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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岐城,丞相府。

消息传到西岐时,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

丞相府的书房里,姜子牙正坐在案后看兵书。

“丞相!”

帐帘掀开,李靖大步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悬长剑,面容比前几天好了不少,眼下的乌青淡了,嘴唇也有了血色。

“李将军,何事惊慌?”

“王程——王程跑了!”

李靖站在案前,声音急促,“探马来报,商军大营一夜之间空了。五万大军还在,可王程不在。

跟他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三千背嵬军,还有那九个女修,还有龙吉公主!

还有申公豹请来的那四个道人。”

姜子牙放下兵书,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跑了?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探马跟丢了。”

姜子牙沉默了片刻,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往案上一抛。

铜钱在案上滚了几圈,落定。

他看着那三枚铜钱的排列,掐指算了算。

“首阳山。”

李靖愣了一下。

“首阳山?丞相确定?”

“卦象不会骗人。”

姜子牙收起铜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去了首阳山。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要在那里安家。”

“安家?”李靖皱眉,“丞相,他不打西岐了?”

“不打西岐,也不回朝歌。他要自立为王。”

李靖的脸色变了。

“自立为王?他疯了?就凭三千人?”

“三千人够了。首阳山易守难攻,三千人守山,五万人攻不上去。”

姜子牙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金红色的天际。

“何况他手里还有那九个女修,还有龙吉公主,还有岳飞的背嵬军。三千人,当三万人用。”

李靖沉默了片刻。

“丞相,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姜子牙嘴角微微勾起,“他走了,西岐就安全了。咱们不追。”

“不追?”

“不追。让他跟朝歌斗。”

李靖想了想,眉头舒展开来。

“丞相说得对。王程自立为王,纣王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派兵来剿。到时候王程腹背受敌,西岐坐收渔利。”

姜子牙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靖抱拳告退,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丞相,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王程这个人,不能留。”李靖的声音很低,“他若真的成了气候,后患无穷。”

姜子牙没有说话。

李靖等了片刻,掀帘而出。

————

朝歌城,武成王府。

黄飞虎是连夜出发的。

纣王最终派了闻仲去西岐抓王程回朝。

闻仲点了五千精兵,带了自己从北海回来的几个副将,浩浩荡荡出了朝歌城。

黄飞虎不放心,跟纣王请了旨,带着几个亲兵随后赶去。

他走了三天三夜,换了五匹马,终于在第四天清晨追上了闻仲的大军。

闻仲骑在马上,一身玄色铁甲,面容古拙。

须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太师!”黄飞虎策马赶到他身侧。

闻仲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军继续西行。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田里的麦子已经黄了,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

风吹过,麦浪翻滚,像一片金色的海。

偶尔有几户人家,炊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飘散。

黄飞虎闻着那麦香,想起朝歌城里的流言。

他不知道王程是不是真的跟苏妲己有私情。

他只知道,王程在前线打了好几个月的仗,抓了韦护,抓了金吒,抓了雷震子,抓了龙须虎,抓了土行孙,打得姜子牙不敢出战。

这样的人,不该被流言毁掉。

“太师,”他开口,“王将军的事,未必是真的。”

闻仲没有看他。

“是不是真的,大王说了算。”

“可大王在气头上——”

“大王在气头上,本太师不在。”

闻仲打断他,“本太师去西岐,不是去抓王程的。本太师是去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造反。”

黄飞虎愣了一下。“太师的意思是——”

“本太师的意思是,眼见为实。”

闻仲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若他真的造反,本太师抓他回来。若他没有,本太师带他回来,在大王面前替他说话。”

黄飞虎看着他那张古拙的脸,心中一暖。

“太师高义。”

闻仲没有说话。

大军继续西行,马蹄声碎,烟尘滚滚。

第三日,大军抵达商军大营。

营门大开,邓九公迎了出来。

他一身明光铠,手握长刀,脸上的皱纹比几个月前更深了,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他单膝跪地,抱拳。

“末将邓九公,参见太师。”

闻仲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王程呢?”

邓九公低着头。“王将军——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

闻仲盯着他,目光如刀。

“邓九公,本太师再问你一遍,王程去哪儿了?”

