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听此言,那小兵不敢有丝毫怠慢,连滚带爬地转身跑去传令全军集合。夜色里,他的身影踉跄着穿过营帐间的通道,口中还不停喊着“将军有令,全军集合”,声音在寂静的营地里格外刺耳。
他前脚刚踏出没几步,一众将领便纷纷快步来到楼万成面前。这些人身形各异,有的身披重甲,甲叶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有的腰间挎着长刀,眼神锐利如鹰;还有的刚从睡梦中被叫醒,发髻散乱,却难掩身上的杀伐之气——显然都是西陵军中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将军,出什么事了?深更半夜的集合大军,莫不是有紧急军情?”一位络腮胡将领揉着惺忪的睡眼,瓮声瓮气地问道,声音里带着刚被吵醒的不耐烦。
“将军,哪有敌袭?咱们营内一切安好,哨兵也没传回警报啊。”另一位身材瘦削、面色阴鸷的将领环顾四周,见营中并无异动,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将军,是不是天武那边又耍什么花样了?”
“将军……”
……
一众将领七嘴八舌地开口询问,脸上都带着几分倦意和不解。楼万成却只是笑呵呵地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各位,不要惊慌,遭遇敌袭的不是咱们西陵大营,是天武那边。”
“哦,那没事了。”公孙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脸怒气地抱怨道,“天武军自己惹来的麻烦,跟咱们有什么干系?害得老子刚梦到搂着美人喝酒,就被这破事搅了,真是晦气!大家都散了吧,回去睡觉!”说罢,他转身就要走,脚步还带着几分踉跄。
正在其他将领也纷纷点头附和,准备转身离去时,楼万成突然提高了声音,沉声喊住了他们:“诸位,请留步!你们难道不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吗?一个能亲手斩杀幕天行的绝佳机会!”
相厉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眉头紧锁着回道:“将军,据刚才那士兵回报,袭击天武大营的只有一个人。咱们此时贸然出兵,会不会太草率了?万一这是幕天行设下的陷阱,引我们上钩怎么办?”
“对啊将军,幕天行那老狐狸诡计多端,最擅长玩阴的,不得不防啊。”一位将领忧心忡忡地附和道。
“将军,那幕天行可是玄王境强者,就算他在之前的大战中受了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不是咱们这些人能轻易对付的啊。”
“是啊将军,咱们现在兵力虽多,可连个玄王境都没有,上去就是送菜啊!”
……
一众将领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出言劝说,显然对幕天行的实力心存极大的忌惮。
楼万成抬手,重重一挥手打断了他们的话,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诸位,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陛下给我下了密诏,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斩杀幕天行,绝不能让他活着返回天武。这是死命令,如果咱们办不好这件事,就算能活着回到西陵,也得被陛下推出去斩了,一个都跑不了!”
听了这话,众将领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再也没人敢说一句“回去睡觉”的话。陛下的手段他们都清楚,抗命的下场,他们承担不起。
楼万成见状,趁热打铁道:“诸位,你们好好想想,那人敢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入天武大营,还能与幕天行厮杀这么久,甚至杀了他们好几名玄侯境七境的将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实力最少也是玄王境!有这样一位强者在前面牵制幕天行,咱们何不趁这个机会联手,既能完成陛下的命令,又能除去一个心腹大患,何乐而不为呢?”
相厉依旧有些犹豫,上前两步,语气沉重地说道:“将军,你有没有想过,这很可能是幕天行设下的圈套?他故意放一个人来袭击自己,再引诱我们出兵,好将我们一网打尽。要知道,现在咱们三国境内,除了那些闭关多年、不问世事的老祖级别人物,明面上可没有玄王境强者,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实在太可疑了。”
楼万成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后,语气坚定地说道:“诸位,我不是没有想过这可能是圈套。但咱们现在的处境,说白了就是左右都是死——抗命是死,就算这真是圈套,咱们还有十五万大军,天武军只剩下七万残兵,未必就会输。更何况,幕天行现在是重伤状态,实力大打折扣,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如果错过了这次,等他回到天武,有他们的老祖庇护,咱们再想杀他,就真是难如登天了!”
