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上午八点，夏蓝天带着一百二十亿拨款来到了第一站。
吉省春城市汽车制造总厂。
三年前，这里还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汽车制造企业。
短短三年时间，已经濒临破产。
夏蓝天调查过原因。
表面上是设备落后，技术跟不上时代，管理混乱等原因导致的。
但实际上，还是人的问题。
该企业在六年前已经进行过一次改革。
主导改革其中一人正是贝尔市原书记洪天放，蒙东洪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
他一离开，洪家的资本就撤离了该企业。
企业管理者也不思进取，开始吃洪家留下的红利。
最后，坐吃山空，又回到了六年前。
夏蓝天来之前，上面一再强调，以发展为主，历史遗留的问题要往后放放。
三省老牌重工业企业有六万人急需解决吃饭的问题。
这六万人身后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
工人们没饭吃，是不会支持他做任何事的。
夏蓝天明白，他不能再像到地方工作那样，先反腐再发展。
正好相反，先发展再说别的。
“夏董，欢迎你啊！”
春城汽车制造总厂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经理、厂长刘晓宁带领公司领导班子、厂领导班子成员，在厂门口夹道欢迎夏蓝天的到来。
刘晓宁现年五十六岁，满头白发。
正厅级。
他从十六岁进厂学徒，一晃四十年了。
公司八千名干部职工，没有谁比他资格更老。
对于夏蓝天的到来，他是第一个不欢迎。
还在公开场合反对整合三省老牌重工业企业的政策。
也去了省委书记和省长办公室提出自己的意见。
三省重工业有钢铁冶金、石油开采+石油化工、煤炭火电能源、 汽车整车制造、船舶海洋重工、高端数控机床、重型装备、 航空航天、国防军工、 轨道交通、锅炉电机电力设备等。
其中，需要整合的除了航空航天、军工、石化外，其余都被列为整合项目中。
这些基本毫无关联的企业，为什么要整合到一起？
刘晓宁想不通。
哪个企业不行了就救治哪个企业。
眉毛胡子一把抓，主次不分，还让一个政府官员来统筹全局工作。
这就是乱弹琴。
诚然，夏蓝天有着光辉的整合政绩。
但那都是一个地方企业。
北方重工业可是三个省，涉及到几十个大型国有企业、六万名工人。
他一个毛头小子，参加工作不过十二年，哪里来的本事干好这么大的项目？
吉省省长和书记没有和他讨论夏蓝天的能力问题。
一再强调是上面的意思。
这是命令，有意见也要执行。
刘晓宁无奈，整天拉达个脸，看谁都不顺眼。
虽然厂子已经濒临破产边缘，但他还是有能力搞到钱发点工资的。
当然，都是欠的一笔烂账。
猴年马月能还账，谁也不知道。
当他听说夏蓝天是带着一百二十亿拨款来的。
原本拉达的脸也笑的开花了。
一百二十亿资金整合三省重工业肯定是不够的。
但能让春城汽车制造厂宽松个一年半载。
他看向夏蓝天目光也格外热情亲切。
“您好刘董！”
夏蓝天和刘晓宁客气地握手。
刘晓宁正等着他继续客套呢，没想到已经客套完了。
按照刘晓宁的想法，夏蓝天肯定会客气地说“以后还要请多多支持、配合”等客套话。
但没想到，夏蓝天完全进入了角色，完全一副上位者姿态。
就像是国税总局领导到地方视察工作一样。
总局领导会说那些话吗？
显然不可能。
这并不是说夏蓝天进入角色快，而是刘晓宁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造车厂的一把手了。
而是集团公司下属的一个公司。
夏蓝天才是集团一把手。
并且，上面还赋予他绝对的控制权。
也就是说，上面只给了他一个职位和一百二十亿资金。
剩下的一切，全部由他组建。
比如说集团总部办公地点、领导班子团队用哪些人。
一百二十亿资金怎么用。
有了财权和人事大权，还在乎谁不听话吗？
“夏董，这位是集团公司党委副书记、副董事长、副总经理、副厂长余文余。”
刘晓宁看在钱的份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
开始为夏蓝天介绍起下属。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来到了会议室。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夏蓝天董事长的到来！”
“……”
夏蓝天耐着性子听完刘晓宁冗长的发言。
整整半小时官话套话。
其他副手要是再啰嗦几句，就该吃中午饭了。
尽管夏蓝天不想听废话。
但也要耐着性子听完。
这也是初步了解各个企业高管的一种途径。
转眼一个半小时过去了。
夏蓝天还在听高管们汇报各自分管的工作情况。
就在这时，窗外隐约传来特别嘈杂的声音。
刘晓宁眉头一皱，对着余文余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余文余没有任何犹豫，起身就走向窗户边。
这一幕让夏蓝天对刘晓宁又多认识了一些。
刘晓宁在公司里有着绝对的权威。
对待副手颐指气使，就像是对待小兵一样，呼来喝去的。
这要是在政府部门，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董事长，工人们聚集在下面，看样又是来要工资的！”
余文余说着，偷偷瞄了一眼夏蓝天。
“你下去告诉他们，我现在没时间搞钱，等下个月多发一些。”
刘晓宁指着余文余道。
余文余哭丧着脸：“董事长，这个月才发了五百块钱，确实不够生活费的。”
“我下去说恐怕……”
“你去把我的车卖了！”
刘晓宁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拍。
“董事长，卖了车可就真没车用了！”
“发工资要紧，没车就骑自行车！”
“……”
夏蓝天无动于衷地看着二人卖力地表演。
演技确实不咋地，有明显的背台词、刻意做作的痕迹。
动机毋庸置疑，是奔着那一百二十亿来的。
这点钱是用在关键地方的，不是给他们发工资的。
三个省，六万名职工，一人一千，一个月工资就是六千万。
一年将近七亿五千万。
看起来还不到一百二十亿的零头。
但是，几个大型制造企业的亏损额度就已经超过一百亿了。
所有需要整合的重工，总亏损额度达到了五百亿。
要是一百二十亿分散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