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叶凡和苏晓去了崔明慧的住处。
叶安开车，持锤人坐在副驾。叶景留在旅馆，布包在怀里，叶父那边需要人看着。出门前叶凡交代了一句，“骨的事，叶叔可能还有话没说完。你守着，别急。”叶景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叶凡和苏晓下了楼，上了车。
车从旅馆巷口出来，往南都老城区深处走。路边的骑楼一排排往后退，有人在二楼的阳台上晾衣服，竹竿挑着白床单，在风里晃。街边的铺子陆续开了门，卖豆浆的摊子冒着白气，有个老人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看报纸，报纸摊在膝盖上，风一吹翻了一页。巷口的梧桐树刚抽了新叶，嫩绿的一层，被晨光照得发亮。叶安把车停在巷口，叶凡和苏晓下车，走进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是旧砖墙，墙根长着青苔，石板路被潮气浸得发黑。走了几十步，前面出现一个旧式院落，院门半掩着，门板上刷的漆掉光了，露着木纹。门框上有一道裂缝，从上面一直延伸到门槛，缝里嵌着干了的泥。门环是铜的，氧化成了暗绿色，上面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叶凡推门进去。
院子里晒着一排药材，用细麻绳串着，一束一束地挂在竹竿上。有黄芪、当归，还有几种不认识的，颜色发深，晒得半干。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药味，苦的，混着干草和阳光的气息。竹竿下面的地上铺着一块旧布，布上摊着几把切好的药片，薄薄的，边缘卷了起来。墙角有一口大水缸，缸沿上长着一层青苔，缸里的水泛着暗黄。崔明慧站在竹竿旁边，正把药材翻面。她穿了一件深色旧衣，袖子挽到肘弯，手指上沾着药材的碎屑。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叶凡和苏晓，手上的动作停了。
“回来了。”崔明慧说，“骨拿到了？”
叶凡点了一下头。
崔明慧把最后一束药材挂好，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屋里走。“进来。”
屋里不大，一张旧木桌，几把椅子，靠墙一个药柜。药柜的抽屉上贴着标签，有些标签掉了，露出底下的旧木色。有些抽屉半开着，里面塞着纸包，纸包上用毛笔写着药名。桌上放着一把旧茶壶和几只粗瓷杯，杯沿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纹。窗台上放着一个玻璃瓶，瓶里插着一枝干枯的草，不知道是什么药材。崔明慧倒了两杯水，推过来。叶凡在桌边坐下。苏晓站在旁边。崔明慧在对面坐下，把茶壶放在桌子中间。
叶凡从内袋里取出铜钥匙，放在桌上。钥匙柄上的“月”字朝上，铜面在屋里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哑的光。
“崔姨，这钥匙除了开那道铁门，还有别的用？”
崔明慧拿起钥匙，翻过来看了一眼，手指在“月”字上摩了一下。她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风把院子里的药材吹得轻轻晃了一下，一片干了的叶子从竹竿上落下来，飘到窗台上。
“这把钥匙能开两道锁。铁门一道，顾家祠堂暗格一道。”
叶凡把钥匙拿起来，捏在手里。苏晓在旁边看了一眼崔明慧。
“祠堂暗格？”苏晓说，“里面有什么？”
崔明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很轻的一声。“你叶叔当年放了一封信进去。关于神狱的事，关于当年送骨进去的人。”
“信里写了谁？”叶凡问。
崔明慧摇了摇头。“我没看过。你叶叔说，只有你能开。”
叶凡把钥匙放在桌上，看着崔明慧。“祠堂暗格的锁，和铁门锁不一样？”
“不一样。”崔明慧说，“祠堂暗格需要两把钥匙同时开。你手里这把是其中一把。”
“另一把在哪？”
崔明慧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像是在考虑说多少。屋里安静了一拍。苏晓的目光从崔明慧脸上移到叶凡脸上，又移回去。院子里有人在巷子口走过，脚步声从墙外传进来，很轻，很快就远了。药柜里的纸包被风一吹，发出沙沙的轻响。
“旧仓七号。”崔明慧说，“沈望手里那批东西里，有一把铜钥匙，和这把是一对。”
叶凡把钥匙收进内袋。“旧仓那边，有什么？”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崔明慧说，“但你叶叔说过，旧仓七号的东西，和这把钥匙是一对。少了那把，祠堂暗格打不开。”
苏晓看了一眼叶凡。“那就是说，要去旧仓。”
叶凡点了一下头。“先旧仓，后祠堂。”
崔明慧补充了一句。“旧仓那边，沈望不一定在。但他留了东西在那里。你去找，应该能找到。”
“知道了。”
崔明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她的目光落在叶凡脸上，停了一拍。“小心点。旧仓那地方，不止你一个人在找东西。”
叶凡看着崔明慧。“还有谁？”
“不知道。”崔明慧说，“但沈望那个人，不会只把东西放在一个地方。他留了钥匙在旧仓，也留了别的东西。有人盯着那些东西，盯了很久。”
叶凡没有追问。他把钥匙收好，站起来。“知道了。”
崔明慧没有留他。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继续翻药材。叶凡和苏晓出了屋，走到院门口。叶凡回头看了一眼。崔明慧站在竹竿旁边，手里翻着药材，没有回头。院子里的药材在风里轻轻晃，一片干叶子从竹竿上落下来，落在她的脚边。
叶凡和苏晓走出巷子，上了车。叶安打着了火，车从巷口拐出来，汇入南都的街道。
叶凡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按着钥匙的轮廓。两道锁。一道在铁门，已经开了。祠堂暗格那道还没开，需要两把钥匙同时用。另一把在旧仓七号。沈望留的东西里，有一把和这把是一对。祠堂暗格里有叶父写的信，关于神狱，关于当年送骨进去的人。那封信在暗格里等了很多年。叶凡的手指在钥匙柄上停了一拍。旧仓七号。沈望留了东西，也留了人。崔明慧说“不止你一个人在找”，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旧仓那边，可能比望园更难进。
苏晓坐在旁边，翻开手机。“旧仓在南都东边，老工业区那一带。以前是沈家的仓库，后来改过几次，现在还在沈家名下。七号仓的位置，我让叶安去打听。”
“回去查。”叶凡说，“让叶安去打听。旧仓那片地方，沈望留了东西，不会没痕迹。”
苏晓点了一下头，给叶安发了条消息。
车继续往旅馆方向开。窗外的骑楼一间一间退过去，有人在门口搬货，有小孩在巷子里跑。远处有一辆洒水车开过来，水柱冲在路面上，溅起一层细密的水花。叶凡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了一眼苏晓。苏晓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明天去旧仓？”苏晓问。
“明天。”叶凡说。
（第28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