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琴的问题?”他心中警铃大作,指尖一动,杀伐仙琴瞬间收入储物戒。
嗡——
无形波动悄然退去。
藏天太上浑身一僵,眼中的狂热如潮水般褪下,良久,才缓缓恢复清明。
他怔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红,羞愧几乎要将他吞噬。
堂堂太上强者,竟为一琴失态至此,甚至说出“换你十把”这等无耻之言……
脸,彻底丢尽了。
“太玄道友……”他声音细若蚊呐,“今日之事……能否……莫要外传?”
林尘微微点头。
他明白,这不是藏天本意。
而是那把琴——杀伐仙琴,竟有蛊惑心神之能,直击人心最深处欲望,令人疯狂。
寂静再度降临。
林尘忽而抬手,再度取出杀伐仙琴,十指轻搭琴弦,作势欲弹。
刹那——
他气质骤变。
原本温润如玉的身影,瞬间染上几分神性与魔性交织的诡异美感。指尖未动,气场已如渊海倾覆,席卷四方。
那是一种凌驾于琴道巅峰的绝对存在感。纵使当世琴宗亲至,也不敢言胜。
他,已站在技艺的尽头。
藏天太上望着那道身影,心头猛然一沉。
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卑涌上心头,仿佛自己污浊不堪,根本不配直视此人一眼,甚至……生出自我了断的冲动。
他猛地惊醒!
“杀伐仙琴……竟是魔琴?!”
“藏天!藏天!你还想在这点虚妄中沉沦到几时?脸都不要了吗!”他在心底怒吼,体内仙力轰然爆发,强行镇压杂念。
旋即运转净心仙法,涤荡神魂,斩断欲念,重归无我之境,心若赤子,不染尘埃。
不过这净化仙法虽强,撑死也就半柱香工夫,太过耗损仙力。哪怕他身为太上级强者,此刻也不禁暗暗咂舌。
“叮——”
一道清音自林尘指尖炸开,如裂云而出。
紧接着,琴声似山涧清泉,汩汩流淌,不疾不徐,却直入心神。时而缠绵悱恻,如情人低语;时而明快清亮,似珠玉落盘;忽又化作夏雨连绵,润物无声,却又暗藏雷霆之势。
天地图卷仿佛被这旋律重新勾勒,方圆数千米内,万物皆静,众生沉沦。
“谁在弹琴?听这一曲,我竟觉得元神都要冲破桎梏,飞升金仙!”
“此音非人间该有,简直是天庭乐尊亲临!一曲终了,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我何其有幸能闻此天籁?哪怕倾尽所有,乃至献出性命,也愿再听一回!”
余音散尽,数千弟子仍如坠梦中,恍若只过一瞬,又似历经万载沧桑。一切归寂,唯余空茫。
而他们每一个人,眉心都浮现出一条猩红因果线,纤细却清晰,尽数缠绕于那架杀伐仙琴之上。
肉眼可见,几乎所有听众的发丝染霜,面容微枯——那是寿命被悄然抽走的痕迹,细微却真实存在。
林尘按弦收手,仰头望天,唇角轻抿,略显尴尬。
第一曲曾引百鸟朝鸣,灵禽盘空,意境非凡;可那一曲境界,远不及方才这一曲来得深邃浩渺。遗憾的是,这一次,天地毫无异象。
论场面轰动,确实差了一筹。
“怕是不懂行的,还以为我第二曲不如第一曲……”林尘心中苦笑。
偏偏最得意之作,从不留鸟雀驻足。
他也搞不懂,只能感慨一句:鸟不懂好曲。
所幸,眼前这位藏天太上,应当识得其中真味。
“道友此曲,实乃我生平未闻之绝响!再听一曲,哪怕折我半数寿元,我也甘之如饴!”
藏天太上虽心智如赤子,但神情却虔诚至极,近乎膜拜。
就在此时,他身侧阴影蠕动,黑雾凝形,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青袍猎猎,流苏垂肩,衣上金龙盘绕,栩栩如生,似欲腾空而去。那人眉心如剑,双目凛冽,周身气机扭曲虚空,仿佛与天地格格不入,透着一股桀骜难驯的压迫感。
“宗主?”林尘微微一怔。
昆仑宗主向来素衣简袍,谦和如邻家长者,怎会如此张扬诡谲?
眼前的男子,让他感到一丝陌生。
“太玄道友一曲夺命延年,竟能增寿数万载,这般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那人开口,语气带着由衷钦佩。
林尘心头一震,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曲罢之后,通体舒泰,气血充盈,神魂清明——原来不是错觉,是真的多了几万年寿命!
