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杨烬轩嘴角那抹挑衅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得寸进尺的嚣张,何砚冰胸腔里的怒火终于彻底冲破了堤坝。他本就因先前的争执憋着一肚子火气,被杨烬轩三番五次撩拨底线,那点好不容易用理智压下去的暴戾之气,瞬间如火山喷发般席卷了脑海。少年双目赤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俯身拎起脚边那杆通体玄铁铸就的金枪,枪身在渐沉的暮色里泛着冷硬的哑光,枪尖寒光一闪,直指杨烬轩,“我今天非要弄死你不可!”
“来啊!谁怕谁!”杨烬轩眼中战意暴涨,腰间的血红长刀“噌”地一声破空出鞘,刀身在残阳余晖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刀刃反射的光芒映着他眼底熊熊燃烧的怒火,“正好让你见识见识,你师叔我突破后的厉害!”话音未落,他手腕翻转,长刀带着呼啸的劲风直劈何砚冰面门,刀身掠过空气时激起的锐响刺耳至极。
何砚冰眼神一厉,手腕猛沉,金枪如灵蛇出洞般斜挑而上,“铛”的一声巨响,金铁交鸣的震耳轰鸣在潭边炸开,火星四溅。玄铁枪身与血红刀身死死相抵,两人手臂同时震颤,何砚冰借着反震之力身形急退半步,随即脚尖点地,金枪枪尖一旋,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杨烬轩胸口膻中穴,枪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出细微的声响。
杨烬轩见状冷笑,腰身猛地拧转,险之又险地避开枪尖,同时长刀横斩,刀势如雷霆万钧,直削何砚冰持枪的手腕。何砚冰反应极快,手腕急翻,金枪硬生生改变轨迹,枪杆横挡在身前,“嘭”的一声闷响,长刀重重劈在枪杆上,巨大的力量让何砚冰虎口瞬间发麻,金枪险些脱手。他咬牙稳住身形,抬腿便向杨烬轩膝盖踢去,动作又快又狠。
杨烬轩脚尖轻点地面,身形向后飘出半丈,堪堪避开这一脚,随即长刀再次挥出,刀影层层叠叠,如漫天飞雪般笼罩向何砚冰。何砚冰眼神凝重,金枪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枪影如林,将自身护得严严实实,“叮叮当当”的碰撞声此起彼伏,两人身影在潭边快速交错,兵器碰撞的火星在暮色中不断闪烁,潭水都被两人交手的气劲震得泛起圈圈涟漪。
“都给我住手!”
一声怒喝如惊雷般炸响,凌云的声音里骤然爆发出玄尊境巅峰的恐怖威压。那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千万钧重的山岳轰然压下,潭水瞬间被震得剧烈翻涌,激起半丈高的水花,水珠在空中散落成一片水雾,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带着刺骨的寒意。
杨烬轩和何砚冰只觉一股磅礴巨力狠狠撞在胸口,像是被狂奔的玄铁妖兽迎面撞上,胸口闷痛难忍,气血翻涌不止,双双踉跄着后退数步,脚步踉跄不稳,手中的兵器“哐当”一声重重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两人虎口震得发麻刺痛,连整条胳膊都在隐隐作痛,经脉里的灵力更是紊乱不堪。
“师伯!”“师父!”两人同时抬头喊道,脸上都带着明显的不服气,眉头紧蹙,嘴角紧抿,却又慑于凌云的威压,不敢再轻易造次。杨烬轩捂着胸口,眼神里还憋着股未发泄的怒火,死死盯着何砚冰;何砚冰则梗着脖子,下巴微扬,眼神倔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般,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上下起伏。
凌云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显然已是怒到极点。他伸出手指着两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语气冰冷刺骨:“当着我的面还敢动刀动枪?”
说完,他先是将锐利如剑的目光投向何砚冰,眼神里满是失望与严厉:“你身为师兄,不知礼让师弟,反而屡屡主动挑衅,这些年的修行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罚你去后山思过崖面壁一月,抄写《枪道心经》百遍!什么时候悟透了‘谦’字的真谛,什么时候再出来见我!”
