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郊外私人停机坪。
夜色笼罩整片场地。
一架属于云松电子集团的公务专机静静停在跑道上,机身标识低调,没有多余花哨涂装。
这是夏蓝天的表弟刘云松名下企业的飞机,对外只登记商务出差用途,正好用来完成这次秘密跨境押送。
地面地勤全部是刘云松信得过的自己人,外人一概不准靠近。
轿车缓缓停在舷梯下方。
军刺推开车门,把情绪已经近乎麻木的苏蔓琪从后座带下来。
她双手依旧被束带牢牢捆在身后,头发凌乱,脸上还残留哭过的痕迹,往日那一身精致干练的贵妇模样荡然无存。
短短十几个小时,从新加坡写字楼的掌权者,沦为阶下囚。
响尾在四周快速扫视一圈,确认周边没有无关人员,没有监控设备,一切安全。
“登机。”
军刺低声开口。
苏蔓琪没有再激烈挣扎。
心里清楚,再闹也改变不了结局。
她垂着头,被两人一左一右夹持,踩着舷梯,登上了云松电子的公务机。
机舱内部装潢奢华,可落在苏蔓琪眼里,这就是一架飞往审判终点的囚机。
飞机舱门闭合,引擎轰鸣响起。
飞机腾空而起,冲破云层,朝着国内方向飞去。
十几个小时的跨洋航程。
苏蔓琪大部分时间都沉默坐着。
偶尔会抬眼看向舷窗外茫茫云海,脑子里还在不停盘算,还在幻想有没有第二种可能。
威逼,利诱,哀求,全都试过,全部失效。
她只能寄希望于见到夏蓝天之后,自己手里掌握的那些内幕消息,能够换得一线生机。
军刺与响尾一刻没有放松警戒,轮流值守,寸步不离。
一路平安,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专机降落在京城一处偏僻的军用备用机场。
夜色沉沉。
机场之内,只有寥寥几台车辆,四周十分安静。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
夏蓝天已经等候在停机坪。
一身简单深色外套,神态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军刺和响尾押着苏蔓琪走下舷梯。
脚下重新踏上故土的那一刻,苏蔓琪身体微微一颤。
兜兜转转,拼尽全力逃出去,终究还是回来了。
“任务完成。”
军刺上前一步,低声汇报。
响尾站在侧面,目光依旧警惕,防止对方突然做出过激举动。
夏蓝天微微点头。
“辛苦你们两个。”
说完,他视线落向苏蔓琪。
灯光打在女人狼狈的脸上。
四目相对。
逃亡之前,她还隔着一通电话,肆无忌惮嘲讽挑衅夏蓝天。
如今,两人终于真正面对面。
军刺、响尾主动往后退开数米,守住四周,把空间留给二人。
空旷寂静的停机坪,只剩下夏蓝天和苏蔓琪两个人的声音。
苏蔓琪抬起头,眼底混杂着不甘、怨恨,还有一丝残存的求生欲。
“夏蓝天,你别做得太绝,以现在的身份地位,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你到底为了什么?”
她率先开口,声音沙哑。
夏蓝天淡淡道: “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必须要还回来。”
“就算你跑到月亮上我也会把你抓回来的。”
苏蔓琪冷笑一声:“你这是非法行为!
你动用私人力量跨境把我抓回来,这件事放在台面上,本身就站不住理。”
夏蓝天神色淡然。
“你挪用数亿国有资产,构陷周振山,制造冤错案件,祸害整个轨道交通子公司上千职工。”
“犯下这么多罪孽,你却寄希望于别国的法律漏洞庇护自己。”
“犯了罪,就该接受审判,何来绝不绝一说。”
苏蔓琪冷笑一声。
“道理谁都会讲,国企内部本身就一团乱麻,很多事情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当初那些人默许,层层放行,我只是抓住了制度的漏洞。
真要彻查,牵连出来的人,你未必扛得住。”
“你以为抓到我,一切就结束了?我背后还有一串人,把我逼到绝境,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夏蓝天目光锐利。
“有多少涉案人员,就查多少人,不会因为牵涉广就退缩。”
“你把所有过错推给体制、推给别人。
可每一笔贪腐,每一次捏造证据诬告周振山,每一笔赃款转移出境,都是你主动做出的选择,没有人拿枪逼你。”
苏蔓琪胸膛起伏,情绪渐渐激动起来。
“我不甘心!”
“同样是在国企体系里面,有的人捞得盆满钵满,平安落地。
我拼命努力,想要更多的财富,我错在哪?”
“当初招聘我进来的时候,合同写得明明白白,业绩不达标就要走人。”
“我不甘心三年到期就被扫地出门。”
“我想要权力,想要财富,想要不用任人摆布的人生。”
“为了活下去,为了往上走,我只能去争,去抢,周振山挡了我的路,我只能除掉他。”
夏蓝天静静听她说完,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想要更好的生活没有错,但攫取利益不该以践踏法律、毁掉别人一生作为代价。”
“周振山兢兢业业深耕企业几十年,
没有做错任何事,被你精心设计的圈套送进监狱,
大好人生就此毁掉,妻离子散。
就因为挡住你的晋升之路,他就该承受这些吗?”
苏蔓琪抿紧嘴唇,并不服气。
商场官场,弱肉强食的念头,早就刻进她骨子里。
“这个世界本就是胜者为王。
成王败寇,今天是我落到你手里。
若是我的计划全部成功,现在站在这里的人就是我。”
“我手里握着大量内幕线索,不少身居高位的人都有把柄捏在我手上。只要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全部交代,把所有人全部揭发出来,挽回巨额国有损失。”
“我可以戴罪立功,我不该落得一个最重的下场。”
夏蓝天摇了摇头。
“立功可以作为量刑参考,但不能抵消你犯下全部罪行。”
“你犯下的罪过,已经实实在在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周振山蒙受的牢狱苦难,无数职工被拖欠的薪酬,被掏空的国有资产,这些伤害已经发生,不是靠几句口供就可以一笔勾销。”
苏蔓琪听到这话,情绪彻底爆发。
“所以不管我怎么做,结局早就定好了是吗?”
“就算我交出所有线索,交出全部海外资产,也换不来真正的宽恕?”
夏蓝天语气沉稳。
“你是法律系高材生,法律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法律是公正的。
该从重,该从轻,全部依据事实。
不是我个人非要置你于死地。”
“你只是对任何事都没有……敬畏之心!”
苏蔓琪死死盯住夏蓝天,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毒。
夜色的冷风吹过停机坪。
这场对峙,注定无果。
两种完全相悖的价值观,在此刻激烈碰撞。
她信奉不择手段的丛林法则。
而夏蓝天坚守的,是规则与公道。
辩论不会分出输赢,只会更加确认,二人之间,没有任何可继续沟通的必要。
片刻之后,夏蓝天侧过头。
“把人移交给中纪委调查组。”
军刺与响尾声迈步上前,重新接管苏蔓琪。
苏蔓琪身体一阵发软,不再争辩,冷冷闭起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