邓九公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太师,末将是真不知道。王将军走的那天夜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末将早上起来,发现他的帐篷空了,人已经不见了。跟他一起走的,还有岳飞的背嵬军,还有那九个女修,还有龙吉公主。”

闻仲的脸色铁青。

黄飞虎在一旁听着,心中一沉。

暗道不好。

“太师,末将去追。”他转身就要上马。

“追不上了。”闻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疲惫而沙哑,“走了好几天了,追不上了。”

黄飞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闻仲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哀。

“王程,”他一字一顿,“你好大的胆子。”

邓九公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闻仲看着他。

“邓九公,你跟王程打了几个月的仗,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邓九公抬起头,对上闻仲的目光。

“太师,末将跟了王将军几个月,末将只知道一件事——他是个好将军。”

闻仲沉默了片刻。“起来说话。”

邓九公站起身。

闻仲走进营中,邓九公跟在后面,黄飞虎跟在最后。

营中的士兵们看见闻仲,纷纷让道。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又很快被风吹散。

“闻太师来了。”

“王将军跑了。”

“跑了?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

闻仲走进中军帐,在案后坐下。

案上还摊着那张西岐城防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

他拿起那张图看了一眼,放下。

“邓九公,王程走之前,说过什么?”

邓九公想了想。

“王将军说——大商的天下,是打出来的。他的天下,也是。”

闻仲的手指微微收紧。

黄飞虎站在帐门口,看着闻仲那张古拙的脸,心中一沉。

他知道,王程这一步迈出去,再也回不了头了。

大商的天下,是打出来的。

他的天下,也是。

这话说得豪迈,可豪迈的背后,是万丈深渊。

闻仲沉默了许久。

————

首阳山,第十日。

石墙砌好了。

高三丈,长五十丈,从山门一直延伸到东西两侧的山脊,将整座山顶围得严严实实。

墙头上设了垛口,每隔十步一个,士兵们可以躲在垛口后面射箭。

墙根下挖了壕沟,深一丈,宽两丈,沟底插满了削尖的竹签。

山门也重修了。

两扇厚实的木门,包了铁皮,门楣上悬着一块新制的匾额,上书“首阳城”三个大字。

是龙吉公主写的,字迹清秀,笔力遒劲。

王程站在山门前,看着那块匾额,嘴角微微勾起。

“首阳城?倒是好听。”

龙吉公主站在他身侧,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

“将军喜欢就好。”

“喜欢。”

正殿也修缮完毕了。

屋顶换了新瓦,青灰色的瓦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墙上的裂缝用黄泥填了,刷了白灰,白得发亮。

三清神像也被擦拭干净,重新上了漆。

王程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那三尊神像,沉默了片刻。

转身走到案后坐下。

贾探春从外面走进来,一身金色劲装,腰间挂着短刀。

脸上还沾着泥土,头发也有些散乱,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夫君,农田开出来了。”

“水源呢?”

“从山下的小河引上来了。挖了一条水渠,用石头砌了边,水很清。”

贾探春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士兵们这些天累坏了,得让他们歇几天。”

王程点了点头。

“让他们歇三天。三天后,开始练兵。”

贾探春放下茶碗,看着他。

“夫君,扩军的事,岳将军说了。山下有好几个村子的人来投,都是听说免粮免税来的。半个月,已经招了五百多人。”

“五百多人?”王程眉头微挑,“够吗?”

“不够。岳将军说了,先招一千,练出来再招。”

龙吉公主从殿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汤。

“将军,该用午膳了。”

汤是鸡汤,炖了一上午,鸡肉酥烂,汤浓味美。

王程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好喝。”

龙吉公主嘴角微微勾起。

“龙吉跟薛姑娘学的。薛姑娘说将军爱喝这个。”

王程看着她。“公主,这些天辛苦了。”

龙吉公主摇了摇头。

“不辛苦。龙吉在天庭时,从来没有做过这些事。现在做了,才知道活着是什么滋味。”

王程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龙吉公主低下头,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贾探春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勾起。

站起身,转身朝殿外走去。

“探春。”王程叫住她。

贾探春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夫君,龙吉公主是好人。末将看出来了。”

她大步走出殿外。

龙吉公主看着她的背影,转头看着王程。

“将军,贾姑娘好像不讨厌龙吉了。”

“她本来就不讨厌你。她只是不放心你。”

龙吉公主咬了咬唇。

“那现在呢?她放心了吗?”

“公主自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