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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半个时辰后,身后的风声陡然变了调子。不再是旷野里柔和的拂动,而是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小刀,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追袭而来。罗征脚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拧成死结,玄光剑已如一道流光般出现在掌心,剑身上瞬间凝结起寸许长的冰棱,寒气逼得周遭的草叶都挂上了白霜——他漆黑的眸子里寒光骤起,能清晰感知到两股磅礴如山的灵力正在逼近,那是玄皇境强者独有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周遭的草木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按得弯下了腰,连月光都似被这威压碾碎,化作斑驳的碎银洒在地上。

“跑不掉了。”罗征的声音低沉得像含着块石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掌心下意识地将装有东玄梦宁和柳亦生的戒指攥得更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甚至能感受到戒指边缘冰冷的纹路。这股威压绝非寻常玄王境能抵御,分明是两位玄皇境强者,而且从灵力波动来看,至少是玄皇境二境。他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杨烬轩,对方同样脸色凝重,迅速从储物袋中抽出赤火,紧紧握在手里,显然也已察觉危机,以他二人玄王境巅峰的实力,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落在前方十余丈处的空地上,带起的气浪掀得地面尘土飞扬,卷起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罗征瞳孔微缩,目光死死锁定来人:左侧是个青面老者,身形枯瘦如柴,颔下几缕稀疏的黄须随风飘动,脸上沟壑纵横,一双三角眼浑浊却透着阴狠,手里拄着一柄暗黄色的骨杖,杖身布满细密的孔洞,隐约能看到里面泛着红光,杖头镶嵌的血色晶石更是妖异,丝丝缕缕的血雾在晶石周围缭绕,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死气。右侧那名紫衣老妪则生得容貌艳丽,肤白胜雪,可一双凤眼却斜斜上挑,满是狠戾与轻蔑,指尖把玩着两柄三寸短匕,匕身流转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两人衣袍袖口绣着的玄鸟纹章在月色下格外刺眼,正是镇北侯府的标志。

“镇北侯府尊老,墨屠、兰姬。”老者开口,声音枯哑得像生锈的磨石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嘴角歪斜着勾起一抹狞笑,“好大的胆子,杀了我家三公子,竟然还想逃出云城?当我侯府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成?”

罗征心头猛地一沉,喉结滚动了一下——果然是镇北侯府的人,而且一来就是两个玄皇境二境!这等境界的强者,灵力运转已能引动天地灵气,远非玄王境能抗衡。他自己是玄王境巅峰,杨烬轩虽也是同阶,可两人加起来,恐怕也撑不过百招。他悄悄将玄光剑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却愈发坚定,死死盯着眼前两人,寻找着一丝破绽。

不等他细想对策,兰姬已嗤笑一声,眼中轻蔑更甚,身形陡然化作一道紫影扑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串残影,连空气中都残留着她身上浓郁的脂粉气与毒腥气。她手中的短匕划破夜空,带着一股刺鼻的腥风,直刺罗征心口,嘴里还淬了毒般骂道:“小杂碎,看你这剑上的龙气倒有些门道,今日便先废了你这龙力修为,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霜龙·断岳!”罗征不敢有丝毫怠慢,体内《九转霸龙诀》第二转全力催动,周身寒气暴涨,冰蓝色的龙影在身后咆哮着升空,龙鳞清晰可见,龙须在风中猎猎作响,玄光剑嗡鸣着发出龙吟,划出漫天星芒般的剑气,层层叠叠如盛开的霜花,将身前防御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的脆响密集如爆豆,剑气与匕影碰撞的地方炸开层层冰雾,寒气与毒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迷蒙的光幕。兰姬的短匕如毒蛇般反复刺击,每一次碰撞都让罗征手臂发麻,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玄王境小子竟有如此实力。随着“砰”的一声闷响,罗征被对方狂暴的灵力震得连连后退,脚掌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喉头一阵发甜,他强行将涌到嘴边的鲜血咽了回去,眉头紧锁,眼神却愈发锐利,死死咬住牙关不肯示弱。

玄皇境二境的灵力竟浑厚到这种地步!他的霜龙剑气虽能勉强破开对方的攻势,却始终无法近身,反被兰姬刁钻的身法缠得左支右绌。那老妪的短匕招招不离要害,时而如灵蛇吐信,直刺双目;时而如猛虎扑食,劈向手腕,身法灵动得像林间的狸猫,脚步在地面轻点,身形便已横移数尺,而且毒雾更是防不胜防,丝丝缕缕从匕身溢出,稍不留神便可能中招。罗征只能不断催动龙力,以剑气驱散毒雾,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另一侧,墨屠枯瘦的手指在骨杖上轻轻敲击,三角眼死死盯着杨烬轩,嘴角勾起一抹阴笑,骨杖突然带着破风之声砸向杨烬轩,杖头的血色晶石骤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红光落地化作一只巨大的骨爪,爪尖锋利如刀,泛着森白的寒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得粘稠,带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死气,仿佛连灵魂都要被这股寒气冻结。杨烬轩怒喝一声,双目圆睁,眉毛直竖,周身赤焰“腾”地暴涨三丈,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一片通红,热浪扑面而来,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老东西,休要猖狂!赤阳·裂穹!”

