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温氏集团研发大楼,负三层保密实验室。**
灯光惨白得像太平间的照明,映着陆怀瑾冷峻的侧脸。他站在无菌操作台前,戴着医用手套的右手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那是温氏即将量产的第三代灵能芯片原型。
芯片表面流转着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纹路,那是他亲手刻印的微型聚灵阵。
但现在,那些金色纹路里,夹杂着几缕蛛网般的暗紫色杂质,像血管里爬满了寄生虫。
操作台另一侧,三台精密分析仪同时运行,屏幕上瀑布般刷过数据流。空气净化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却压不住仪器尖锐的报警声——
“滴滴滴!检测到未知生物毒性成分,神经毒素类,浓度0.003ppm!”
“二次确认:毒素具有灵气亲和性,可随灵气流动侵入生物体神经系统。”
“模拟扩散实验:毒素在灵能芯片工作状态下,会以气溶胶形式释放,半径五米内生物吸入后,72小时内出现嗜睡、记忆力衰退,120小时脑神经不可逆损伤。”
陆怀瑾盯着那行“不可逆损伤”,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收缩。
他摘下手套,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医用橡胶剥离皮肤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嘟——嘟——
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温清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鼻音,背景音里有轻柔的钢琴曲,“你还在公司?我刚洗完澡。”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异样:“嗯,芯片最后一批测试,可能要通宵。你早点睡。”
“又是通宵……”她小声抱怨,但语气软软的,“那我给你送宵夜?张妈炖了鸡汤,我记得实验室有微波炉。”
“不用。”他拒绝得太快,顿了顿才放柔声音,“外面下雨了,你别出来。”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陆怀瑾。”温清瓷忽然连名带姓叫他,这是她察觉不对劲时的习惯,“你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
“能有什么事?”他转身看向窗外,玻璃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就是常规测试。”
“你撒谎的时候,语速会比平时慢0.3秒。”她毫不客气地戳穿,“上次周烨搞事的时候是这样,上上次供应商下套的时候也是这样。陆怀瑾,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实验室里的培养皿——别想用那些敷衍外人的话来搪塞我。”
陆怀瑾闭了闭眼。
耳边是她轻柔却坚定的呼吸声,脑海里却全是分析仪屏幕上冰冷的文字:不可逆损伤、脑神经坏死、120小时……
“清瓷。”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乏力,或者……记忆力模糊?”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她警觉起来,“等等,你是不是查出什么了?跟芯片有关?”
陆怀瑾沉默。
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马上过来。”温清瓷说,电话里传来她掀开被子的声音。
“别来!”他几乎是低吼出声,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又压低声线,“听话,留在家里,锁好门,除了我谁叫都别开。我现在让李叔过去陪你——”
“陆怀瑾!”她打断他,声音也在发抖,但那是气的,“你觉得我是那种躲在男人背后等消息的傻白甜吗?公司是我的,芯片项目是我签字批的,真出了事,我第一个担责!你现在、立刻、马上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实验室里只剩仪器运行的蜂鸣。
陆怀瑾看着操作台上那枚芯片,看着那些暗紫色的毒纹,仿佛看见毒素已经顺着温氏的供应链,流进千家万户,流进……她的办公室。
她的办公桌上,就放着一枚第三代芯片的初版样品,她经常拿在手里把玩,说“这里面有你的心血”。
如果那枚样品也被污染了……
“有人在芯片原材料里下了毒。”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神经毒素,灵气亲和,通过呼吸侵入。中毒初期症状轻微,但五天后……脑损伤不可逆。”
电话那头死寂。
几秒钟后,温清瓷的声音传来,异常冷静:“波及范围?”
“目前只在这批送检的样品里发现。”他顿了顿,“但你办公室那枚初版样品,我需要检测。”
“我让保安送下来。”
“不。”陆怀瑾说,“我上去。你别碰它。”
“陆怀瑾,那是我的办公室,我每天都在里面待八个小时以上。”她的声音终于绷不住了,泄出一丝颤抖,“如果真有毒……我现在是不是已经……”
“不会。”他斩钉截铁,“我在你办公室布过净化阵法,任何异常灵气波动都会被过滤。而且你身上一直戴着我的护身玉,毒素近不了你的身。”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那些暗中布置的保护措施。
电话那头传来她急促的吸气声。
“你什么时候……”她问了一半,又停住,转而问,“所以你现在在实验室,是在分析毒素成分?找出解毒方法?”
