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将青云书院的废墟彻底吞噬,连残垣断壁的轮廓都模糊成一片阴沉的剪影。禁地深处,结界已经散去,罗征、杨烬轩、何砚冰三人体内逸散的灵力,在浓稠的黑暗中勾勒出三道摇曳的光晕——罗征的金芒沉凝如铁,杨烬轩的红火微弱似烛,何砚冰的金光黯淡若星,如同废墟中仅存的三簇星火,随时可能被黑暗扑灭。
东玄梦宁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指尖死死抠着粗糙的石缝,指节泛白。她双眼通红,眼底布满血丝,目光一瞬不瞬地焦着在罗征身上,连眨眼都怕错过一丝气息的变化,鼻翼微微翕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柳亦生则握着腰间长剑,剑鞘抵在禁地入口的石门槛上,脊背挺得笔直如松。他耳尖微微颤动,如同警惕的孤狼,捕捉着外界任何一丝异动——夜风卷过断梁的呜咽、碎石滚落的轻响,甚至远处乌鸦的啼鸣,都能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怕,怕三派的人去而复返,怕那股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再次逼近,更怕自己护不住石台上的二公子。
后半夜,当最后一缕月光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蔽,禁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时,罗征的身体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他原本平稳起伏的胸膛猛地绷紧,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青筋暴起,汗珠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原本在他体内紊乱冲撞的龙力,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的缺口,在经脉中掀起惊涛骇浪——那股力量带着蛮荒的霸道,顺着本源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烧红的铁杵碾过,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更惊人的是,他体内残存的两股道树灵力——火系的灼热与金系的锐利,竟在龙力的裹挟下,开始疯狂碰撞、交融!
“噗——”罗征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血珠落在石台上,溅起细小的血花。可他泛着淡金色的发丝却无风自动,根根竖起,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周身渐渐浮现出一条数十丈长的虚幻金龙虚影——龙首高昂,龙须在黑暗中飘动,龙鳞每一片都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仿佛用千年玄铁锻造而成;龙爪挥舞间,锋利的爪尖划破空气,连周围的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涟漪,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层层扩散。
“吼——”
一声低沉的龙吟从罗征喉间溢出,并非实质声响,却带着撼动神魂的龙威。东玄梦宁与柳亦生只觉气血翻涌,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呼吸瞬间凝滞。东玄梦宁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石壁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她捂着胸口,眼中满是惊愕与担忧,死死盯着罗征的方向。柳亦生则咬紧牙关,长剑出鞘三寸,冰冷的剑刃抵在掌心,借着刺痛才勉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他瞳孔骤缩,看着罗征本源处突然亮起的一团璀璨金光——那金光越来越盛,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如同潮水般层层叠加,竟是玄皇境巅峰的特征!而且那波动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显然是要冲破最后的桎梏,彻底突破境界!
金龙虚影盘旋而上,在禁地顶端张开巨口,獠牙森白,竟开始主动吞噬天地间的灵气。原本稀薄得几乎不可察的灵气被强行拉扯,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旋涡呈淡金色,如同漏斗般悬在半空,旋涡中心直指罗征的本源,灵气化作细密的光丝,疯狂涌入他体内。随着灵气的注入,罗征皮肤上因火焰灵力留下的暗红色红斑以惊人的速度消退,原本滚烫得能蒸出白雾的体温也渐渐回落,他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嘴角的血迹被夜风轻轻吹干,只是周身的龙威愈发磅礴,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东玄梦宁呼出的气息落在身前,竟凝成了细小的冰晶,冰晶在她眼前晃了晃,又化作水珠滴落,沾湿了她的衣襟。
就在金龙虚影的龙尾即将完全融入罗征体内,他周身玄皇境巅峰的气息即将彻底稳固时,旁边的杨烬轩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中燃烧着熊熊烈焰,如同两簇跳动的篝火,原本放在身侧的赤火长刀不知何时已回到手中,刀身与他体内的灵力共鸣,发出兴奋的“嗡嗡”嗡鸣。长刀骤然腾空而起,在他头顶飞速旋转,刀身的火焰越来越盛,竟化作一柄数十丈长的火焰巨刀——刀身燃烧着紫金相间的火焰,紫色火焰如同活物般缠绕在刀身,金色火焰则凝聚在刀刃处,温度高得惊人,连禁地两侧的石壁都开始微微发烫,石面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淡淡的白烟。
“焚天——”杨烬轩无意识地低喝,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焚尽万物的霸道。他体内蛰伏的道树火系本源灵力突然苏醒,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与《赤阳焚天刀》功法彻底融合——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长刀,又从长刀反哺回体内,形成一个狂暴的循环。他周身的灵力波动骤然暴涨,竟一路冲破玄皇境六境的壁垒,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紧接着,七境、八境、九境的壁垒接连破碎,直到玄皇境十境的最后一层桎梏被强行撕裂,气息瞬间暴涨数倍,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起来!
