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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团基地的最深处,从来不是一个令人愉悦的地方。

墙壁是冰冷的钢筋混凝土,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般搏动的有机质脉络——那是里世界能量渗透现实后催生出的异化组织,如同这座巢穴的神经网络。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血液、腐烂物和某种甜腻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足以让任何误入者胃部翻涌。

而此刻,这种令人不适的氛围,因为“空旷”而变得更加压抑。

巨大的圆形主厅中央,教团首领独自坐在那张由骸骨与黑色晶体熔铸而成的王座上。

曾经,这下面站着六名核心干部——木偶师优雅地把玩着丝线,魅影在阴影中轻笑,千蛛不耐烦地跺脚,还有早已在更早冲突中被永恒消灭的两名干部。

现在,下面空无一人。

只有地面上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角落里散落的、失去光泽的傀儡残肢,证明过这里曾有其他生命存在。

首领穿着一如既往的宽大黑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的手指——苍白、修长、指节分明——正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扶手。

敲击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大厅边缘环绕着七张石制座椅,现在,它们空空荡荡,覆盖着薄薄的灰尘。

一张石桌上,还摊开放着一本魅影未读完的诗集,书页被凝固的暗红色液体粘合在一起。

另一张桌上,千蛛留下的几枚用于精神干扰的晶石小玩意儿,像被遗弃的玩具般散落着。

全军覆没。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缓慢地刺入他的意识。

木偶师,那个永远带着微笑面具、将人命视为提线木偶的优雅疯子,在新海市通讯塔顶,被假面骑士永恒的终极斩击连同他珍视的傀儡剧场一起,湮灭成了最基本的粒子,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留下。

魅影与千蛛,那对扭曲却羁绊深沉的姐妹,在云海市的彩虹乐园,一个为保护另一个而亡,另一个则在复仇与绝望的烈焰中被“獠牙枪弹”贯穿,化作光点消散。

他甚至能回忆起最后一次全息会议时,千蛛不耐烦地抱怨任务无聊,而魅影轻轻摸着妹妹的头,说“很快就结束了”。

都结束了。

以一种他未曾预料到的、彻底的方式。

“呵……”一声压抑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叹息,从兜帽下传出。

那不仅是损失部下的恼怒,更是一种深切的、冰凉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新海市那一夜。

当木偶师按照计划,以“梦境瘟疫”和傀儡大军将LRdA和龙牙小队逼入绝境,即将摘取胜利果实时,那个白色的身影出现了。

假面骑士永恒。

大道克己。

即使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即使隐匿在阴影维度中观察,那一刻,首领仍然感觉自己的血液几乎要冻结。

他亲眼看着那道白色流星切入战场,轻而易举地撕裂了木偶师精心布置的傀儡军团。

看着永恒以纯粹的力量碾压,将木偶师逼上高塔,步步紧逼。

他当时就潜伏在战场边缘一栋废弃大楼的顶部,黑袍与夜色融为一体。

手中的“因果碎片”微微发烫,赋予他窥视与隐匿的能力。

他完全可以出手,与木偶师联手,或许……或许能有那么一丝机会。

但他没有。

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手指握紧了又松开,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脑海里无法控制地翻涌出之前与永恒他们交战的画面——同样是那个白色的恶魔,同样是那种漠视一切、碾压一切的眼神。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彻底的、令人绝望的屠杀。

永恒甚至没有使用太多花哨的能力,只是最基础的格斗,配合那二十六支记忆体随心所欲的力量切换,就将他们四人编织的联合攻势撕得粉碎。

引以为傲的能力,在对方仿佛无穷无尽的记忆体力量面前,显得笨拙而可笑。

同伴的惨叫,装甲碎裂的声音,自己肋骨断折的剧痛……还有最后,永恒那双透过复眼俯瞰下来的、毫无波澜的目光。

那不是看敌人的眼神。

是看路边的石子,看微不足道的尘埃。

阴影。

巨大的、冰冷的、刻骨铭心的阴影。

所以当在新海市再次看到永恒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压倒了一切权衡、计划和身为首领的尊严。

