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凤儿的声音在剑鸣中落下时与手势几乎同步,那只凤凰虚影的羽翼在那一声命令下向外展开,每一根羽毛都如同被拉长后的红剑,从凤凰的双翼上脱离、加速、朝着唐晨的方向同时涌来。那些火红色的羽毛轨迹并不完全齐整,有的直行,有的微偏,在散落的过程中逐渐拉开间隙,将那一片狭小的空间的出路一一封死。
唐晨没有后退,赤墨枪在他掌中已经完成了调整,幽莲赤火从枪身中涌出,将原本暗色的枪体包裹在一层黑红色的光芒之中。那道光芒在枪尖处凝聚得最为浓密。
葬神魔。
他的声音在那些凤羽即将落下的间隙中响起,枪身在他的掌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枪尖凝聚出的那道黑红色枪芒向前延伸,如同一道被拉长的墨线,在空气中留下一条细长而稳定的轨迹。
凤羽击与葬神魔碰撞的瞬间,空气在两人之间被压缩至极限,然后向四周猛然扩散开来。那道黑红色的枪芒与那些火红色的凤羽在接触点形成了一道短暂的能量裂隙,在交汇处挤压出一片短暂的空缺,随即在恢复平衡的过程中释放出积蓄已久的张力。冲击波沿着地面的粗粝骨骼表面向外扩散,沿途的碎石和尘土被气流推开,在唐晨脚边留下一道清晰的弧线。
唐晨的身形在那道冲击中向后滑出了数十步。他的靴底在骨骼表面留下两道平行的浅痕,每一步落地都伴随着短暂的调整,在连续向后移动的途中不断重新校准重心,在到达最远点的那一刻才将赤墨枪的枪杆插入脚下的骨缝中作为支撑,将身体的晃动完全止住。
他低下头,快速扫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几道利刃般的凤羽从边缘处擦过,在白袍上留下了长短不一的裂口,裂口边缘残留着细碎的火星,正在缓慢地暗淡下去。
他的皮肤接触到那些火星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灼热,但在浮屠不灭体的护持下,那些火星尚未触及皮肤深层便已被隔绝在外。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古凤儿,那只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凤凰虚影依然悬停在红剑上方的空中,羽翼微张,边缘的火焰在稳定地燃烧着,表明它的灵力供应依然充足。
古凤儿站在原地,步伐没有丝毫移动,呼吸在战斗的短暂间歇中保持着平稳,只是握着红剑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她的目光在唐晨身上扫过,确认他身上那些衣袍的裂口并无血迹,眉头紧蹙。
若你只有这点手段的话,唐晨的声音在两人之间那段距离中平稳地穿过,语气中没有明显的不屑,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观察到的结论,却足以让任何听者从中读出它原本并没有刻意添加的分量。
神殿天骄怕是徒有虚名。
古凤儿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收紧,她的呼吸节奏依然平稳,微微偏了偏头,没有开口,但那只悬浮在红剑上方的凤凰虚影在她的沉默中变得更加凝实,边缘的光芒从原本的赤红转为更深沉的暗红,如同被反复压实的灰烬在重新被拨开时露出了下面仍在燃烧的底层火焰。
她的手指重新结印,动作比之前更快,那只凤凰虚影在她的命令下收拢了双翼,边缘的火焰在收拢过程中被压入内部,然后在红剑的剑身上重新展开,贴着剑刃均匀地覆盖了整段锋面。那道暗红色的光芒沿着剑身的中心线一路延伸至剑尖,在剑尖处凝聚成一个由火焰构成的细小烙印,如同一枚被烧红的旧印章,保持着尚未冷却的温度和完整的形态。
天凰浴火斩。古凤儿低声喝出。
她手中的红剑朝前斩出,那股被压缩至剑身内部的火焰在离开剑刃的瞬间迅速膨胀开来,化作一道横贯通道的暗红色弧形剑光,沿着地面的曲线向前推进,那道弧光所过之处,空气被高温加热,在剑光两侧形成两道平行的扭曲光带。
唐晨在剑光发出的瞬间已经动了,他的识海中,两尊分身在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化作两道光芒涌入他的经脉之中,与他的灵力在交汇处融合。
他的气息在那段短暂的攀升中从八转洞天境平稳地上升至九转洞天境,那种变化在他的体表几乎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只有在他手中的赤墨枪接触到那道暗红色剑光的那一刻,枪尖所携带的力量才真正展现出它的分量。
赤墨枪向前送出,枪尖在离开枪身前段时穿过了一层极薄的光芒,那道光芒在空气中留下了一条细长的、几乎看不出宽度的光痕。那道光痕与暗红色的弧形剑光在两人中间的位置相遇。
在接触的那一瞬间,暗红色的剑光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古凤儿的身体微微向后偏了半寸,她的面色在那一刻略微变白了一些。
唐晨没有再多做停留,也没有再动手。他的目光扫过古凤儿微微发白的面色和那柄红剑上已经逐渐平息的灵力余波,然后伸手将她的空间戒从她垂落的左手上取了下来,动作平稳,没有多余的力量,他后退了一步,将赤墨枪收起,朝通道另一端的出口方向走去,走出了大约三四十步后才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戒指我收了,算是冒犯我的下场,你自便。
他转过身,继续沿着通道向前走去,没有再回头。身后的空间中已经没有明显的灵力波动,只有古凤儿依然站在原地,呼吸尚未完全平复,握着红剑的手指终于在片刻后缓慢地松开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