火焰巨刀划破夜空,刀芒如同一道金色闪电,照亮了禁地外的废墟。那些散落在废墟上、尚未完全冷却的三派与青云弟子尸身周围,突然燃起火焰——这火焰并非焚毁尸身,而是如同温柔的触手,将尸身中残存的灵力与生命本源一一提纯,化作一道道细小的火线。火线顺着空气蜿蜒而上,如同归巢的蜂群,争先恐后地汇入杨烬轩体内。随着灵力的不断涌入,他周身的火焰从火红彻底转为紫金,连墨色的头发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金色泽,发梢处跳动着细小的火焰,每一次呼吸,都有火星从他嘴角溢出。此刻他的气息之强横,竟隐隐压过了之前不可一世的赵天霸,连禁地入口的柳亦生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火焰吞噬。
几乎是杨烬轩睁眼的同一时间,何砚冰也有了动静。
倒在地面的破云枪突然腾空,枪尖朝下,如同有了生命般,自行刺入他的掌心!“嗤”的一声轻响,鲜血顺着枪身流淌,却在触及枪身上的符文时,瞬间被吸收。枪尖迸发的金光骤然暴涨,如同金色的罩子,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他的眼神依旧空洞,仿佛还未从之前的昏迷中完全清醒,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可他的身体却本能地动了起来,摆出《枪绝九天》中最霸道的“镇天”式——破云枪直立在掌心,枪尖朝天,枪身上的金色符文如活过来般快速流转,符文的光芒落在地面,刻出一个覆盖整个禁地的金色大阵。
大阵运转的瞬间,地面微微震颤,方圆百里内所有的金属性灵气被强行抽取——远处废墟中的玄铁断剑、青铜鼎,甚至弟子们腰间的玉佩,都散发出淡淡的金光,灵气从这些物件中剥离,化作漫天金雨。金雨如同瀑布般从禁地顶端落下,密密麻麻地砸在何砚冰身上,顺着他的经脉涌入本源。他体内的灵力原本如同死水,此刻却被金雨激活,如同奔涌的江河,瞬间冲破玄皇境的层层壁垒,直抵玄皇境十境!
“枪绝九天……”何砚冰终于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金铁交鸣的质感,清晰而有力。玄皇境十境的威压轰然爆发,与杨烬轩的紫金火焰灵力遥相呼应——金色的枪威与紫色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金火缠绕的光柱,光柱直冲云霄,穿透了厚重的乌云,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光柱所过之处,乌云被强行撕裂,露出藏在云层后的星辰,星辰的光芒顺着光柱落下,为三人的突破更添几分异象。
紧接着,罗征体内的金龙虚影彻底融入本源,玄皇境巅峰的气息也抵达顶点。三道突破的气息同时爆发,如同三声惊雷在禁地内炸响!紧接着,天地间骤然响起阵阵惊雷,沉闷的雷声从远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在为这场惊天动地的突破喝彩,又像是在哀悼这片废墟的悲凉。雷声震得禁地的石壁簌簌掉灰,东玄梦宁不得不捂住耳朵,才能勉强承受那股撼动神魂的轰鸣。
禁地外的夜空,厚重的乌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驱散,露出漫天璀璨的星辰。星辰之力如同银色的水流,顺着金火光柱倾泻而下,在罗征、杨烬轩、何砚冰头顶分别凝成三道不同的虚影——罗征头顶是威严的金龙,龙目如炬,俯瞰大地;杨烬轩头顶是浴火的火凤,凤羽燃烧,鸣声清脆;何砚冰头顶是闪烁着锋芒的金枪,枪尖直指苍穹,寒气逼人。三者在半空中盘旋交鸣,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金龙的龙吟低沉雄浑,火凤的凤鸣高亢清亮,金枪的嗡鸣锐利刺耳,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震撼天地的乐章,传遍了青云书院方圆百里。
大地开始轻微震颤,青云书院废墟上的断壁残垣竟在这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中缓缓悬浮——断裂的梁柱、破碎的瓦片、染血的青石板,都离开了地面,在空中旋转着,像是在诉说着昨夜的惨烈。那些染血的青石板上,原本模糊的“青云”二字刻痕,被金光与火焰点亮,字迹变得清晰无比,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往日的荣光,仿佛在为这场迟来的突破哀悼,也像是在提醒着幸存者——这里曾是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家园。
“唉,这小子真不让人省心,又得让老头子我帮他遮掩”一道青色身影在神界轻叹一声,挥了挥衣袖。
东玄梦宁望着光柱中气息暴涨的三人,又看了看远处废墟上空盘旋的乌鸦——那些黑色的生灵被异象惊得四散而逃,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这场突破来得如此惊天动地,如此辉煌壮丽,却发生在这样一片死寂的废墟之上,辉煌与悲凉交织在一起,像一记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也扇在每个幸存者的心上。