“嗯。”陆怀瑾已经走向实验室门口,单手抓起挂在墙上的白大褂,“我上来取样品,你待在休息室别动,我让李叔十分钟后到。”
“我不需要李叔陪。”她说,“我要下来陪你。”
“温清瓷!”他难得对她严厉,“这不是闹着玩的!这种毒素对普通人来说就是无解的慢性谋杀,你——”
“那你呢?”她反问,“你不是普通人,所以你就能一个人扛?陆怀瑾,我们是夫妻,结婚证上写的是两个人的名字!你真以为我是那种‘你负责拯救世界,我负责貌美如花’的娇妻人设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字字铿锵。
陆怀瑾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
“好。”他听见自己说,“那你下来,但必须全程听我指挥,不能碰任何可能污染的物品。”
“成交。”她吸了吸鼻子,“等我五分钟,我换衣服。”
电话挂断。
陆怀瑾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抬头看向实验室天花板的方向——那里是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他闭上眼,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笼罩整栋大楼。
三楼,总裁休息室,温清瓷正匆匆套上毛衣和长裤,头发胡乱扎成马尾。她的心跳很快,但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慌乱。
大楼地下车库,保安队长正带人封锁通往研发层的电梯。李叔的车刚驶入园区大门。
整栋楼里,共有十七枚第三代芯片样品,分布在研发部、测试部和总裁办。其中三枚的灵气波动有微弱异常——除了他手里这枚,另外两枚分别在测试部主管的抽屉里,和……温清瓷办公桌的笔筒旁。
陆怀瑾睁开眼,眸底金光一闪而逝。
他推开实验室的门,大步走向电梯。
**五分钟后,负三层电梯门打开。**
温清瓷穿着米白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运动裤,素着脸,头发扎得有些毛躁,一看就是匆匆下来的。但她眼睛很亮,像淬了火的琉璃,直直看向他。
陆怀瑾站在电梯外,手里提着银色密封箱。
两人对视的瞬间,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很用力的拥抱,紧得温清瓷差点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有些重。
“你吓死我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压着后怕的颤音,“如果我真晚发现一天,如果那毒素已经在你身体里……”
“没有如果。”温清瓷回抱住他,手掌在他后背轻轻拍抚,“你发现了,这就够了。”
她从他怀里退开一点,仰头看他:“样品呢?带我去看看。”
陆怀瑾看着她眼中的坚持,知道拦不住,只能点头。
两人走进实验室,门在身后自动闭合,层层加密锁落下。
温清瓷是第一次来负三层的核心实验室,这里连她都需要三重权限验证才能进入。但她此刻无暇观察那些昂贵的设备,目光直接落在操作台上——
那枚躺在无菌托盘里的芯片,像一只濒死的银色甲虫,周身缠绕着不祥的暗紫色纹路。
“这就是被污染的芯片?”她问,下意识想凑近看。
陆怀瑾一把拉住她手腕:“别靠近,三米内都有风险。”
他拉着她退到安全距离,指着旁边的分析仪屏幕:“毒素成分已经解析出来了,是一种复合型神经毒素,融合了现代化学毒剂和……某种古老的蛊毒。”
“蛊毒?”温清瓷蹙眉。
“嗯。”陆怀瑾调出一张分子结构图,那些复杂的链式结构里,夹杂着几处明显不属于现代化学的扭曲节点,“这部分,是用灵气培育的蛊虫分泌物。毒素本身不致命,但它会吸附在灵气上,随着灵能芯片工作时的灵气波动,悄无声息地扩散。”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更阴毒的是,中毒初期症状就像普通感冒:嗜睡、乏力、注意力不集中。等出现记忆力严重衰退、认知障碍时,已经来不及了。”
温清瓷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温氏的第三代灵能芯片,主打的就是“安全无害的居家灵气环境”。宣传口号是“让每个家庭都能享受灵气滋养,延年益寿,提升生活质量”。
如果这种芯片变成慢性毒药……
“这批芯片,原本下周就要交付第一批预售客户。”她声音干涩,“总量五十万枚,覆盖全国三十个城市。”
陆怀瑾握紧了她的手:“我已经让生产线紧急停产,所有原材料封存。送检的这批样品是最后一道关口,按照流程,如果这批检测通过,明天就会下发量产指令。”
“所以对方是算准了时间。”温清瓷闭了闭眼,“在最后一道关口前下手,一旦量产,五十万枚毒芯片流入市场,温氏不仅会破产,还会成为千古罪人。”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他:“你刚才说,我办公室那枚样品也有问题?”