赤火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丈许长的刀影,刀影边缘燃烧着噼啪作响的火焰,带着焚山煮海的威势,悍然劈向骨爪。“轰”的一声巨响,两者轰然碰撞,红光与赤焰交织在一起,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气浪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碎石都掀飞数丈。杨烬轩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手臂疯狂蔓延,那股力量仿佛能冻结一切,连他体内奔腾不息的焚天烈焰都被冻得噼啪作响,火势瞬间弱了三分。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他那身火红的衣袍被骨爪撕裂数道口子,露出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处凝结着一层黑紫色的冰晶,显然是中了骨杖上的阴毒,正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他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眼神却依旧凶狠如狼。

“傻小子,用全力!别藏着掖着了!”罗征眼角余光瞥见杨烬轩负伤,心头一紧,他知道,如果再不出杀招,那两人都得交代在这里。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玄光剑上,精血瞬间被剑身吸收,原本冰蓝色的龙影瞬间染上一层猩红,龙瞳中也泛起嗜血的光芒,剑势陡然狂暴数分,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气势斩向兰姬:“霜龙·碎星!”

这是《霜龙破妄剑》的第二式,威力远胜第一式,罗征原本还想隐藏,可眼下已是生死关头,哪里还顾得上保留。霜龙虚影与他的身形合一,剑刃带着撕裂虚妄的锐啸直斩兰姬心口,剑气所过之处,连月光都被搅得支离破碎,空气发出“滋滋”的撕裂声,地面被剑气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兰姬脸色骤变,眼神中终于多了几分凝重,显然没料到这玄王境巅峰的小子竟能爆发出如此威力,她不敢怠慢,急忙将两柄短匕交叉成盾,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匕身上的幽蓝光芒大盛,形成一道半圆形的防御屏障。“铛”的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兰姬被这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匕身,她踉跄后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气息也变得紊乱。就在此时,她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原来玄光剑已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若非她反应极快,强行侧身避让,这一剑已能取她性命。

“找死!”兰姬捂住脖颈上的伤口,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如同被激怒的毒蛇,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她猛地将短匕交叉,匕身突然迸发出浓郁的幽蓝毒雾,如潮水般朝罗征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闻之令人头晕目眩。刚刚因过度催动“碎星”而吐出一口鲜血的罗征暗道不好,急忙屏息后退,同时运转龙力在身前形成一道冰墙,冰墙晶莹剔透,却在毒雾的侵蚀下泛起淡淡的灰光。可那毒雾却极其诡异,竟然直接穿过了冰墙,罗征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神识都泛起阵阵涟漪——这毒竟能穿透灵力防御,直接侵蚀神识!他强咬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龙力疯狂运转压制毒素蔓延,额头上青筋暴起,可动作已明显慢了半分,破绽渐露。

就在此时,墨屠见兰姬吃亏,三角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骨杖再次带着呼啸声砸向杨烬轩,这一次的骨爪比刚才更加凝实,爪尖闪烁着森寒的光芒,显然是动了真怒。杨烬轩虽已负伤,灵力也消耗大半,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认输,他喘着粗气,眼神却愈发坚定,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枚燃烧着的火焰令牌,令牌上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的狼头,狼眼处镶嵌着两颗赤色晶石,正是他师父留下的信物。此刻生死一线,令牌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危机,骤然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与他体内《赤阳焚天刀》的灵力产生共鸣,赤焰瞬间化作一头丈许高的火焰巨狼,狼口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要将天地都吞噬:“赤阳·燎原!”