何砚冰嘴唇动了动,眼眶微微泛红,似乎想辩解些什么,可对上凌云那双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眼睛,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凸起,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甘与愤懑。
凌云又转向杨烬轩,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锐利如鹰:“你刚认回师伯就不懂规矩,得理不饶人,句句紧逼。真当突破了玄皇境就了不起了?罚你跟砚冰一起去思过崖面壁。”
杨烬轩一听,脸瞬间垮了下来,可看着凌云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神,他终究没敢反驳,悻悻地弯腰捡起长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鞘,嘟囔着收了起来:“知道了师伯……”
何砚冰狠狠瞪了杨烬轩一眼,那眼神像是淬了冰,分明在说“都怪你”,然后不甘不愿地弯腰将金枪拾起收进储物袋,转身就往后山方向走去,脚步重得像在跺脚,每一步都像踩在青石地板上,能听到“咚咚”的闷响,带着满肚子的火气。
杨烬轩刚要跟上,却被凌云叫住:“等等。”老者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两个莹白的玉瓶,瓶身上刻着简单的云纹,触手温润。“这是‘凝肌玉露’,疗伤的药膏,你们俩带着,面壁前先把伤处理好。尤其是你,”他看向杨烬轩,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别以为突破了玄皇境就万事大吉,经脉里的隐伤不养好,日后修行路上有的是苦头吃。”
杨烬轩接过玉瓶,入手微凉,瓶身还带着淡淡的药香萦绕鼻尖。他挠了挠头,小声嘟囔了句“谢师伯”,便快步追向何砚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密林,身影很快被浓重的暮色吞没,却还能隐约听到争执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
“你走那么快干嘛?赶着去投胎啊?”杨烬轩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要你管!”何砚冰的声音冷硬如冰。
“嘿,你这小子,还敢跟你师叔顶嘴?信不信我回去让师伯再加罚你抄一百遍《枪道心经》?”
“你脑子没问题吧?按辈分你明明是我师弟!”
“放屁,我说我是你师叔,那我就是你师叔!”
“……”
罗征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这两人简直像对活宝,前一秒还剑拔弩张、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下一秒就能拌嘴拌到一块儿去,情绪变得比翻书还快。柳亦生和东玄梦宁也忍不住笑了笑,眉宇间的凝重散去不少。
凌云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对三人露出个歉疚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无奈:“让诸位见笑了。这两个小子,一个像他师父赤阳一样火爆性子,一点就着;一个天生执拗倔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凑在一起就没个安生日子过。”他伸手指向不远处,引着众人往一座竹院子走去,“前面就是老夫的‘听竹院’,你们先去歇息片刻,我已经让人备好了伤药和吃食。”
那竹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清幽。青竹搭建的屋舍错落有致,竹墙上爬着翠绿的藤蔓,藤蔓间还点缀着几朵细碎的白花,院角的石桌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旁边放着个小小的炭炉,炉边还整齐码着几块木炭,看得出主人平日极爱清净雅致的生活。院中央有眼泉眼,泉水汩汩涌出,冒着细密的白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吸入肺腑都觉得舒畅不已,显然是处上好的灵泉。
凌云引着三人穿过雕刻着竹节图案的月亮门,指着东侧三间竹屋道:“这几间房都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换的,干净得很,你们暂且住下。院里的灵泉能辅助修行,旁边的药材架上有现成的疗伤药草,都是青云崖特产的‘凝露草’和‘续筋藤’,药效极佳,尽管取用,不必客气。”
罗征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多谢前辈费心,如此安排已是叨扰。”他目光扫过竹屋内外,窗台上摆着新鲜的兰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竹屋内的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处处都透着用心,显然是花了不少心思准备的。
柳亦生与东玄梦宁也纷纷颔首道谢,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与感激。柳亦生下意识地摸了摸肋下的伤口,之前只顾着担心罗征的安危,此刻放松下来,才感觉到伤口传来阵阵抽痛,确实需要好好处理一下。
凌云摆了摆手,语气温和:“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还有,你们都还带着伤,先去歇着吧,有什么话咱们明日再说。”他说话时,目光在罗征紧攥着玄光剑的手上顿了顿——那剑柄上的手指几乎被他捏得发白,指节泛青,显然,他还未完全放下戒备之心。但凌云没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往主屋走去。
不一会儿,三人便选好了两间竹屋,柳亦生单独住一间,罗征和东玄梦宁住一间。罗征本想让东玄梦宁单独休息,可她担心罗征的伤势,放心不下,所以坚持要跟罗征住一个房间,罗征拗不过她,只好应下。
天渐渐黑了下来,夜色如墨般悄然浸染了天地。罗征没有立刻坐下修炼,他轻轻推开竹窗,目光望向院外漆黑的密林。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树木都染成了模糊的剪影,只有偶尔掠过的流萤,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微弱而短暂的光痕。耳中能听到远处瀑布隐约的轰鸣,还有院中央灵泉汩汩的水声,交织成一曲宁静的夜曲,可他的指尖却始终没有松开玄光剑的剑柄,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剑身,心中满是警惕。