他眼睁睁看着木偶师在绝望中被终结,看着自己在新海市经营多年、渗透各处的异魔眼线和低级教徒被LRdA和永恒后续的清扫连根拔起,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废物……”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死去的部下,还是在骂那个当时不敢出手的自己。

现在的教团,名义上还存在,实际上却只剩下他一个光杆司令,以及少数几条还未被发现的、最深层的暗线。

大部分用于储存“记忆编织”傀儡的巢穴被端掉,几个重要的里世界能量汲取点被LRdA标记封锁,获取新“燃料”的效率暴跌。

更重要的是,作为教团行动力的核心——干部阶层,被一扫而空。

“虚实碎片”在沈墨渊那里,“梦碎片”已被LRdA回收,“时空碎片”不知所踪,“生死”、“记忆”、“空间”、“因果”在他手中……九大碎片,他们一方原本拥有或部分掌控四块,如今虚实和梦已失。

心魔领主需要的“心魔之门”重铸,遥遥无期。

就在他沉浸在挫败与回忆中时,异变陡生。

王座后方那面刻满符文的石壁,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面石壁本身,仿佛变成了某种活物的皮肤,表面的符文像是血管般疯狂蠕动、发光!

紧接着,石壁中央,一点极致的黑暗凭空出现,随即猛地扩散开来,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成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圆形黑洞。

黑洞边缘流淌着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紫色能量流,中心则是深不见底的幽暗。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从黑洞中弥漫而出。

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整个大厅。

空气变得粘稠,光线似乎被吞噬,温度骤降。

那些墙壁上搏动的有机脉络,此刻全部蜷缩起来,像是感受到了极致的恐惧。

首领几乎是本能地从王座上弹起,落地,单膝跪地,动作流畅而迅捷,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深入骨髓的恭敬。

他低下头,兜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脸,只露出紧抿的、失去血色的嘴唇。

“领主。”他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所有情绪,只剩下绝对的顺服。

黑洞的中心,光影开始扭曲、汇聚。

先是两团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每一团都有脸盆大小,火焰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旋转,中心是更深的虚无,凝视它们仿佛会迷失灵魂。

接着,一个模糊的、极其庞大的轮廓逐渐显现——那似乎是一个类人的上半身,但比例扭曲,肩膀宽阔得不成样子,头顶有着蜿蜒的、仿佛王冠又仿佛角质的巨大突起。它的身体由翻滚的黑暗和闪烁的紫色电光构成,并非实体,而是一个跨越维度的能量投影。

心魔领主。

里世界深处,被限制在彼端的可怖存在,教团信仰与力量的源头,也是“心魔之门”另一端等待降临的本体。

此刻,这投影仅仅是存在于此,就已经让周围的现实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空间微微扭曲。

它那燃烧的“双眼”缓缓移动,扫视着空旷、死寂、残留着败亡痕迹的大厅。

一个低沉、恢宏、夹杂着无数细微呢喃和痛苦嚎叫的声音,直接在首领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现在……诺大的教团……”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确认,又似乎是在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最后几个字,音调陡然拔高,化为实质的精神冲击!

大厅地面“咔嚓”裂开几道缝隙,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首领闷哼一声,感觉像有无形的重锤砸在后脑,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他维持着跪姿,头颅更低了一些。

“是的……领主。”他开口,声音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但迅速被压下,努力维持着平稳。

“新海与云海的行动……失败了。木偶师、魅影、千蛛……均已殉教。我们在表世界的活跃力量,遭受重创。”

“废物——!!!”

咆哮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猛烈!

整个大厅都在晃动!

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碎屑,墙角的傀儡残肢被无形的力量碾成齑粉。

首领感觉自己的耳膜刺痛,颅腔内嗡嗡作响,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心魔领主的投影因为愤怒而剧烈波动,黑暗与紫电翻滚不休,那双火焰之眼死死“盯”着下方渺小的黑袍人。

“一群废物!无能的蝼蚁!”领主的声音如同万钧雷霆,夹杂着嗤笑与暴怒。

“连一个19岁的小屁孩!一群穿着玩具装甲的蟑螂!都干不掉!八年!我给了你们八年时间!资源!力量!碎片!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投影的一条由能量构成的手臂猛地挥动,带起一阵猛烈的精神风暴,将远处一张石桌轰然拍碎!

