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设在温氏集团顶层的星空宴会厅。
玻璃穹顶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厅内水晶灯折射着暖金色的光,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合作达成,温氏拿到了国家级的支持,从此不再只是商业巨头,更是国家战略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
陆怀瑾站在落地窗边,手里端着香槟杯,却没有喝。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宴会厅中央那个正在与人交谈的身影上。
温清瓷今晚穿了身珍珠白的抹胸长裙,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与几位部委领导交谈,举止从容,谈吐优雅——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陆怀瑾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看见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那是站得太久、精神紧绷的信号。
他看见她眼底深处那一丝疲惫,像是强撑着的,随时可能垮掉。
他还看见,她趁人不注意时,悄悄按了按胃部——今晚忙得连晚饭都没吃。
“陆总监,恭喜啊!”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怀瑾转头,是研发部的王副总,满脸堆笑地举杯。
他礼貌地举杯示意,浅抿一口。
“您可真是咱们温氏的福星,”王副总压低声音,“有您坐镇,那些想动歪心思的都消停了。说真的,之前我还……”
话音未落,陆怀瑾已经不动声色地侧身,目光重新落回温清瓷身上。
王副总识趣地闭上嘴,讪讪离开了。
陆怀瑾放下酒杯,朝温清瓷走去。
她刚结束一轮交谈,正想找个地方喘口气,一抬头就看见他穿过人群朝自己走来。
那一刻,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累了?”陆怀瑾站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酒杯。
温清瓷摇头,却又诚实地补了一句:“有一点。”
“去那边坐坐。”他示意窗边的休息区。
两人并肩走过去,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宴会的喧嚣繁华,这一隅却像是被隔开的安静角落。
温清瓷放松身体靠进沙发,闭上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
陆怀瑾招手让侍者送来一杯温水,递给她:“先喝点水,空腹喝酒不好。”
她接过水杯,小口喝着,眼睛却看着他:“你今天也没怎么吃东西。”
“我不饿。”他说的是实话。筑基期的修为,早已可以辟谷。
“可我还是会担心。”温清瓷放下水杯,声音很轻。
陆怀瑾心头微动。
他伸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便用掌心温暖着。
“将军那边谈妥了,”他低声说,“以后暗夜不敢明面动手,我们会安全很多。”
“我知道,”温清瓷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陆怀瑾看着她。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侧脸线条柔和,卸下了平日的强势,显露出难得的脆弱。
“三年前,我嫁给你的时候,”她继续说,声音轻轻的,“我想的只是完成家族联姻,给公司找个名义上的支撑。我甚至没想过要跟你说话——我觉得我们就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陆怀瑾静静地听着。
“后来你开始帮我,一次,两次……我开始觉得奇怪,觉得这个人怎么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她转过头看他,眼里有光,“再后来,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知道你有秘密。我告诉自己不要问,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但我其实很害怕。”她突然说。
陆怀瑾握紧她的手:“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会走,”温清瓷直视他的眼睛,“怕你突然消失,像你突然出现一样。怕这一切只是我的一场梦,醒来后你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赘婿,我还是那个独自撑着的温清瓷。”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怀瑾的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我不会走,”他说,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清瓷,我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去哪里,我都会带着你。除非你想让我走。”
温清瓷的眼睛红了。
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落泪的样子,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陆怀瑾没有说什么“别哭”,他只是抽了张纸巾,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她哽咽着笑,“明明该高兴的时候,却哭成这样。”
“在我面前,你可以没出息。”他说得很认真。
温清瓷破涕为笑,她转过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却美得惊人。
“陆怀瑾,”她叫他的名字,很正式,“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在家族会议上,没有拒绝父亲让我嫁给你。”
陆怀瑾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他也是。他渡劫失败,重生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本以为自己会像一抹游魂般飘荡,直到遇见她。
遇见这个表面冰冷、内心柔软的女人。
遇见这个他听不见心声,却能用眼睛看懂的女人。
“清瓷,”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也有害怕的时候。”
她惊讶地看着他。
