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又震了一下，我刚回完那条进度确认的消息，指尖还搭在表面。震动不对劲，不是常规通讯的节奏，是急促的三连击，接着变成断续的嗡鸣。
我立刻点开信道，画面卡了两秒才闪出来。影像残缺不全，背景是一片扭曲的灰雾，隐约能看到几道人影靠在一起，有人坐着，肩膀上缠着布条，血渗了出来。镜头晃了一下，拍到地上散落的补给箱，一个符囊裂开了，里面的照明符全灭了。
这是去冥界的先锋队。
我抓起桌上的传讯铃，按了三次。值机魔兵冲进来时我已经站起身。“把所有外网监听通道关掉，只留加密直连。调天机阁残余推演力，锁定这支队伍的坐标。”
他愣了一下。“可是主事，天机阁只剩三成运转……”
“用三成就够。”我说，“现在每耽误一刻钟，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话音刚落，玄烬出现在议事堂门口。他没说话，走过来直接看我手中的玉简。画面又闪了一次，这次拍到了赤燎的脸。他抬头看了眼上方，举起右手，在空中画了个Z字形，然后快速点了三下胸口。
我立刻反应过来。“他们在信号中断前留了暗码。Z字路线，说明原定路径塌陷了。三点敲击，代表防护罩还能撑三个时辰。”
玄烬眼神冷下来。“噬魂魔海边缘的空间本就不稳，他们遇上了裂隙爆发。”
“不是意外。”我摇头，“你看背景里的地势，那些断裂的石柱和浮空残碑——那是古战场废墟，忘川断桥一带。这里曾经打过一场大战，空间结构早就碎了，只是平时被封印压着。现在封印松动，才会突然塌陷。”
玄烬盯着画面看了几秒，忽然抬手，一道黑光扫过整个大殿。所有通向外界的情报玉简瞬间熄火，连墙角的监控阵盘也暗了下去。
“消息封锁。”他说，“从现在起，任何关于这支队伍的信息，未经我允许不得外传。”
我点头。这一步必须做。要是让外面知道魔界派出去的队伍被困，那些之前刚低头的合作方马上就会变脸，老派势力也会趁机发难。
“调出最近一次定位数据。”我说，“我要看他们的行进轨迹。”
玄烬一挥手，空中浮现一张半透明的地图。红线标出原定路线，但在三分之二处突然中断，最后的信号点偏离主道足有七里远，正被一股螺旋状的能量场拉扯着往深处拖。
“他们正在被吞噬。”我说，“如果不想办法改变方向，再过两个时辰就会被卷进虚空乱流，到时候谁都救不了。”
“那就改道。”玄烬说。
“我已经想好了。”我打开随身携带的战术板，快速画出一条新路线，“放弃直线推进，走Z字迂回。利用地形遮挡裂隙的吸力，每次转向不超过三十度，避免触发连锁塌陷。这条路绕远，但安全系数高。”
“你怎么确定能行？”
“因为我上周看过这片区域的地貌分析报告。”我说，“当时就觉得这地方像迷宫，不适合大部队直冲。我还顺手设计了一套‘三级跳频联络符’，就是专门应对这种信号紊乱的情况。本来打算等下次演习再测试，现在正好用上。”
玄烬看了我一眼。“你总有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社畜必备技能。”我一边说一边起草指令，“遇到黑色浓雾绕三圈，看到红色光点就攻击左侧岩壁。这是我给他们编的逃生口诀，简单好记，关键时刻能救命。”
我把指令压缩成一段符文，准备发出去。玄烬伸手拦住。“普通传讯送不到。”
我知道。那种扭曲空间会干扰一切常规信号。我抬头看他。“你得用本源魔力加持。”
他没说话，指尖划过符文，一道金纹烙印其上。符文立刻变得凝实，像一块小小的金属牌。我把它塞进专用传讯器，按下发送。
等待的时间最长。
我们站在大殿中央，盯着玉简屏幕。一分一秒过去，没有回应。
旁边有魔兵低声说可能信号没穿过去。我盯着屏幕边缘的一小块波动区，发现那里有极其微弱的起伏，像是被人刻意压制过的震动。
“等等。”我说，“他们在试着回信。”
果然，三秒后，玉简传来三连震——赤燎特有的确认方式。
成功了。
我松了口气，但没放松。“接下来才是最难的部分。他们要自己走完这段路，没人能帮他们。”
玄烬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虚空带。“他们会回来。”
我没有接话。我知道他不是在安慰我，而是在告诉自己。
可就在这时，玉简又闪了一下。这次的画面更模糊，只能看到几个人围坐在一块巨石下，防护罩已经出现裂痕，外面的灰雾不断撞击着屏障。有人低着头，手捂着脸，像是在忍耐什么。
“幻觉开始了。”我皱眉，“这片区域残留着大量亡魂执念，意志不强的人很容易被侵入意识。”
我立刻想到办法。“让他们每人默念一句对自己最重要的话。不能长，要短，要有力量。这是心理锚点，能把人从幻境里拉回来。”
我拿起加密频道，低声说：“火锅还没吃够呢，别在这儿躺下。”
短暂的沉默后，前线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接着，赤燎的声音断断续续响起：“……烤串也没吃完。”
画面里，几个人陆续抬起头，有人跟着念了一句“家里还有崽等着我”，另一个说“老子的刀还没钝”。
防护罩的裂缝开始稳定。
我刚想说点什么，玉简忽然接收到了一段陌生频率。不是我们的信道，也不是千机界的波段。它很微弱，但有规律，像灯塔一样一闪一灭。
玄烬猛地转身。“这是引魂灯的导航信号。”
“冥界？”我瞪大眼。
“他们在接应。”他说，“虽然还没见到人，但信号是真的。他们知道我们会来，一直在等。”
我立刻调出地图，在原有路线上重新划了一条线，直指信号源。“这是最后冲刺段，叫它‘归途线’。”
玄烬看着那条线，轻轻点头。
我们没有庆祝，也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我只是把新指令发了出去，附上一句话：前方有光，跟上节奏。
玉简的画面再次晃动，这次拍到了远处天际的一点亮色。很小，但在灰雾中格外清晰。队伍开始移动，赤燎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伤员，另一只手握紧武器。
他们还在走。
我手指一直搭在玉简边缘，眼睛没离开过屏幕。玄烬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玉简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前线发来的状态更新。
第一个字刚显现，我的手指就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