之前与何砚冰的冲突虽已停歇,可那少年眼中未散的执拗与敌意,还有凌云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以及小小至今杳无音信的状况,这些事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头,让他无法真正放下心来。他摸了摸肩膀的伤处,刚刚敷上的药膏还在散发着清凉气息,顺着肌肤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疲惫,却压不住心头的警惕与不安。他的性格便是如此,越是看似平静安稳的地方,越是不敢有丝毫松懈。
夜色渐深,竹屋内只剩下东玄梦宁平稳的呼吸声。她显然是累极了,躺下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眉头却微微蹙着,嘴角也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噩梦,偶尔还会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呓语。罗征靠在窗边,玄光剑的寒气透过掌心传来,带着玉石特有的冰凉,让他始终保持着清醒。
忽然,一道极轻的气息掠过窗棂,没有半分恶意,反而带着熟悉的温和感,像是春日里拂过湖面的暖风,轻柔地抚过脸颊。罗征心中一动,以为是小小回来了,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希冀,可仔细感知,却发现那只是夜风穿过竹林带来的气息。
“小小,小小,你他妈死哪去了?”这是罗征自进入暗河开始,第无数次给小小传音了。可如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神识里依旧一片沉寂,小小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罗征心里有些发沉,眉头拧成了疙瘩,小小虽然平日里总爱偷懒耍滑,不怎么靠谱,但从未像这样彻底失联过,这让他不由得有些担心。
正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罗小友,可否出来一叙?”是凌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浓重的夜色,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平和与威严。
罗征心中一动,握紧剑柄缓缓起身,动作轻缓,生怕吵醒熟睡的东玄梦宁。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里间门口,探头看了眼熟睡的东玄梦宁,见她呼吸依旧平稳,没有被吵醒的迹象,便悄然推门而出,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凌云正站在院中的灵泉边,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洒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带着几分肃穆。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见罗征出来,便笑着招手道:“来,罗小友,尝尝老夫自酿的灵茶。夜深了,喝点茶提提神,也能解解乏。”
石桌上已摆好了两个青瓷茶杯,杯身光洁细腻,绘着淡雅的竹纹。凌云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壶往杯中倒茶,琥珀色的茶汤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能安抚心神的灵力,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前辈深夜找晚辈,不知有何吩咐?”罗征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指尖仍未离开剑柄,保持着随时能出剑的戒备姿态。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凌云对自己并无恶意,可两世的坎坷经历让警惕心理早已刻进骨子里,让他无法轻易卸下防备。
凌云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因笑意而舒展开来,带着几分长辈的慈和。他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推到罗征面前,杯沿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汽:“别急着防备,老夫活了数百年,见过的人和事多了去了,知道你这般性子,定是经历过不少坎坷磨难。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要么是天生谨慎多疑,要么就是被世道狠狠磨出了戒心,老夫明白。”他呷了口茶,目光望向远处被月色笼罩的山峦,眼神悠远,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不愿说自己的师承来历,老夫不怪你,毕竟老夫也不算弱,说句不自夸的话,老夫乃是玄尊境巅峰的修为,放眼东玄州整个东域,能让我真正觊觎的功法,还真没几样。”
罗征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他知道凌云说的是实话,玄尊境巅峰的修士,那可是差一步就能踏入玄圣境的顶尖强者,俯瞰众生,又怎会觊觎自己一个小小玄王境修士的功法?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两世以来的经历告诉他,越是看似无害的表象下,越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凌云指尖捻着茶杯,目光落在水汽氤氲中罗征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嘴角和警惕的眼神,忽然笑出了声:“你这孩子,倒是谨慎得有些过头了。老夫若是真想对你不利,也不必等到现在,更不必费这般功夫请你喝茶,直接动手便是。”
罗征抬眼看向凌云,目光沉静如深潭,没有接话,却悄悄松开了几分剑柄。凌云的眼神坦然而温和,像山间的清泉般澄澈,确实不像有诈,而且事实也正如他所说,以他的修为,若要对自己不利,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不过,多年的本能还是让他不敢完全放下警惕。
“尝尝这茶吧,味道不错的。”凌云又轻轻推了推茶杯,语气像是在对自家晚辈说话,带着几分耐心,“这是后山灵雾崖的‘醒神草’所制,采的是每日凌晨带着露水的嫩芽,用院里的灵泉煎煮的,药效和口感都属上佳。熬夜最是伤神,喝了能让你脑子清明些,对你疗伤也有好处。”
罗征迟疑片刻,终是缓缓抬起手,端起茶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一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喉微苦,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可回甘却极快,一股清冽纯净的灵气顺着喉咙往下流淌,流遍四肢百骸,滋养着受损的经脉,果然让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些,连胸口的伤都感觉不那么疼了。