柳亦生握紧长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他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灵力威压,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激动与悲痛交织的颤抖。他突然双膝跪地,“咚”的一声,膝盖重重砸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对着禁地外青云书院废墟的方向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咚、咚、咚”三声脆响,额头很快渗出鲜血,与泪水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石缝中。“院长!”他哽咽着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突破了!您看到了吗?您在天有灵,一定看到了吧!”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云层,金色的阳光落在光柱顶端时,金龙、火凤、金枪的虚影同时没入三人体内。光柱缓缓消散,空气中的灵力波动也渐渐平复,只留下淡淡的金火气息,与废墟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罗征缓缓睁开眼,眸中龙威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平静,如同经历过惊涛骇浪后归于沉寂的大海。他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指尖触碰到脸颊时,还能感受到突破后残留的灼热。杨烬轩抬手收起头顶的长刀,紫金火焰在他指尖跳跃,却收敛了之前的霸道与毁灭,多了几分沉稳——火焰落在他的掌心,如同温顺的小猫,轻轻舔舐着他的皮肤。何砚冰握紧破云枪,枪尖的金光渐渐收敛,却依旧带着能刺穿苍穹的锋芒,周身的金属性灵力也变得愈发凝练,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微的金光从他周身溢出,又快速收回体内。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突破带来的震撼,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挥之不去的浓重血腥味。
与此同时,罗征戒指中的玄光剑和玄苍枪上的封印又被解开了一层,成功从皇级中品灵器进阶皇级上品灵器。
昨夜禁地爆发的异象,早已随着灵力波动传遍了青云书院方圆百里,方圆百里内的每一个修士都能感受到那股震撼天地的突破气息。
云凌宗大殿外,汉白玉石阶层层叠叠向上延伸。赵天霸立在最高阶,玄铁重剑斜插在青石板缝里,剑脊凝着的暗红血珠,分明是青云弟子的余温。他望着青云书院方向,那里金火交织的灵气波动尚未散尽,像一道烧红的烙印,烫得他脸色如淬了冰的玄铁,沉得能滴出墨来。
指骨被他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殷红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滴在石阶上晕开小朵血花,他却浑然未觉。“不可能!”低沉的嘶吼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惊怒与不甘,“那三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突破得这么快?这绝不可能!来人!”
“宗主三思!”一位灰袍长老急忙上前,声音带着难掩的焦灼,“昨夜一战,我宗弟子折损不少,如今皇室撤了对玄律阁的压制,他们的眼线早已在山下布控,此时动兵无异于自投罗网啊!”
“废物!一群废物!”赵天霸猛地转身,玄铁剑随他动作颤了颤,震落剑上残血。他原以为,云凌宗联手另外两派,足以将青云书院碾成齑粉,却没料到不仅没能取罗征三人的性命,反倒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大——这不仅是扇在他脸上的一记耳光,更让本就摇摇欲坠的云凌宗,彻底站在了悬崖边上。
皇宫深处的御书房内,年轻的皇帝坐在龙椅上,手中捏着一枚玉佩。玉佩原本晶莹剔透,此刻却被他捏得粉碎,尖锐的碎片划伤了他的手掌,鲜血滴落在明黄色的地毯上,形成一个个深色的圆点,他却浑然不觉。他望着窗外青云书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忌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发出“哒哒”的轻响。“两个玄皇境十境和一个玄皇境巅峰……”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这青云书院,还真是让人意外啊,之前倒是小看了李沉渊,也小看了这三个小子。”他原本想坐收渔翁之利,等三派覆灭青云后,再出面收拾残局,将青云的资源纳入囊中,可现在看来,局势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掌控。
玄律阁的浮空殿内,魏长风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杯热茶,茶水早已凉透,他却一口未饮。他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火光柱渐渐消散,突然笑了,笑得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沉重——释然的是青云没有彻底覆灭,还有翻盘的希望;沉重的是这场屠杀太过惨烈,无数修士枉死。“通知下去,”他对身后的执法者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玄律阁即刻恢复对云天帝国的律法监管,三派屠杀青云书院一事,必须彻查!所有参与屠杀的修士,无论身份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而此时的禁地内,罗征缓缓站起身,玄苍枪自动从地面飞起,如同归巢的鸟儿,落入他手中。枪身入手冰凉,却在触及他掌心温度时,渐渐变得温热。