陆怀瑾点头,打开银色密封箱。箱内铺着黑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枚同样的芯片——正是她放在笔筒旁的那枚初版样品。
芯片表面,暗紫色纹路比实验室这枚更浅,几乎看不见,但在陆怀瑾的灵力激发下,那些毒纹像苏醒的蜈蚣,缓缓蠕动。
温清瓷看着那枚她曾经拿在手里反复端详、甚至笑着说“要当传家宝”的芯片,胃里一阵翻涌。
“我差点……”她喉咙发紧,“我差点就把它放在枕头底下,你说它能助眠……”
“没事了。”陆怀瑾合上密封箱,将她拉进怀里,“我在你办公室布了三十六重净化阵法,别说毒素,就连一丝灰尘都别想带着恶意靠近你。而且——”
他低头,手指轻轻勾出她颈间那根红绳。
绳子上系着一枚小巧的羊脂白玉佩,玉佩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此刻正泛着温润的微光。
“这枚护身玉,里面封了我三滴精血和一道本命剑气。”他低声说,“任何对你有害的东西靠近,它都会自动激发。毒素?连你三米内都进不了。”
温清瓷怔怔地看着那枚玉佩。
这是他们结婚一周年时,他随手送给她的“小礼物”。她当时只觉得玉质温润,戴习惯了也就没摘,却从不知道……
“三滴精血?”她猛地抬头,“什么精血?你什么时候取的?疼不疼?”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陆怀瑾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先问毒素,问阴谋,问如何解决危机。
可她第一反应是……他疼不疼。
心口某处猝不及防地塌陷下去,软得一塌糊涂。
“不疼。”他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就跟抽血差不多。”
“你撒谎。”温清瓷眼圈红了,“修真小说里都写,精血是修者的根本,损失一滴都要养好久。你一下子给我三滴……陆怀瑾,你是不是傻?”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尖一颤。
“别哭。”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越擦越多,“真没事,我修为高,损失几滴精血很快就能补回来。而且你看,这玉佩不是护着你了吗?值了。”
“值什么值!”温清瓷难得情绪失控,攥着他的衣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今天中毒的是你呢?如果你为了查毒素受伤了呢?陆怀瑾,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每次都把危险一个人扛,不能每次都默默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付出……我会怕的,我真的会怕……”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压抑了太久的恐惧终于决堤。
这半年,她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温顺的赘婿”,变成能只手遮天、翻云覆雨的强者。她看着他解决一个又一个危机,看着他为她挡下所有明枪暗箭。
她骄傲,也心疼。
更怕某一天,他因为护着她而倒下。
“清瓷。”陆怀瑾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你听我说。”
他眼神深邃得像夜空,里面只装着她一个人。
“我活了很多年,见过沧海桑田,见过王朝更迭。”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些岁月太长,长到我觉得活着也就那么回事。直到遇见你。”
“我第一次觉得,这人间值得我来一趟。”
“所以别说三滴精血,就是这条命给你,我也觉得值。”
温清瓷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被她视为“工具”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和决绝,忽然意识到——他不是在说情话。
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就像陈述“天是蓝的,草是绿的”那样,陈述着他愿意为她去死的事实。
“我不要你的命。”她哽咽着说,抬手抚上他的脸,“我要你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陪我一起变老,看着孩子长大,等我们都白发苍苍了,还能牵着手在花园里散步。”
“陆怀瑾,你得答应我。”她盯着他的眼睛,“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先保护好你自己。因为你的命现在不止是你自己的,它有一半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受伤,不准冒险,更不准……死。”
她说得霸道,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陆怀瑾看着她,忽然低笑出声。
“好。”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我答应你。”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但温清瓷却像被烫到似的,颤了颤,然后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脚吻了回去。
不是轻吻。
是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恐惧后的宣泄,带着“差点失去你”的后怕,狠狠地吻上去。
陆怀瑾僵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将她牢牢箍进怀里,反客为主。
实验室里,仪器还在嗡鸣,屏幕上的毒素分析报告还在滚动,但两人都无暇顾及。
这一刻,他们只是劫后余生的爱人,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瓷喘着气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小声说:“……检测仪还在报警。”
陆怀瑾低笑:“让它报。”
他抱着她,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抚,像哄孩子。
温清瓷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忽然说:“所以,下毒的是暗夜?”