“当年我在灵雾崖修行,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采露煎茶。”凌云望着月光下随风摇曳的竹影,目光悠远得像是飘回了数十年前,语气随意得如同拉家常般自然,“那时砚冰才刚会走路,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小小道袍,总爱颠颠地跟在我身后。晨露打湿了他的鞋袜,摔得满身泥污也不哭,唯独见了我杯里的茶,就非要抢着喝。抢不到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哭声惊天动地,整座崖顶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眼角的皱纹因这抹笑意层层舒展开来,眼底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怀念与温情:“这孩子看着执拗得像块顽石,心眼却不坏,就是性子太好胜,骨子里又要强。他爹娘原是青云书院的得力弟子,当年为了抵挡外敌,双双陨落在护山大阵前。这孩子打小没了爹娘,心里就憋着股狠劲,总想着要快点变强,强到能护住青云崖的一草一木。所以他才会那般冲动,见不得旁人比他强,更见不得有人在青云崖地界上‘觊觎’分毫——那是他想拼命守护的家啊。”
罗征垂着眼帘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剑柄,没有搭话,心底却悄然松动。他仿佛能透过何砚冰平日里那副尖锐带刺的模样,看到其坚硬外壳下藏着的、源于孤苦身世的不安与惶恐。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地又松开了几分,指节的泛白渐渐褪去。
凌云捕捉到他细微的动作,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浅笑,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里的温情淡去大半:“小友,我今晚找你,没有别的弯弯绕绕,只是想告诉你,你们既是烬轩的朋友,便大可在青云崖安心住下。我凌云以自身性命为立誓,绝不会伤你们分毫,你们只管放心修炼疗伤。但是——”
“但是”二字出口,他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如同平静的湖面突然被狂风掀起巨浪,带着凛冽的压迫感。罗征的心猛地一沉,刚松开的指尖瞬间重新握紧剑柄,指节再度泛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放缓,后背的肌肉也微微绷紧,如临大敌般抬眼看向凌云。
“我要提醒你一句,我是烬轩的师伯,自他幼时起便在暗中看着他长大,没人比我更了解他。”凌云的目光牢牢锁在罗征脸上,那眼神不再温和,而是带着长辈对晚辈特有的审视与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这孩子本性纯良得近乎执拗,待人从来掏心掏肺,一旦认定了是朋友,就算是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而你,”他刻意顿了顿,语气里的锐利越发明显,“却是个心思深沉、藏得极深的人。他把你当成亲兄弟一般信任,可我不希望你利用他这份纯粹的信任,哄着他去做危险的蠢事,更或是伤天害理的恶事。”
罗征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连手背的青筋都突突地凸显出来,眼底瞬间燃起锐利的锋芒,毫不退让地迎上凌云的目光,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郑重:“前辈多虑了。杨兄与我有过命的交情,我罗征虽不敢自比君子,却也有自己的底线,背信弃义、利用朋友之事,我不屑为之,更绝不会做。”
凌云定定地与他对视了数息,眼中的寒意如同冰雪遇暖阳般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视后的释然与认可。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将剩下的茶汤一饮而尽,杯底的茶叶在月光下清晰可辨:“好,我信你这句话。”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杯壁,语气重新缓和下来,带着几分感慨,“老夫活了近五百年,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光还算准。你虽心思重、戒心强,可眼底藏着的情义与韧劲做不了假,倒有几分像我当年认识的一位故人。”
他站起身,拍了拍罗征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沉稳而令人安心的力量:“只是丑话说在前头。烬轩那孩子看着大大咧咧,实则最是护短。你若真心待他,青云崖便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日后真遇着迈不过去的坎,老夫这张老脸,还有几分薄面能为你用;可你若真敢动歪心思,想利用他……”
话未说完,他周身便微微释放出玄尊境巅峰的气息,如同沉睡了千年的巨兽骤然睁开双眼。院中的灵泉水面瞬间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连周围摇曳的竹影都仿佛被定格在原地,静止了一瞬。那股力量不含半分杀意,却带着睥睨天下的绝对压迫感,无声地宣告着护犊的决心——我有足够的能力护住他,也有足够的能力惩治害他之人。
罗征坦然承受着这份压迫,眼神依旧平静却坚定:“前辈放心,我与杨兄是过命的兄弟,这份情分,此生不变。”——他在心底暗自腹诽:这哪里是提醒,分明是赤裸裸的敲打。不过敲不敲打都一样,杨烬轩可是天选之子,他若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也活不成,这条命本就系在他身上,哪里敢有半分懈怠与算计?
“如此便好。”凌云收回气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去吧,院里的灵泉灵气浓郁,别浪费了。你身上的伤拖不得,越早养好越好。”
罗征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道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瘦,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稳重与可靠。他低头看了看杯中残留的茶渍,又瞥了眼自己紧握剑柄的手,忽然长舒一口气,缓缓将玄光剑收回了储物戒指中。
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敲打——既是对他的提醒,也是对他品性的变相认可。罗征端起茶杯,将杯底剩余的茶汤一饮而尽,浓郁的回甘在舌尖久久萦绕,心中的警惕如同冰雪般渐渐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稳与放松。或许,在这青云崖,他们真的可以暂时卸下防备,好好疗伤休整一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