巨狼裹挟着熊熊烈火扑向墨屠,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枯草瞬间被点燃,连坚硬的岩石都被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焦糊的气味,竟硬生生逼得骨爪后退了数尺。墨屠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不屑:“你小子倒有几分蛮力,这令牌倒是件不错的宝贝,可惜落在了你这蠢货手里。”他手腕一转,骨杖重重顿地,“轰隆”一声,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无数漆黑的骨矛从地下破土而出,如密林般刺向火焰巨狼,骨矛上带着浓郁的死气,不断侵蚀着火焰的力量,将巨狼的身躯刺得千疮百孔,火焰渐渐黯淡,最终化作漫天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杨烬轩闷哼一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体内灵力几乎耗尽,周身的赤焰黯淡下去,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胸口令牌的光芒也变得微弱不堪,嘴角不断有鲜血溢出,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地上绽开一朵朵血花,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罗征的方向,眼中满是焦急与不甘,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罗征见状,心沉到了谷底,知道不能再等了。他余光瞥见兰姬正准备再次发起攻势,突然从戒指内摸出一颗五品回灵丹,丹药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是补充灵力和缓解伤势的上品。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吞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灵力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他的疲惫与毒素带来的眩晕感。他不再管身旁的兰姬,眼神一狠,转身冲向墨屠,玄光剑霜雾大盛,剑身上龙影咆哮,竟要以一己之力缠住两位玄皇境强者,为杨烬轩争取一线生机。兰姬见状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短匕如毒蛇出洞般再次袭来,直指罗征后心,可罗征却只能微微侧闪,这一击,匕尖刺入他的肩头,带出一串血珠,温热的血液瞬间浸湿了衣袍。同时他怒喝一声,“百步飞剑”,手腕翻转,玄光剑顺势前送,锋利的剑刃贯穿了兰姬的肩膀,将其死死钉在旁边的一棵古树上,吐出一口鲜血。

“杨烬轩!走!”罗征嘶吼着,声音因为剧痛而有些沙哑,额头上冷汗直流,肩头的鲜血瞬间被冰霜冻结,强行压制住毒素的蔓延,他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死死盯着跪倒在地的杨烬轩,“别管我,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杨烬轩望着他染血的肩头,又看了眼远处再次挥来的骨杖,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知道罗征是想牺牲自己换他活命,可他杨烬轩从来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他猛地站起身,抓起地上的一块磨盘大的巨石,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砸向墨屠,巨石带着破风之声呼啸而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趁对方侧身闪避的瞬间,他踉跄着扑过去,一把扛起罗征,疯了似的冲向西侧的断崖——那里是他们刚才奔逃时留意到的绝地,深不见底,常年被浓云笼罩,是眼下唯一的生路。他的脚步踉跄,每一步都几乎要摔倒,却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

“想跳崖?痴心妄想!”墨屠与挣脱玄光剑束缚的兰姬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狠厉,同时追来,灵力化作两道匹练,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抽向他们的后心,匹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声响,若是被击中,两人必然当场毙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罗征插在古树上的玄光剑突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剑身剧烈震颤,发出阵阵龙吟,气势陡然暴涨,竟自动飞起,化作一道银虹,以极快的速度向追击的两人杀去。墨屠与兰姬见状一惊,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生怕中了对方的圈套,毕竟刚才罗征那记带血的剑气让他们心有余悸,不敢有丝毫大意,急忙闪退躲避,身形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才堪堪避开玄光剑的突袭。

就因为他们这一闪避,玄光剑已化作一道流光回到罗征手中。他没有任何犹豫,反手一剑斩断袭来的灵力匹练,剑刃与匹练碰撞的瞬间,发出“铮”的一声脆响,匹练被斩成两段,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他对杨烬轩厉喝:“快,用你最快的速度!别回头!”

可惜杨烬轩已是强弩之末,失血加上灵力耗尽,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呼吸也愈发急促,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罗征急忙双脚撑地,将他甩到自己的肩上,紧接着,罗征的周身环绕起一层浓郁的血气,双眼也泛起淡淡的猩红,那是他压箱底的地牌,《血丹诀》,以精血为代价换取瞬间的爆发,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精血在快速流逝,经脉传来阵阵灼痛,却毫不在意,只听“刷”的一声,一道血色的剑光凝聚成型,带着惨烈的气息朝追击的两人斩去,剑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成了红色,连月光都仿佛带上了一丝血腥。

墨屠、兰姬两人脸色微变,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不敢小觑这血色剑光,急忙汇聚灵力结成一道厚实的屏障抵挡,屏障泛着灰黑色的光芒,散发着浓郁的死气。“轰”的一声巨响,血色剑光与屏障碰撞在一起,屏障剧烈震颤,发出“咯吱”的声响,竟出现了丝丝裂痕,气浪向四周扩散,将两人的衣袍都吹得猎猎作响。

就在这一刹那的耽搁,罗征已经扛着杨烬轩纵身跃下断崖。坠落的狂风中,罗征看着上方追至崖边的两道身影,突然对已经昏迷的杨烬轩笑了笑,笑容带着一丝虚弱的调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傻小子,这《血丹诀》可是我最后的底牌了,你最好祈祷你还有好东西让我坑,否则等出去了,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话音消散在呼啸的风里,两人的身影被浓如墨的云雾吞没,只留下崖顶的墨屠和兰姬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脸色铁青,眼神中满是不甘。骨杖与短匕上的灵光,在崖边的冷风中微微颤抖,带着几分不甘与忌惮,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刚才那血色剑光的威力,确实让他们心惊。