“要不是因为这该死的维度壁垒!要不是因为我本体能量过强,无法直接穿过未完全打开的里世界大门!哪里还需要你们这些废物!”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抽打在首领的精神上。

他跪在那里,黑袍下的身体紧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帮助他维持着清醒和表面的恭顺。

“领主息怒。”他等这一波咆哮稍歇,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此次失败,确属意外。我们低估了沈墨渊体内那个存在的恢复速度,也低估了LRdA革新派与新海本土力量的联动。尤其是……假面骑士永恒,大道克己。他的力量,远超我们之前的任何预估。即便是属下亲自出手,配合木偶师,恐怕……”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那个让他感到耻辱的判断:“……胜算依旧渺茫。”

“大道克己……”心魔领主咀嚼着这个名字,投影的波动稍微平复了一些,但那种冰冷的怒意并未消散,“那个徘徊在生死之间的亡灵……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维度的错误。”

“我不管那个叫沈墨渊的人类小子身体里住了几个鬼魂!”

领主的声音重新变得强硬而暴躁,“我只要结果!里世界的大门必须打开!完整的‘心魔之门’必须重铸!我的本体,需要降临这个脆弱而丰饶的现实!这是你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是,属下明白。”首领的头颅垂得更低。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能量投影发出的低沉嗡鸣和墙壁有机脉络惊恐的微弱搏动。

良久,心魔领主再次开口,语气稍微收敛了暴怒,但依旧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罢了。眼下责罚你也于事无补。教团力量十不存一,凭你一人,难成大事。”

首领心中一紧,不知领主接下来会下达何种指令,是惩罚,还是……

“你现在,立刻动身,去找‘他们’。”领主说道。

“‘他们’?”首领微微一怔,随即脑中闪过一些晦涩的情报和古老的传闻,“您是说……‘教会’?”

“没错。”心魔领主确认,“那群躲在历史阴影里,自诩为‘平衡守护者’的伪君子。他们手上,握有‘时间’与‘空间’两块碎片。”

首领心中震动。

没想到,他们手中竟然掌握着两块至关重要的维度碎片!

“我们手中有‘因果’,以及……关于‘记忆’碎片下落的线索,勉强算四块。”

领主继续道,投影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维度,看到了更遥远的布局,“而教会拥有‘纬度’与‘空间’。”

“您是要属下……与教会结盟?”首领试探着问。

“你去找他们商议一下……看看怎么对付这些讨厌的人类……尤其是……那个体内住着白色恶魔的小子。”

它顿了顿,火焰之眼的光芒微微收缩,显得更加深邃。

“是!领主!属下即刻去办!定不负领主期望!”首领以头触地,声音坚决。

“去吧。”心魔领主的投影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的能量流溃散,“不要让我再失望。下一次,若还是败绩……”

它没有说完,但那股骤然收紧、几乎让首领窒息的冰冷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属下……定不辱命!”首领以头触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哼。”

随着一声冷哼,黑洞中央的庞大投影骤然收缩,那两团燃烧的火焰之眼最后瞥了一眼跪伏的黑影,随即连同整个黑洞一起,向内坍缩,消失不见。

石壁上的符文光芒暗淡下去,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些新出现的裂缝和满地的碎石粉屑,证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并非幻觉。

压力骤然消失。

首领依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足足一分钟,才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直起身。他抬起手,掀开了兜帽。

露出的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苍白,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带着长期不见阳光的病态。

他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刚才的精神冲击显然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踉跄着站起身,走到王座边,扶着冰冷的扶手喘息。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沉重而孤独。

他望向那些空荡荡的石座,望向地面上干涸的血迹,望向破碎的傀儡残骸。

“大道克己……沈墨渊……沈清瑶……林枫还有LRdA……”

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浸满了冰冷的恨意与忌惮。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气,将这无用的情绪压回心底。

愤怒和恐惧解决不了问题。

他现在是孤家寡人,也是教团最后的火种。

“教会……”他喃喃自语,眼中漩涡般的金色光芒微微亮起。

他转身,不再看这象征失败和孤寂的大厅,走向侧面的通道。

黑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