“嗯。”陆怀瑾眼神冷下来,“只有他们能搞到这种融合了蛊毒的复合毒素。而且时机掐得这么准,明显是内部有人配合。”
“内鬼查到了吗?”
“研发部新来的材料质检主管,三天前突然申请调休,人已经不见了。”陆怀瑾说,“我让血煞宗的人去追了,最迟明早会有消息。”
温清瓷愣了一下:“血煞宗?那个被你收服的……”
“废物利用。”他轻描淡写,“干脏活挺好用。”
她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叹气:“所以接下来怎么办?五十万枚芯片的订单,客户都是提前付款的,如果延期交付,违约金是天价。可如果实话实说……”
“不能说。”陆怀瑾摇头,“一旦公开毒素事件,不管最后解不解决,温氏的信誉就完了。灵能芯片这个品类,也会被贴上‘危险’的标签,再也翻不了身。”
“那……”
“我有办法。”他松开她,走到操作台前,重新戴上手套,“这种毒素虽然阴毒,但破解不难。难的是要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所有污染材料找出来,并替换成安全的。”
他转头看她,眼神恢复了冷静锐利:“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什么戏?”
“明天上午,你照常召开高管会议,宣布因为技术突破,第三代芯片需要升级一个小版本,所以量产计划推迟一周。”陆怀瑾说,“同时,以‘升级需要’为由,召回所有已发放的样品,包括测试部的、合作方的,以及……你办公室这枚。”
温清瓷立刻懂了:“用升级的名义,把流出去的毒芯片全部收回来?”
“对。”他点头,“召回后统一‘升级处理’,实际上是我连夜炼制解毒剂,批量净化。至于生产线上的污染原材料……”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冷光:“我已经安排好了‘意外’。明天凌晨,原材料仓库会起一场小火,刚好烧掉那批有毒的货。火势不会蔓延,但足够毁掉证据。”
温清瓷听得心惊肉跳:“会不会太冒险?消防、安检……”
“都打点好了。”陆怀瑾说,“特殊部门会配合,这场火只会出现在内部报告里,对外就说仓库电路老化。损失由温氏承担,但换来的,是五十万消费者的安全和温氏的声誉。”
她沉默片刻,轻声问:“你一个人……来得及吗?五十万枚芯片的解毒剂……”
“来得及。”他转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玉丹炉,“用这个,一炉能炼三千枚芯片的解毒精华。我今晚不睡了,明早之前,能搞定第一批召回的三万枚样品。”
温清瓷看着那尊精致得不像凡物的丹炉,又看看他眼下的淡青色,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
“我陪你。”她说。
“不行。”陆怀瑾拒绝,“你得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演戏。”
“我睡不着。”她固执地走到他身边,拿起一副未开封的手套,“你教我,我能帮忙。哪怕只是帮你递材料,记录数据,也好过让我一个人在家里胡思乱想。”
陆怀瑾看着她眼中的坚持,知道劝不动。
“好。”他妥协,“但你只能待在净化阵法范围内,不能碰任何可能污染的东西。”
“成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温清瓷坐在陆怀瑾划定的安全区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负责记录他口述的解毒剂配方和炼制步骤。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符文和药理,但她记得很认真,每个字都核对三遍。
偶尔抬头,能看见陆怀瑾站在丹炉前的背影。
他换了身深蓝色的实验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丹炉悬在半空,底下没有火,只有他掌心涌出的金色灵气,包裹着炉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炉盖偶尔掀开一条缝,溢出清苦的药香,混合着某种草木焚烧的焦味。
温清瓷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在灯光下专注的神情,看着汗水顺着他下颌滑落,滴在实验服领口。
她忽然想起结婚第一年,他也是这样,在厨房里为她熬一碗醒酒汤。那时她应酬到半夜,醉醺醺地回家,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煮汤,喂她喝下,然后守着她睡到天亮。
那时她觉得他窝囊,觉得他除了做家务一无是处。
现在她才知道,他不是窝囊。
他只是把所有的锋芒和棱角都收起来了,只对她展露最柔软的内里。
“看什么?”陆怀瑾忽然回头,捕捉到她的视线。
温清瓷也不躲,撑着下巴说:“看我老公真帅。”
陆怀瑾一愣,随即失笑:“温总,现在是工作时间。”