“我怕你受伤,怕你生病,怕你被人欺负,”他苦笑,“怕自己不够强,保护不好你。怕我那些过去——那些你看不见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过去——会把你卷入危险。”
“所以我才要变强,”温清瓷突然说,眼神坚定,“我不要永远被你保护在身后。我要站在你身边,跟你一起面对。”
陆怀瑾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的妻子,他的道侣,他这一生最大的牵挂和软肋。
她明明可以躲在他身后,享受他带来的安稳和庇护。可她不,她偏要迎着风雨往前站,偏要与他并肩。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们一起。”
温清瓷笑了,笑容里有泪光,却灿烂得让整个宴会厅的水晶灯都黯然失色。
她重新拿起酒杯,这次是陆怀瑾刚才放下的那杯香槟。
“陪我喝一杯?”她问。
陆怀瑾点头,也拿起一杯。
两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了什么?”温清瓷问。
陆怀瑾想了想:“为了……这一世能遇见你。”
温清瓷的眼睛又红了,但她笑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陆怀瑾也跟着喝完。
“还要吗?”他问。
“要,”温清瓷点头,脸上已经泛起浅浅的红晕,“今晚我想喝醉。”
陆怀瑾挑眉:“你确定?你酒量不好。”
“有你在,我怕什么?”她说得理直气壮。
陆怀瑾失笑,招手让侍者再送两杯过来。
他其实可以用灵力帮她化解酒意,但看着她难得放松、想放纵一次的样子,他舍不得。
就让她醉一次吧。
有他在,她可以安心地醉。
***
又三杯下去,温清瓷果然醉了。
她醉得很安静,不像有些人会闹会笑,她只是靠在陆怀瑾肩上,眼睛半睁半闭,像只慵懒的猫。
宴会还在继续,但已经进入自由交流环节。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都被陆怀瑾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他轻轻搂着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陆怀瑾。”她突然叫他。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的声音含糊不清,“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什么时候?”
陆怀瑾想了想:“是王建那件事?”
“不是,”她摇头,头发蹭过他的颈窝,痒痒的,“更早。”
“更早?”
“是我们结婚的第二天,”温清瓷闭着眼睛说,“早上我下楼,看见你在厨房做早餐。”
陆怀瑾记起来了。
那是他重生的第二天。他还不熟悉这个世界的一切,只是凭着原主残存的记忆,在厨房笨拙地煎蛋、烤面包。
“那时候你在想什么?”他好奇地问。
“我在想,”温清瓷笑了,“这个人好奇怪。明明只是个被塞给我的赘婿,明明可以什么也不做,却一大早起来做早餐。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你把煎蛋做成心形的,”温清瓷睁开眼睛,眼里有醉意,也有笑意,“虽然煎糊了,但确实是心形。我当时就在想,这人是不是傻?”
陆怀瑾:“……”
他当时真的只是随手一煎,根本没注意形状。
“但你知道吗?”温清瓷的声音轻了下来,“那是我妈妈去世后,第一次有人给我做早餐。”
陆怀瑾的心猛地一疼。
他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后来我就开始偷偷观察你,”温清瓷继续说,像在说一个秘密,“我发现你总是很安静,但眼神很干净。不像其他人,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算计。”
“再后来,你开始帮我。每次都是‘巧合’,每次都是‘无意’,但我又不傻,哪来那么多巧合?”
陆怀瑾苦笑。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我知道你有秘密,”温清瓷仰头看他,醉眼朦胧,“但我没问。因为我相信,如果你想让我知道,你会告诉我。如果你不想,那一定是为了我好。”
陆怀瑾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谢谢,”他说,“谢谢你愿意等我。”
“不用等啊,”温清瓷歪着头,“你现在不是已经告诉我很多了吗?你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很厉害,你在保护我……这就够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陆怀瑾,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遇见你之前,我觉得人生就是一场漫长的寒冬。我要一个人撑起公司,一个人面对家族的压力,一个人对抗所有的恶意。我很累,但我不能停,因为我身后没有人。”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我会想——就这样一辈子吗?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守着冷冰冰的家,直到老,直到死。”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无声的。
陆怀瑾紧紧抱着她,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然后你来了,”温清瓷哭着笑,“你带着光来了。你把我从寒冬里拉出来,让我知道春天是什么样子。你让我知道,原来我可以不用一个人撑着,原来我也可以依靠别人,原来我也可以……被爱。”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重砸在陆怀瑾心上。
他低头,吻去她的眼泪,咸咸的,涩涩的。
“清瓷,”他的声音沙哑,“我爱你。”
温清瓷的哭声停了一瞬,然后,她放声大哭。
不是那种压抑的、隐忍的哭,而是孩子般的、肆无忌惮的哭。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哭得浑身发抖,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孤独、所有的坚强都哭出来。
陆怀瑾没有阻止,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宴会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但没有人敢上前,也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看见那个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温总,在那个男人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们看见那个平日里温和疏离的陆总监,抱着他的妻子,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不是一场利益联姻。