众将领沉默了许久,纷纷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武器,显然在权衡利弊。最终,一位年长的将领率先弯腰行礼:“末将愿听将军调遣!”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很快,所有将领都纷纷弯腰行礼,齐声说道:“我等谨听将军调遣!”
楼万成满意地点点头,也不废话,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三位身材最为魁梧、气息也最为强盛的玄侯境八境将领身上:“你们三位,各带三万人马,分别从西、北、南三个方向包围天武大营。记住,一旦接战,不必手下留情,只要见到天武国的人,立即斩杀,一个不留!务必切断他们所有的退路!”
“末将领命!”三位将领沉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随即,他们转身快步离去,开始调集兵马,营中很快响起了急促的集合声和马蹄声。
楼万成又看向公孙策和相厉,语气果决地说道:“公孙策,相厉,咱们三人带领剩余的六万人马,从东方杀向天武大营,直捣黄龙,目标就是幕天行!”
“得令!”
“得令!”
两人纷纷弯腰行礼回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转身去召集自己的部下。
与此同时,天武大营内,厮杀仍在惨烈地继续着。
“小子,你莫不是认为,你刚刚升了玄王境四境,便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我七万大军吧?”幕天行浑身是血,左臂空荡荡的袖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显然那条手臂已在刚才的厮杀中被罗征斩断。他捂着断臂的肩膀,脸上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却依旧站在重重士兵后面,用充满嘲讽的语气说道,“你真的是狂妄得可笑!”
此时的罗征,已经被数以万计的天武士兵层层包围,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他紧握手中的长剑,手臂因长时间挥舞而酸痛不已,虎口也被震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但他丝毫没有停歇,剑光挥舞间,如同死神的镰刀,凡是靠近他一丈之内的敌人,无不惨叫着倒下,尸身很快堆成了小山。
此刻的他,从头到脚都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连头发都黏在了一起,狼狈不堪。但他眼神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如同燃烧的火焰,依旧在拼命抵抗着。他在等,在等一个能冲破人墙、靠近幕天行的时机。
幕天行看着被重重包围、已是强弩之末的罗征,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笑意。他狂妄地飞身跃上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征,高声道:“小子,你今天断我一臂,此仇不共戴天,我必杀你!等擒住你,我定要将你凌迟处死,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罗征一边挥舞着长剑,斩杀着不断涌上来的士兵,一边抬起头,朝着高台上的幕天行怒吼道:“你要杀我,有本事就自己下来!躲在士兵后面狗叫,你就是个缩头乌龟,怂货!”
“哈哈哈……”幕天行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和得意,“小子,你还是太年轻,太狂妄。你以为我会跟你一样蠢吗?你终究会为你今天的狂妄付出代价。我这大营里有七万兵马,就算是耗,也能耗死你,我为何要亲自动手,跟你拼个两败俱伤?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被我的士兵剁成肉酱!”
就在幕天行说话的同时,罗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知道,自己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必须速战速决。他猛地汇聚周身残存的所有灵力,全部灌注到长剑之中,剑身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红光。随即,他猛地挥出一剑——一道长达十余丈的璀璨红光闪过,如同血色闪电,瞬间将前方一片士兵拦腰斩断,硬生生在人墙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罗征借此机会,毫不犹豫地操控着背后的火箭飞行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握着长剑直扑高台上的幕天行!