“知道啊。”她歪头,“员工守则里又没说不准夸老板帅。”
他摇头,眼里却漾开笑意。
凌晨三点,第一炉解毒剂出炉。
淡青色的液体盛在透明容器里,在灯光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陆怀瑾取出一滴,滴在污染芯片上——
滋啦。
暗紫色的毒纹像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消融,转眼消失无踪。芯片恢复成纯净的银色,灵气流转畅通无阻。
“成功了。”温清瓷惊喜地站起来。
“嗯。”陆怀瑾也松了口气,“药效比预想的还好。接下来就是批量炼制了。”
他重新投入工作,温清瓷则继续记录。
凌晨四点,她撑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陆怀瑾停下动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实验服盖在她身上。
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微蹙,嘴唇翕动,像是在做梦。
他俯身,听见她含糊的梦呓:“怀瑾……快跑……有毒……”
心口猝然一疼。
他蹲下来,指尖轻轻抚平她的眉心,低声说:“我在,毒已经解了,没事了。”
像是听见了他的话,她眉头舒展开,呼吸渐渐均匀。
陆怀瑾就蹲在那里,看了她很久。
直到窗外天色泛起鱼肚白,他才起身,继续炼制。
早晨七点,最后一炉解毒剂完成。
三万枚样品所需的净化精华全部备齐,装进特制的密封箱,等着白天以“升级”的名义注入芯片。
陆怀瑾关掉丹炉,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到温清瓷身边。
她还睡着,脸颊压出红印,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弯腰,想抱她回休息室,她却在这时醒了。
“嗯……几点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身上的实验服滑落。
“七点。”陆怀瑾捡起衣服,“去休息室睡会儿吧,九点还要开会。”
温清瓷却摇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
晨光熹微,街道上车流渐密,早起的行人步履匆匆。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有无数个家庭在期待温氏的灵能芯片,期待用它改善生活,期待用它给孩子更好的成长环境。
他们不知道,昨晚,有人想用这份期待毒杀他们。
“怀瑾。”温清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做这些,值得吗?”
陆怀瑾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你指什么?”
“拼死拼活地保护这些人。”她看着楼下那些渺小如蚁的身影,“他们不认识我们,不知道我们为他们挡过刀,甚至可能因为芯片延迟交付而骂我们。值得吗?”
陆怀瑾沉默片刻,侧头吻了吻她的耳垂。
“值得。”他说,“因为你在乎。”
温清瓷怔住。
“你在乎温氏的名声,在乎消费者的安全,在乎那些普通人的生活。”他低声说,“而我在乎你。你在乎的,就是我在乎的。”
温清瓷转身,把头埋进他怀里。
晨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长到覆盖了整个实验室的地面。
“谢谢你。”她闷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因为我最初对你的冷漠而离开。”她抬起头,眼圈又红了,“谢谢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为我做了这么多。谢谢你还愿意……爱我。”
陆怀瑾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湿润的眼角。
“温清瓷。”他认真地看着她,“爱你这件事,从来不需要‘愿意’。”
“就像呼吸不需要愿意,心跳不需要愿意。”
“它只是发生了,然后就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所以,不用谢。”
“能爱你,已经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窗外,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金光万丈。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战斗,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他们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