那是爱情。
最真实、最深刻的爱情。
***
不知道哭了多久,温清瓷渐渐安静下来。
她哭累了,也醉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软软地靠在陆怀瑾身上,眼睛都睁不开了。
陆怀瑾打横将她抱起。
她轻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
“我们回家。”他低声说。
“嗯……”她含糊应着,“回家……”
陆怀瑾抱着她,穿过安静的宴会厅,穿过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向电梯。
没有人敢拦,也没有人敢问。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温清瓷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要睡着了。
“陆怀瑾。”她又叫他。
“我在。”
“我今天好开心……”她喃喃地说。
“我知道。”
“不是因为这个项目……不是因为那些支持……”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是因为你……你说你爱我……”
陆怀瑾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她脸上泪痕未干,却带着满足的笑容,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甜糖果的孩子。
“我会一直爱你,”他轻声说,像是承诺,也像是誓言,“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
温清瓷似乎听见了,她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陆怀瑾抱着她走向车子。
司机早已等在车旁,看见这一幕,立刻打开后座车门。
陆怀瑾小心翼翼地将温清瓷放进去,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对司机说:“回家,开稳一点。”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融入城市的车流。
窗外流光溢彩,车窗内安静温暖。
温清瓷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她的脸颊还泛着红晕,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
陆怀瑾轻轻拭去那滴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驶向他们共同的家。
驶向那个有灯光、有温暖、有彼此的未来。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处高楼里,将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对身边人说:“查清楚了吗?陆怀瑾的来历。”
“查不到,”那人摇头,“他的档案一片空白,三年前突然出现,像凭空冒出来的。”
将军沉默片刻:“那就别查了。”
“可是将军——”
“有些人,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查个水落石出,”将军转过身,“重要的是,他现在站在我们这边,他在守护这个国家,也在守护他爱的人。”
“这就够了。”
窗外,夜色正浓。
但总有些光,能穿透黑暗,照亮前路。
就像有些人,能穿越时空,只为遇见彼此。
***
车子停在别墅前。
陆怀瑾抱着温清瓷下车,走进家门。
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光——是他早上出门前设置的定时开关。
他把温清瓷轻轻放在沙发上,想去给她倒杯蜂蜜水,她却拉着他的手不放。
“别走……”她半梦半醒地说。
“我不走,”他柔声说,“我去给你倒水。”
“不……”她固执地摇头,“就在这儿……”
陆怀瑾无奈,只好在她身边坐下。
温清瓷立刻靠过来,枕着他的腿,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猫。
他失笑,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霜。
屋里很安静,只有她平稳的呼吸声,和他轻柔的抚触。
这一刻,岁月静好。
好到陆怀瑾几乎要忘记,他们曾经历过怎样的生死危机,未来还可能面对怎样的狂风暴雨。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了。
他有她。
她有他。
他们会一起,面对所有。
“陆怀瑾……”温清瓷又在梦里叫他。
“嗯?”
“我爱你……”她含糊地说。
陆怀瑾的心,软成一滩水。
他弯腰,在她耳边轻声回应:“我也爱你,清瓷。很爱,很爱。”
睡梦中的温清瓷,嘴角扬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商战,没有阴谋,没有危险。
只有阳光、花香,和那个总是温柔看着她的男人。
他们在花园里散步,他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说:“这一世,下一世,我都会找到你。”
她说:“好,我等你。”
梦很甜。
就像现实,因为有你,而变得很甜。
***
夜深了。
陆怀瑾将温清瓷抱回卧室,替她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阳台。
夜风微凉,他却不觉得冷。
他抬头看天,星空璀璨。
“师父,”他轻声说,像是在对那个已经消散在雷劫中的身影说话,“你总说,修真之人不该有牵挂,不该动凡心。”
“你说得对,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
“可是师父,如果没有牵挂,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长生不老,坐看云卷云舒,听起来很逍遥。”
“但不及她一个笑容,不及她一句‘我爱你’。”
“这一世,我选她。”
“无悔,亦无憾。”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花香。
也带来卧室里,她翻身时轻轻的呓语。
陆怀瑾笑了。
他转身回屋,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拥入怀中。
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陆怀瑾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晚安,我的光。”
夜色温柔,长夜漫漫。
但有你在怀中,便是最好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