“管你是什么琴,仙也好,魔也罢,只要对我有用,就是好琴。”林尘心底冷笑。
“宗主过誉了,不过是一点新参悟的小把戏罢了。”他轻笑回应,嘴角微扬,暖意如春阳洒落,令人心安。
那身着龙纹流苏长袍的昆仑宗主也笑了:“让人自愿献出寿元,还听得如痴如醉,甘愿赴死——这哪是小手段?上了战场,这就是无形杀器,一人可退千军!”
试想,林尘立于战阵之前,琴声一起,敌方将士争相献命,战斗力直接瓦解——堪称外挂中的王者。
“正是!太玄道友何必自谦?我都恨不得跪下来求你再弹一曲!若能再闻仙音,折我几年阳寿,又有何妨?”藏天太上满脸期待,几步上前,几乎贴到林尘身前才停下。
林尘:“……”
昆仑宗主:“……”
昆仑宗主眸光微闪,心中低语:
“连真仙巅峰都扛不住这琴音诱惑……这杀伐仙琴,果然令人贪念横生,欲罢不能。”
昆仑宗主心头刚掠过一丝念头,便猛然察觉不对。
身为无敌真仙,心如止水才是常态,怎会突然滋生出那种近乎贪婪的欲望?仿佛灵魂深处有股暗流在拉扯,稍不留神就会沉沦其中,沦为被执念操控的傀儡。
“我心如明镜,不染尘埃;我心如大日,照破幽冥;我心如皓月,清冷无欲……”
他当即低诵心法,周身金白辉光交织闪烁,宛如仙道真言自口中流转而出。刹那间,杂念尽消,心境重回澄澈空灵。
能坐上昆仑宗主之位,靠的不只是惊世之资,更是对本心的绝对掌控。若无这般定力,早就在无数劫难中崩塌了。
林尘冷眼扫过众人——那一双双眼中燃烧的贪欲,几乎要溢出来。他眸光一冷,指尖轻收,琴音戛然而止,随即起身而立。
“这杀伐仙琴,果然不能轻易示人。否则,怕是弹不了几曲,就得被人围剿至死。”
他心中清明:此琴乃绝世凶器,用得好可镇压诸天,用不好反噬自身,引火焚身。
昆仑宗主眼神微闪,眸底波澜翻涌,不知盘算着什么。
藏天太上仍心有余悸。方才那一瞬,他竟像被洗去神智的信徒,哪怕动用最纯净的仙法净化心神,也毫无作用。那琴音似能直透灵魂,蛊惑人心于无形。
“太玄道友……如今怕已是巅峰真仙之列。”他心中震撼,“单凭一曲琴音,便可悄然抽夺他人寿命,令其在极致欢愉中寂灭——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昆仑宗主也已洞悉此理。原本还想让兄弟出手试探,此刻却彻底打消念头——那是送死。
甚至,若他自己亲自动手,胜算也从十成跌落至七成。而他行事,向来只做十拿九稳之事。
“既然如此,何必强求?”他转念一想,唇角微扬,“留下这体质为我昆仑所用,岂不更妙?反正他现在也是我宗太上长老。”
越想越觉得稳赚不赔,那一抹笑意,竟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就在这时,林尘忽然一怔。
“糟了!白雪姬的仇人还关在我储物戒里,任务都没交,跑这儿弹琴撩人来了?本末倒置啊!”
念头一起,立刻抱拳告辞:“诸位,有急事在身,恕不奉陪!”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划破虚空,眨眼消失在天际。
藏天太上望着那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起初还有些茫然。
“这么赶?到底什么事火烧眉毛了……等等,那个方向……莫非是那小女娃闭关之处?”
他猛然醒悟,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是为了这事!现在的年轻人,结道侣比突破境界还急?这才见了几面,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生怕晚一步人就被抢了?”
嘴上虽嫌弃,心里却乐开了花。
一个绝世体质即将诞生于宗门之内,而且极可能是那种碾压同代、横扫八荒的妖孽级存在——光是想想,就让他热血沸腾。
昆仑宗主静静听着,将一切尽收耳底。
“看来,暗夜王可以直接歇着了。那两个顶尖体质的结合,也不必再费心思。”他心中决断,“眼前这位太玄,才是真正值得押注的存在。”
与此同时,一片浓雾缭绕的秘地深处。
一座恢弘古殿隐现云雾之间,四根斑驳青铜巨柱撑起苍穹,岁月在其上刻下无数痕迹。
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如谪仙临世,足尖轻点,无声落在殿前。那人眉目如画,容颜绝世,肤若凝脂,通体泛着超然物外的气息。
“你来了,太玄。”
虚空中响起一道浩瀚之声,伴随着模糊身影浮现于高空,居高临下,俯视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