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血脉共鸣
红籽窖核心区的石门终于在撞击下轰然碎裂，碎石飞溅中，无面者的黑影如潮水般涌进来，腥甜的血莲气息瞬间压过了千年红籽的清冽，像团粘稠的墨，晕染了整个空间。苏清辞的银茶刀在掌心转得飞快，刃面的寒光劈开迎面扑来的黑影，绿血溅在她染透血的蓝布衫上，层层叠叠，像开在绝境里的花。
“清辞！”陆时砚不知何时醒了，挣扎着往起爬，胸口的布条被挣开，露出错位的肋骨在皮肤下微微凸起，看得人触目惊心。他的斧头还插在石缝里，只能用没受伤的右手抓起块尖锐的碎石，往最近的无面者砸去——石块擦过对方的眼窝，激起串黑血，却没能阻止它扑向苏清辞的动作。
苏清辞的银茶刀正卡在另一个无面者的鳞片缝隙里，抽不出的瞬间，余光瞥见陆时砚被黑影扑倒，她的心脏骤然缩紧，竟硬生生掰断了茶刀的木柄，用仅有的半截刀刃回身捅进扑向他的黑影咽喉。黑血喷溅在陆时砚的脸上，他却死死攥着对方的胳膊，用牙齿咬向无面者的颈侧，哪怕被鳞片划破嘴唇也不松口。
“疯子！”苏清辞又气又急，一脚踹开缠着自己的黑影，扑过去将陆时砚拉到幼苗后面，“躺好！再动我就把你绑起来！”她的指尖触到他后背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混着汗湿的体温，烫得她指尖发颤。
陆时砚却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在苍白的脸上划出道刺目的红：“死不了……”他往她手里塞了块碎镜片，是从青铜镜上掉下来的，“照它们的眼窝，那里是弱点……”
小青的绿影在黑影间穿梭，尾巴尖卷着颗红籽，每砸中一个无面者的眼窝，就发出声得意的嘶鸣。但无面者实在太多了，倒下一个立刻补上两个，绿鳞片的光芒在黑潮里越来越暗，像风中残烛。
“机关启动了！”小石头的吼声从暗格方向传来，核心区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千年红籽幼苗周围的青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个莲形的凹槽，里面嵌着块半透明的水晶，正随着血莲的红光微微颤动，“清辞姐，快把玉佩放进去！”
苏清辞立刻掏出玉佩，却在接触水晶的瞬间愣住了——水晶里浮现出无数模糊的人影，有穿着古装的茶农，有披着鳞甲的青鳞卫，还有个坐在莲座上的老者，正用红籽汁在竹简上写字，侧脸的轮廓竟和陆时砚有七分相似。
“是莲主的记忆水晶，”陆时砚的声音带着震惊，“我爹说过，只有守护者的血能激活它！”
无面者的领头黑影突然发出声尖锐的嘶吼，周身的紫光大盛，竟震得其他黑影纷纷后退，留出条通往水晶的路。它缓缓摘下脸上的鳞片，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眉角有颗深痣，与顾明远、沈砚之的痣在同个位置，只是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老者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我的血脉，终于有人能继承血莲了。”他的目光落在陆时砚身上，像在打量件完美的藏品，“时砚，你比你爹懂事多了。”
陆时砚的瞳孔骤然收缩，抓着苏清辞的手猛地收紧：“是你……莲座！”他的声音发颤，“十年前放火烧死我爹的，也是你！”
莲座笑了，皱纹里挤出些令人不适的褶皱：“那是为了让他‘贡献’给血莲，”他往水晶里的人影看，“你以为沈砚之为什么收养青瑶？他不过是想培育个能承载血莲的容器，可惜那丫头心性不稳，倒是你……”他的目光扫过陆时砚左臂的伤疤，“陆伯的血，加上你的守墓人血脉，才是血莲最好的养料。”
苏清辞突然明白过来。守墓人血脉？陆时砚的祖上，难道和莲主有关？她往水晶里的人影看，那个写字的老者手腕上，戴着个和陆时砚一模一样的红籽藤编的 bracelet，上面也缠着片绿鳞片。
“你胡说！”陆时砚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莲座挥手发出的红光扫中胸口，瞬间喷出口血，染红了水晶边缘的青石板，“我爹是英雄！不是你的祭品！”
“英雄？”莲座的笑声在核心区回荡，带着浓浓的嘲讽，“他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帮我看管红籽窖，帮我筛选合适的血脉，最后……心甘情愿地献祭给血莲。”他往苏清辞手里的玉佩看，“包括你身边这个丫头，她爹娘的死，也是我安排的，就是为了让她恨沈青瑶，恨协会，最后乖乖成为激活水晶的钥匙。”
苏清辞的银茶刀“哐当”掉在地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爹娘的死不是意外，甚至她的守护，她的恨意，都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步棋？她看着水晶里浮现出爹娘临死前的画面——他们不是被沈青瑶所杀，而是挡在莲座身前，试图毁掉血莲的幼苗，最后被红光吞噬。
“不……”她的声音嘶哑，指尖的玉佩突然发烫，与左臂的莲花印记产生剧烈的共鸣，绿光顺着血管蔓延，在皮肤上织成张发光的网。
千年红籽幼苗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绿光，与玉佩的光芒交织成道光柱，直冲核心区的穹顶。水晶里的人影开始剧烈晃动，莲主的声音在光柱里响起，清晰得像在耳边：“守墓人血脉，守护者血脉，青鳞皇室血脉……三者共鸣，方可净化血莲……”
小青突然扑向水晶，绿血滴在陆时砚的血迹上，瞬间融成道金红的线。苏清辞的玉佩自动飞向水晶，绿光、红光、金光在莲形凹槽里炸开，形成朵巨大的莲花，将莲座和无面者都笼罩其中。
“不——！”莲座发出惊恐的嘶吼，身体在光芒里迅速干瘪，紫鳞像落叶般纷纷脱落，露出下面与沈青瑶相似的溃烂皮肉，“我的血莲……”
无面者在光芒里化为灰烬，黑鳞与红籽藤的根须纠缠着，最终变成水晶下的养分。千年红籽幼苗的叶片在光芒中舒展，吸收着血莲的戾气，渐渐长成株半人高的小树，枝桠间开出朵淡金色的花，香气清冽，驱散了所有的腥甜。
光芒散去时，核心区只剩下他们几人。莲座消失的地方，只留下颗暗红色的莲子，被千年红籽的根须缠绕着，渐渐失去光泽。水晶里的人影变得清晰，莲主正对着他们微笑，身边站着陆时砚的父亲和苏清辞的爹娘，像在说“结束了”。
陆时砚靠在苏清辞怀里，胸口的伤在绿光的滋养下好了大半，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清辞……”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不起……”
苏清辞捂住他的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的脸上，温热的：“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她的额头抵着他的，“没早点发现你的心意，没早点……”
“现在也不晚，”陆时砚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德水镇的春茶快熟了，我们回去炒‘青鳞春’，好不好？”
茶丫抱着小青，和小石头一起坐在水晶旁，两个孩子的脸上满是疲惫，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笑。小青趴在水晶上，绿眼睛里映着千年红籽的金花，尾巴尖轻轻扫过那颗暗红色的莲子，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核心区的穹顶在绿光中缓缓打开，露出雾灵山的夜空，星星明亮得像撒了满地的碎钻。苏清辞知道，血莲已除，莲座已灭，十年前的恩怨终于了结，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
而德水镇的茶林里，青鳞卫们正在等待，新采的春茶芽在竹匾里散发着清香，像在迎接主人的归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