“叮,恭喜宿主完成‘拯救两位天选之子’的任务,成功帮助杨烬轩、何砚冰稳定道树本源并突破境界;恭喜宿主自身突破至玄皇境巅峰,完成‘龙力本源融合’阶段性目标。”脑海中响起系统熟悉的提示音,“由于宿主多次超额完成任务,且表现完美,一次性奖励宿主十二万积分,当前宿主积分余额为十二万三千。”
往常让罗征欣喜的“恭喜”二字,此刻却显得如此刺耳,与周围的血腥味、悲凉气息格格不入。
罗征没有理会脑海中的积分提示,只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悲痛与愤怒,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出去看看。”
东玄梦宁与柳亦生连忙跟上,两人的脚步还有些虚浮,却紧紧跟在罗征、杨烬轩、何砚冰三人身后,一步步走向禁地入口。五人走出禁地的刹那,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眼前的景象,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惨烈百倍。
晨光刺破云层,将青云书院的废墟照得一片惨白,每一寸土地都仿佛在诉说着昨夜的屠杀,每一块石头都沾着鲜血,每一根断木都透着死气。
广场中央的青石板早已被鲜血浸透,深褐色的血渍凝在石缝间,如同大地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即便过了一夜,脚踩上去仍能感受到那份黏腻的湿滑——鞋底碾过石板时,“咕叽”的声响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像是亡魂在低声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指尖不自觉地蜷缩。
数十具尸身堆叠成一座歪斜的“小山”,姿态狰狞得令人心悸。有的被玄铁重剑从肩至腰劈成两半,暗红的内脏混着雪白的碎骨摊在地上,早已失去光泽的眼珠圆睁着,死死瞪向天空,仿佛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愕;有的脖颈被银色长鞭生生拧成麻花状,头颅歪向诡异的九十度,发紫的舌头耷拉在体外,脸上凝固着窒息前的痛苦,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沫;更有甚者,躯体被皇灵书院院长的毒刃腐蚀得只剩半截,森白的肋骨从残破的衣衫中刺出,上面挂着几缕未完全腐烂的血肉,泛着青黑色的脓水,刺鼻的腥臭随风飘散,让人忍不住捂紧口鼻。
那名曾躲在尸堆后、攥着半块院牌的玄侯境少年,此刻被压在“尸山”最底层,只有一只瘦弱的手从尸身缝隙中艰难伸出。他的手指僵硬地蜷缩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仿佛即便死后,也不愿松开那半块染血的院牌。阳光落在他胸前的“青云”院徽上,暗红色的血渍勾勒出“青云”二字的轮廓,愈发清晰,却也愈发刺眼——那是他曾誓死守护的信仰,最终却与他一同埋葬在这片废墟里。
观星台的石阶上,横躺着那位断了右腿的玄皇境长老。他的右腿从膝盖处断裂,伤口处凝结着黑紫色的血痂,身下的石阶被血浸成深褐。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脖颈,一圈深紫色的勒痕清晰可见,那是雷千绝长鞭留下的致命伤。长老双目圆睁,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天空,像是在控诉三派的残忍,又像是在期盼着迟迟未到的救援。
通往静心阁的小路上,那名被陈裂毒刃划伤的青云女弟子尸体已开始腐烂。乌黑的毒液顺着石阶缝隙蜿蜒流淌,在地面腐蚀出一道道细小的沟壑,沟壑里泛着青绿色的泡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她的脸朝禁地方向歪着,双眼紧闭,嘴角却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恐,仿佛临死前还在惧怕身后追来的敌人。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身前的衣襟,指节泛白,衣襟下似乎藏着什么——或许是给重伤同伴准备的疗伤丹药,或许是同门托付的遗物,可最终,她没能送到目的地,自己倒在了离静心阁仅数十步的路上。
书院后山的古钟歪斜地挂在断裂的梁柱上,钟身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像是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钟身上溅着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凝结成一块块深色的印记,顺着裂痕蜿蜒而下,如同血泪。昨夜赵天霸那声震得古钟嗡嗡作响的怒吼,如今想来,竟成了这口守护青云书院数百年的古钟,最后的绝响。风掠过钟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逝去的青云人哀悼。