“这怎么办?”兰姬擦着嘴角溢出的丝丝鲜血,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眼神中满是不安,“回去怎么跟侯爷交代?咱们两个玄皇境二境,竟然没抓住两个玄王境的小子,恐怕侯爷不会给我们好脸色,搞不好还要受罚。”她焦躁地踱步,双手紧紧攥着短匕,指节泛白。

墨屠喉间一阵腥甜翻涌,猛地吐出一口黑褐色血沫,血沫砸在地面,瞬间“滋滋”腐蚀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深坑,青烟袅袅升起。他枯瘦的手指攥紧骨杖,重重往地面一顿,杖头血色晶石晃了晃,散出的血雾都淡了几分,沉声道:“没办法,这俩小子刚才爆发出来的力量,已完全可以匹敌玄皇境一境了。”他三角眼眯起,闪过一丝后怕,“而且那穿蓝袍的小子刚才那一剑很不寻常,带着一股诡异的血气,威力极强,若是那一剑斩向的是咱们个人,不论是谁都得重伤。”说罢,他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的断崖,浑浊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有不甘,有忌惮,还有一丝隐秘的庆幸,“罢了,这断魂崖深不见底,底下尽是罡风与毒物,就算他们侥幸没死,也绝无可能上来。回去实话实说吧,想必侯爷也能理解。”

坠落的失重感如潮水般将罗征包裹,仿佛没有尽头。狂风卷着碎石子狠狠抽在脸上,疼得他牙关紧咬,眉头拧成死结,脸颊的皮肉被吹得往耳后扯,像是下一秒就要撕裂开来。他腾出一只手死死按住肩上昏迷的杨烬轩,指节抠进对方的衣襟,生怕稍一松劲,人就会从自己肩头滑落,坠入更深的黑暗。另一只手紧攥着玄光剑,剑身在狂风中微微震颤,他目光死死盯着飞速掠过的崖壁,试图寻找借力之处——那些垂落的藤蔓就在眼前晃过,他几次挥剑去勾,可刚一触碰,呼啸的罡风便猛地将两人扯开,脆弱的藤蔓根本承受不住重量,“咔嚓”一声便断成两截,顺着风坠向深渊。罗征喉间发出一声低骂,只能任由身体加速坠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云雾,雾中隐约露出的尖锐岩石如恶鬼的獠牙,只要撞上,必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却并未放弃挣扎。

体内的龙力如退潮般快速流逝,血丹诀的反噬更是来得迅猛,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阵阵刺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额角的冷汗混着狂风里的尘土,在脸上冲刷出几道狼狈的痕迹。肩头的伤口更是疼得钻心,兰姬短匕上的毒素已顺着血液爬向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灼痛,让他忍不住弯下腰咳嗽,却又强行忍住。罗征咬紧牙关,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甚至渗出了血丝,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反复拉扯,眼前时而浮现出家人的脸庞,时而又是断崖下的黑暗,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不能死,自己还没能与家人团聚呢,还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断崖之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就在体内灵力即将耗尽、意识即将彻底溃散的刹那,罗征忽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不是预想中坚硬冰冷的岩石,而是厚厚的苔藓与腐叶,像一张被阳光晒暖的巨大毯子铺在下方。他瞳孔骤缩,几乎是下意识地蜷起身体,将肩上的杨烬轩当作人肉盾牌,带着他顺着覆盖着植被的斜坡翻滚而下。“砰砰”的碰撞声接连响起,沿途撞断了不少碗口粗的小树和纠结的藤蔓,腐叶与泥土溅了满身,直到“咚”的一声闷响,杨烬轩的后背狠狠撞在一块嵌在崖壁的巨石上,两人才终于停下。

“咳……咳咳……”罗征弓着身子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红的血块猛地从喉间喷出,砸在腐叶上,血块中还带着细碎的黑色杂质,显然毒素已侵入肺腑。他疼得浑身抽搐,肩头的伤口在翻滚中被撕裂得更大,狰狞的伤口外翻,黑紫色的毒素混着鲜红的血液浸透了衣袍,伤口周围的皮肤都泛着青黑色,看起来触目惊心。他用玄光剑撑着地面,艰难地挣扎着抬起头,视线模糊得厉害,却还是凭着最后一丝清明,颤抖着从戒指里掏出两粒五品紫灵丹。他先塞进自己嘴里一颗,丹药入口即化,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体内的灼痛,随后又撬开杨烬轩的嘴,将另一颗喂了进去。做完这一切,他用尽全身力气探了探杨烬轩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气流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重重栽倒在腐叶堆里。

断崖之下,云雾依旧弥漫,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只有偶尔从头顶石缝中渗出的水滴,“嘀嗒、嘀嗒”地落在岩石上,在寂静的深渊里显得格外清晰。两道身影静静地躺在厚厚的腐叶上,满身泥泞与血迹,一动不动,发丝被水汽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乍一看去毫无生气,仿佛真的被整个世界遗忘在了这片绝望的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