见此一幕,幕天行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了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冷笑。他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布满诡异纹路的黑色圆球,想也不想便猛地向罗征抛去。
罗征见状,心中一凛,可他也只能挥剑斩向那东西。然而,剑刃刚一碰到那黑色圆球,它便“轰隆”一声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恐怖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带着刺鼻的硝烟味,将周围的士兵瞬间掀飞出去。罗征也被这股巨力狠狠震飞出去数十丈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噗——”罗征单手持剑,半跪在地上,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土地。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里面搅动,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密密麻麻的天武士兵又如潮水般向他涌来,手中的刀枪闪烁着寒光,眼看就要将他淹没。
罗征叹了口气,强忍着剧痛,咬着牙启动了飞行器,开始快速升空。他知道,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哈哈哈……”下方传来幕天行得意的大笑声,那笑声如同针扎般刺进罗征的耳朵,“小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机会吗?你死战不退,不就是想靠近我吗?但你怎会知道,我也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足以重伤你的机会!你本就是重伤之身,只不过是靠着境界提升强行压制了一部分伤势,现在又受此重创,我看你今天怎么活!”
升至百丈高空的安全距离后,罗征再也忍不住,又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从储物袋中掏出五块中品灵晶,紧紧握在手中,开始疯狂吸收其中的灵力,试图恢复一些力量。灵晶在他掌心快速变得黯淡,化作粉末飘落。
“大意了,想不到这老贼还有这种底牌。”罗征心中暗道,眼神中充满了不甘,“这次失败了,下一次他定会更加警惕,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会率军回国。到时候,我杀他的机会就更渺茫了……所以,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必须杀了他!”
他看向身边一脸焦急的小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小小,我现在应该还有五百年的寿命吧?你计算一下,如果我强行开启血云诀第九重,需要损耗多少寿命,才能有把握斩杀这老贼?”
“罗征,你疯了!”小小急忙开口,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以你现在的状况,本就伤势严重,灵力枯竭,经脉也多处受损,如果再强行开启血云诀第九重,那无异于是在透支生命本源,就算侥幸杀了幕天行,你自己也会油尽灯枯,必死无疑!这太不值得了!”
罗征朝小小勉强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遗憾。他从怀中掏出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那是他大哥罗云临走前塞给他的三品回灵丹,说是关键时候能救命。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扔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而精纯的灵力瞬间流遍全身,稍稍缓解了他体内的剧痛和灵力的枯竭。
“可惜了啊……”罗征轻声感叹,眼中闪过一丝自嘲,“想我两世为人,活得轰轰烈烈,竟然还是个雏鸟,真的是可惜了。如果这次能活着,那我一定得去看看青楼的风采,尝尝醉卧美人膝的滋味,也算没白活一场。”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缓缓闭上双眼,便准备强行运转功法,开启血云诀第九重。
正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夜的沉寂:“前辈莫慌,我西陵国十五万大军前来支援你!”
闻听此言,高台上的幕天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瞥了一眼声音传来的东方,不屑地冷哼一声:“西陵国?来得正好。”
而罗征的目光却暗淡了几分,他太清楚这些诸侯国之间的尔虞我诈了,西陵国突然出兵,绝不可能是为了帮他,定是另有所图,多半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罗征,人太多了,现在天武军七万,西陵军十五万,加起来二十多万人马,就算你拼了命,也未必能杀得了幕天行,反而会白白送命。”小小急忙劝道,语气带着哭腔,“咱们先回去,等你养好了伤,突破到玄皇境,到时候杀他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外公、舅舅、叔叔、罗家军、李家军的将士们……我对不起你们……”罗征低声喊了一句,声音中充满了不甘和痛苦,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滑落。他正准备转身撤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西陵国的军队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天武大营,并且正在疯狂屠杀天武的士兵,喊杀声、惨叫声响彻夜空。
正在指挥士兵肆意屠杀天武士兵的楼万成,眼角的余光瞥见高空中的罗征有了退意,连忙高声大喊道:“前辈!我等真心实意愿与你联手!只要能斩杀幕天行这老贼,我西陵国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事成之后,我西陵国还愿奉前辈为国尊,享无上荣耀,受万民敬仰!还请前辈助我等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