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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嘉·奥瑞利安踏上了这颗星球的地表,这是洛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亲自带队拿下了一颗星球。

这是一颗被冉丹人占领啃食了数百年的世界。巢都的钢铁骨架在灰黄色的天空下像一具具死去的巨兽尸体,锈蚀的塔楼歪斜着戳向天际,外壁上爬满了冉丹人留下的生物质管道,那些暗红色的脉动组织还在缓慢地抽搐着,将某种腥甜的代谢废料泵入地下。

空气中弥漫着锈尘、工业废气和一种更古老的腐败气息,那是被奴役了数百年的人类躯壳散发出来的味道,麻木和颓丧的味道。

洛嘉身穿深灰色的动力甲,甲面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唯有在胸口处镶嵌着一枚怀言者的徽章以及一枚神似银杏叶一般的建木。他的右手握着一柄法杖。法杖的杖身由两具无头躯骸交织而成,骨质已经泛黄,关节处被暗金色的金属箍死,两具躯干从肩膀到腿骨扭结在一起,顶端是两截平整的颈骨截面,空洞地朝向天空。

法伦和艾瑞巴斯。这两个曾经跟随他在完美之城传道的信徒,最终走上了歧路。洛嘉亲手处决了他们,又将他们的尸体封入这柄法杖,让他们的灵魂永远在杖中燃烧,以痛苦偿还自己的罪孽。

巢都的街道上挤满了人。或者说,挤满了曾经是人的东西。

他们的脊背在数百年的强制劳役中被压弯,膝盖始终保持着跪姿留下的弯曲,手指因为长年抓握粗粝的矿石而扭曲成了爪状。如果不是那熟悉的特征以及dNA比对,洛嘉甚至都不敢判断眼前的这些家伙是人类。

他们的皮肤被工业污染物染成了一种病态的灰黄色,眼眶深陷,眼球浑浊。他们像一群被抽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步步地挪动着脚步,把矿石从矿车搬上传送带,再把空车推回去。循环往复。

他们的脖子上套着冉丹人制造的生物项圈,项圈上的触须已经和脊椎神经长在了一起。那些触须还在微微搏动,把冉丹人下达的指令直接注入他们的肌肉和骨骼。

洛嘉停下脚步,看着一个年迈的奴工从他面前蹒跚而过。那个老人的左臂只剩一截断肢,断口处是冉丹人粗暴处理过的疤痕,右手里还死死抓着一块矿石,指节攥得发白。他的眼睛从洛嘉的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恐惧,没有好奇,没有希望。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一具没有魂灵的空壳。

洛嘉闭了闭眼。

“看啦!孩子们!”他的声音在巢都的钢铁穹顶下回荡开来,此刻,他正在向自己身后怀言者讲述道。

“这便是帝皇与伟大药师哪怕二神意志相左,却依旧同意协作的原因!”

“在人类因为黑暗时代沉沦之时,并不是每个星球都像卡塔昌或是泰拉那般幸运的!无数我们人类的同胞便成为了异形的奴隶!而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所有苦难当中的一角!”

“所以……毁灭冉丹异端,救下这些星球,拯救这些同胞们便是我们应当做的!”

洛嘉向前迈出一步,法杖在钢铁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但是这远远还不够!”

他猛地将法杖顿向地面。杖底与钢铁碰撞的瞬间,一圈翠绿色的光晕从地面上激荡开来,无声地扫过整条街道,扫过整座巢都。怀言者们身上的纯洁印记被劲风吹得窸窸咧咧直响。此刻的洛嘉已经闭上了双眼。

“他说……看看大地,看看人类……”

洛嘉的声音中充满了慈悲,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瞬间洛嘉的身后,一支嫩芽的虚影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他说……看看人间苦难,看看人间地狱……”

此刻,嫩芽在洛嘉的一声声圣言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生长!

“他说……行走于世间!看一切苦厄,以身渡一切苦厄!”

一棵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巨树,便出现在了洛嘉的背后,随着洛嘉念出一道道圣言,建木疯狂的生长!

它的树干粗壮得如同一座山岳,树皮上流淌着翠绿色的光纹,枝干向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根枝条上都缀满了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叶片和果实。它的高度根本无法估量,树冠直接穿透了巢都的穹顶,刺入了灰黄色的天空,继续向上生长。

树冠的阴影投下来,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的城区。那些在巢都角落里苟延残喘的、已经被冉丹人生物质管道彻底侵蚀的唯有种子的植物们,在这棵巨树的阴影下开始疯狂地抽枝展叶。

洛嘉此刻他以自己的信仰为种,以法杖中封存的灵魂为养料,将它从虚无中召唤到了现实。

“睹世间虚妄,亦无相,又岂可无相?以独身,怜万物……他说……”

“令旅杖敲击大地吧,”洛嘉再次顿杖,声音变得空灵神性,一滴泪垂怜人类众生之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它们说——一次,两次——微小的幼芽将成长参天——甘霖自枝头落下——为你驱除病痛与毒害!”

法杖顶端,两具无头尸骸中封存的灵魂突然放大了。法伦和艾瑞巴斯的灵魂被某种更庞大的力量强行撑开,他们的惨叫声从杖顶喷涌而出,尖锐而扭曲,在空气中凝成了两团半透明的暗红色残影。残影被翠绿色的光流裹挟着,顺着杖身向下蔓延,然后渗入了洛嘉脚下的浮土。

嫩芽。

无数的嫩芽从钢铁缝隙里的积尘中钻出来,细弱的茎叶顶着灰黄色的尘土,在空气中轻轻颤了颤。第二支,第三支,第十支,第一百支!

绿色的潮水从洛嘉脚下涌出去。

钢铁被顶裂。混凝土被撑开。冉丹人那些脉动的生物质管道在接触到嫩芽的瞬间就开始枯萎干瘪,暗红色的组织液被翠绿色的根系吸干殆尽。

藤蔓顺着巢都的墙壁攀爬,叶片在锈蚀的钢梁间展开,花朵在曾经堆满矿渣的角落里绽放。从太空俯瞰,一颗死寂了数百年的灰黄色星球,正在以一处巢都为中心,被一片疯狂蔓延的翠绿色覆盖。

绿色的边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推进,越过废墟,越过矿场,越过冉丹人留下的生化池,越过被污染得寸草不生的荒原。每经过一寸土地,土壤中的毒素就被分解,空气中的污染物就被净化,地下水中的重金属就被固化。

巢都里,奴工们此刻他们纷纷停下了脚步,他们纷纷抬起了自己的头茫然的看向了天空。

不知道何时在巢都的中央生长出来了一颗光是高度就有数万米之高的巨型银杏树的虚影,此刻的虚影之下,一尊神明的虚影正单盘右腿,坐在树根组成王座之下,正慈悲的看着众生。

同时,空中不知道何时传来若有若无的神韵。

“天地、星辰、长空、山川、峰峦、幽谷、云雾 苔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