他的虎口微微发麻,手臂有些酸。

巨兽躺在地上,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它看着这个人类,看着他手中那根黑漆漆的铁棍,浑身都在发抖。

它修行了数百年,吞噬过无数修士,从来没有怕过。

可这一刻,它怕了。

这个人类,太强了。

它低下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是臣服的声音。

王程低头看着它,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握紧了铁棍。

巨兽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哀求。

“呜……呜……”

王程没有再看它。

一棍砸下。

铁棍砸在巨兽的头颅上。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在塔内炸响,像一声闷雷。

巨兽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还睁着,可里面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王程收起铁棍,转身,朝塔门走去。

塔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

镇妖塔外。

他们看着那扇紧闭的塔门,看着门上那张重新亮起灵光的符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人,还能出来吗?

史湘云站在塔前,双手攥着衣角。

她的嘴唇抿得发白,眼眶红红的,可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相信夫君。

他说能出来,就一定能出来。

沈清雪站在她身侧,手按剑柄,目光落在塔门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她的手在微微发颤。

玄清子负手而立,嘴角带着笑。

他不信。

他不信一个金丹中期,能打过金丹巅峰的妖兽。

那头畜生,当年宗主抓它都费了好大的劲,差点受伤。

一个金丹中期的小辈,凭什么?

人群中,议论声又起来了。

“多久了?有一炷香了吧?”

“一炷香了。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已经——”

“别瞎说。塔上的符文还在运转,说明里面的禁制还在。要是那头畜生出来了,符文应该会灭。”

“那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打斗声呢?惨叫声呢?什么都没听见。”

“也许——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史湘云猛地回头,瞪着那个说话的弟子,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闭嘴!”

那弟子被她这一吼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史湘云转过头,继续盯着塔门。

她的眼眶更红了,可她还是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

“咔。”

塔门上的符箓灵光暗了一下。

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声轻响。

空地上瞬间安静下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扇塔门,盯着那张暗淡下去的符箓。

“咔——咔——咔——”

符箓上的灵光越来越暗,符文一点一点熄灭。

塔门缓缓打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塔内涌出来,扑面而来,浓烈得让人作呕。

那道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王程站在塔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的玄色劲装上有几道焦痕,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头发也有些散乱。

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铁棍握在手中,红丝绦在风中飘动。

铁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的身上,没有伤。

空地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那股血腥味太浓了。

浓到每个人心里都隐隐猜到了什么,可没有人敢说出来。

玄清子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垮下去,最后变成一条直线。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攥紧了剑柄。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王道友……那头妖兽……”

王程看着他,语气平淡。

“杀了。”

两个字。

轻飘飘的。

可落在空地上,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炸开了锅。

“杀了?!他把那头金丹巅峰的妖兽杀了?!”

“那可是金丹巅峰!当年宗主亲自出手才抓回来的!他一个金丹中期,说杀就杀了?!”

“你们闻见了吗?这么大的血腥味……不是受伤,是真的杀了……”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玄清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快步走到塔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塔内,那头庞大的暗红色巨兽躺在地上,头颅塌陷,鲜血淌了一地,将黑色的石壁都染成了暗红色。

那些白骨被鲜血浸泡着,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死了。

真的死了。

玄清子后退一步,转头看着王程,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做到的?”

王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铁棍上的血,随手在塔门石壁上擦了擦,将铁棍重新挂在腰间。

“第二关呢?”

玄清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深深地看了王程一眼,这一眼里没有了轻蔑,没有了试探,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忌惮,也是敬畏。

“第二关不急。王道友刚打完,需要休息。明天再闯第二关,也不迟。”

“不用。就今天。”

玄清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王道友请。”

人群中,议论声还在继续。可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他……他真的杀了?”

“活着出来了!身上还有伤,可都是皮外伤!不重!”

“金丹中期杀金丹巅峰……还是正面搏杀……我的天……”

“难怪他敢来玄天宗接人……有这本事,确实有底气……”

“杀伐果断,不拖泥带水。这个人,不能惹。”

王程没有在意那些议论,跟着玄清子朝山上走去。

史湘云愣愣地看着王程的背影,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夫君——!!!”

她冲上去,一头扎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王程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了。出来了。”

史湘云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了,可她在笑。

“夫君,那头妖兽呢,真杀了?”

“嗯,杀了。”

史湘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欢了。

“夫君最厉害了!那种吃人的畜生,留着也是祸害!”

沈清雪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嘴角微微勾起。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王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的目光落在王程沾血的铁棍上,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杀伐果断,不拖泥带水。

这才像她认识的那个王程。

消息传到玄天宗主殿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议事大殿里,长明灯的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殿中几道人影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

玄真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碗,慢慢喝着。

玄清子站在殿中央,把镇妖塔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王程进去,打斗,击杀妖兽,活着出来——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

殿中安静了很久。

玄真子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茶碗停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

“杀了?”

“杀了。”

“不是打伤,不是降服,是杀了?”

“杀了。头颅砸碎,当场毙命。”

玄真子沉默了片刻,将茶碗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玄阳子捋着胡须的手停了,眉头紧皱。

“清子,你说他进去多久?”

“不到两炷香。”

“两炷香……金丹中期杀金丹巅峰……两炷香……”

玄阳子放下捋胡须的手,目光落在殿中那幅巨大的舆图上,声音低沉。

“宗主,这人不能小看。金丹中期杀金丹巅峰,正面搏杀,两炷香结束战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没有用全力。他在藏拙。”

玄清子的脸色变了。

“师兄,你是说——他还没出全力?”

“不是没有出全力。是不想出。”

玄阳子的声音很沉。

“他知道咱们在看他。他故意藏拙,不让咱们知道他的真正实力。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玄清子。

“他杀那头畜生,不是因为非杀不可。那头畜生已经臣服了,以他的心性,不可能听不出来。可他还是杀了。”

玄清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他杀给我们看的?”

“是杀给你们看的,也是杀给我们看的。”

玄阳子转过身,看着殿中那盏长明灯。

“他在立威。他要告诉玄天宗——他不是来求人的,他是来接人的。谁挡他,谁就是那头畜生的下场。”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玄真子睁开眼,看着殿顶那根横梁,半晌没有说话。

“好一个王程。”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有本事,有分寸,还知道什么时候该立威。这样的人,不能得罪。”

他看着玄清子。

“第二关是谁负责?”

“问心阵。是开派祖师留下的,无人负责。阵法自己运转。”

“第三关呢?”

“金丹期最强者。”

玄真子看着他。“谁去?”

玄清子沉默了片刻。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