杨烬轩缓步走到广场边缘,随着脚步轻轻晃动,他的目光落在地面那道被玄铁重剑劈开的深沟上——沟里积着半尺深的黑血,血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他眼底的沉痛。他伸出手,指尖的紫金火焰微微跳动,却没有丝毫温度,只是静静悬在血沟上方,仿佛在为沟中逝去的亡魂默哀。
何砚冰站在观星台下方,破云枪斜握在身后,金色的灵力在他周身若隐若现。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观星台的石壁上——那里刻着青云书院历代弟子的名录,从千年前的开院长老到刚入门的少年新生,每一个名字都用金粉勾勒,代表着一段守护书院的故事。可昨夜的厮杀中,石壁被雷千绝的长鞭抽得坑坑洼洼,许多名字被血污覆盖,模糊得再也看不清。唯有最上方“李沉渊”三个字还清晰可见,却被一道狰狞的剑痕从中间劈开,剑痕深达数寸,像是要将这个名字彻底从石壁上抹去,连同青云书院的过往一同斩断。何砚冰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
罗征站在书院的牌坊前,玄苍枪握在手中,枪身上的龙纹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牌坊上“青云书院”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已被赵天霸的玄铁重剑劈碎了一半——“书院”二字彻底断裂,木屑与碎石散落在脚下,只剩下“青云”二字歪斜地挂在横梁上,榫卯处早已松动,仿佛风一吹就会坠落。他低头时,目光落在脚边一枚被踩扁的传讯玉简上——玉简通体碎裂,灵力波动早已消散,却能隐约感知到里面残留的最后一道讯息。那是一名玄王境弟子留下的,讯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清晰地传递着几个字:“院长,我们守不住了……”罗征的喉结轻轻滚动,眼底的平静被沉痛取代,握着枪柄的手又紧了几分。
东玄梦宁站在罗征身后,双手死死捂住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不断涌上喉咙,她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吐出来。她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静心阁的窗台上——那里还放着半盏未凉透的药茶,茶水上漂浮着几片干枯的草药,茶水边缘结着一层薄薄的茶膜。旁边散落着几枚疗伤丹药,丹药的锡箔包装还未拆开,显然是那位女弟子临死前,还在为重伤的同伴准备疗伤的药茶。可她最终没能将药茶送出去,自己倒在了通往禁地的路上。泪水顺着东玄梦宁的眼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柳亦生握着长剑,剑身在晨光下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呼应主人心中的愤怒与悲痛。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尸堆、观星台的长老尸体、静心阁前的女弟子遗骸,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却死死咬着牙,不让泪水落下。他是罗征的护卫,也是云天帝国分院最后的弟子,此刻绝不能软弱——他要守住这份悲痛,将来化作复仇的利刃。
“嘎嘎——嘎嘎——”
乌鸦又飞了回来,一群群落在断裂的墙头上,漆黑的眼珠盯着广场上的五人,发出刺耳的叫声。它们扑扇着翅膀,黑色的羽毛落在尸身上,像是在宣告这片废墟已归它们所有,又像是在嘲笑着活人的狼狈,等待着吞噬剩下的生命。
罗征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的废墟,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痛,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把他们……好好安葬。”
杨烬轩点点头,指尖的紫金火焰缓缓扩散,不再有之前焚尽万物的霸道,只剩下温柔的暖意。火焰如同薄纱般笼罩在那些残缺的尸身上,轻轻舔舐着上面的血污与伤痕。随着火焰的流转,尸身上被鲜血污染的衣物渐渐变得干净,脸上的血渍也被一一抹去,露出一张张苍白却平静的面容,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何砚冰走到广场中央,将破云枪狠狠插入地面——“咚”的一声,枪尖没入石板半寸。金色的灵力顺着枪身扩散开来,如同温柔的水波,将散落在地上的断裂兵刃一一卷起:有青云弟子用的铁剑,剑刃上还留着砍击的缺口;有三派修士用的刀鞭,鞭梢缠着干枯的发丝;还有长老们使用过的长枪,枪杆上刻着青云的徽记。何砚冰将这些兵刃整齐地码放在“青云”牌坊下,每一件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像是在为这场惨烈的战斗,做最后的收尾。
朝阳越升越高,金色的阳光洒在五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废墟之上,再无往日清晨的书声琅琅,也无弟子们修炼时的呼喝声,只剩下风声卷过断壁的呜咽,以及那道深深刻在每个人心底的,名为“复仇”的烙印。
罗征望着远方云凌宗的方向,眸中最后一丝沉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