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陆怀瑾抬眼看去,长桌尽头坐着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军人。肩章上的将星在顶灯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而那人坐姿笔挺如松,即便是在这间空调温度适宜的会议室里,也仿佛自带一股肃杀之气。
最让陆怀瑾瞳孔微缩的,是将军周身缠绕的那层薄薄黑气——煞气。不是战场上杀敌积累的普通煞气,而是斩杀过某种“非人之物”后留下的特殊痕迹。
“坐。”将军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陆怀瑾从容地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八米长的红木会议桌,空气却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
“陆怀瑾,温氏集团技术总监,温清瓷总裁的丈夫。”将军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速平稳,“三个月前空降技术部,此前履历空白。灵能芯片核心技术的实际提供者。”
他抬起眼,目光如刀:“我说得对吗?”
“基本正确。”陆怀瑾微笑,“除了‘履历空白’——我有完整的出生证明、教育记录,只是比较普通而已。”
将军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普通?”他身体微微前倾,“一个普通赘婿,能在三个月内拿出颠覆现有能源体系的技术?一个普通丈夫,能在妻子被绑架时单枪匹马解决八个持枪绑匪——而且绑匪事后全部精神失常?”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陆怀瑾神色不变:“将军调查得很仔细。”
“我必须仔细。”将军合上文件夹,“温氏的灵能芯片,充电十分钟,续航三个月。这不是技术迭代,这是技术断层。科学院的院士们研究了三个月,最后的结论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玩意儿,不符合现有物理定律。”
陆怀瑾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科学总是在发展的,将军。三百年前,人类还认为闪电是神明之怒。”
“别跟我绕弯子。”将军的声音陡然严厉,“我见过不符合科学定律的东西——在西南边境的深山里,在戈壁滩的地下遗迹里。那些东西很危险,而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怀瑾。
“它们都散发着一种特殊的能量波动。”将军转过头,眼神锐利如鹰,“和你的灵能芯片,一模一样。”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陆怀瑾放下茶杯,瓷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所以将军今天来,”他缓缓道,“不是谈合作,是来审问的?”
“是来求证的。”将军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时,那股煞气不自觉地弥漫开来,“国家需要这项技术,但更需要知道它的源头是否安全。陆先生,你能告诉我吗——你究竟从哪得到的这些知识?”
四目相对。
陆怀瑾在将军眼中看到了警惕、怀疑,但也看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恳切。那是一个真正想守护些什么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说,”陆怀瑾开口,声音很轻,“这些知识来自一个你们无法理解的地方,而我对这个世界、对这个国家、对我的妻子,没有任何恶意——将军信吗?”
将军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陆怀瑾面前。
照片上是昆仑山脉某处的卫星图,一个区域被红圈标出。
“三个月前,这里出现了异常能量爆发。”将军说,“我们的监测设备记录到的波形,和你研发芯片时实验室泄露的微量波动,相似度92%。而那个时间点,你和温清瓷总裁正在‘休假’。”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陆先生,你们去了哪里?在那里做了什么?”
陆怀瑾看着那张照片,忽然笑了。
“将军,您身上有煞气。”他忽然转了话题,“不是战场上的那种,是斩杀过‘脏东西’留下的。最近一次……应该是在西疆的古墓里?对方是尸变的古尸,还是成精的妖物?”
将军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件事是绝密。三年前,西疆一座汉代古墓意外坍塌,出土的不是文物,而是一具血肉未腐、力大无穷的古尸。特种部队损失了七个人才用喷火器把它烧成灰烬。所有参与者都签署了保密协议。
“你怎么知道?”将军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看得见。”陆怀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您身上的煞气很新鲜,最多三年。而且那东西道行不浅,您虽然杀了它,但煞气侵体,每到阴雨天,左肩旧伤会刺痛难忍,对吧?”
将军放在桌下的左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全中。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警惕——那是人类面对未知存在时的本能反应。
陆怀瑾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如蚂蚁般大小的车流。
“将军,您相信这个世界之外,还有别的世界吗?”
将军皱起眉。
“平行宇宙?多维空间?那是理论物理的范畴。”
“不。”陆怀瑾转过身,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我是说——修真界。元婴、化神、渡劫飞升,那些传说里的东西。”
房间里陷入死寂。
许久,将军才缓缓道:“你在开玩笑。”
“我也希望是。”陆怀瑾走回座位,“但如果我说,我来自那样的世界,因为一场意外来到这里,附身在这个叫陆怀瑾的人身上——您信吗?”
“证据。”将军吐出两个字。
陆怀瑾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一团淡金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在掌心静静跳动。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沁人的清凉,火焰中心隐约有符文流转。
将军猛地站起,身后的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是……”
“三昧真火的雏形。”陆怀瑾握拳,火焰消失,“在我的世界,这只是筑基期修士的小把戏。但在这里,它违反能量守恒定律。”
他重新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灵能芯片的原理,就是把空气中游离的微弱灵气——您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能量场——收集、转化、存储。本质上,和修士吐纳天地灵气修炼,是一样的。”
将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脸上闪过震惊、怀疑、挣扎,最终归于一种深沉的疲惫。
“所以那些古籍记载的……都是真的?”
“有真有假。”陆怀瑾说,“但修炼之法、长生之术,确实存在过。只是这个世界灵气枯竭太久,传承断了。”
将军缓缓坐回椅子,这一次,他的背脊不再挺得那么直。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盯着陆怀瑾,“你可以继续隐瞒,用商业机密之类的借口搪塞。”
“因为您身上有煞气。”陆怀瑾认真地说,“斩过邪祟的人,至少明白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也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妻子快到了。我不想让她看见我被军方带走调查的样子。”
话音刚落,会议室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
温清瓷站在门口,一身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先看了陆怀瑾一眼,确认他安然无恙,然后才转向将军,微微颔首。
“李将军,久仰。”
将军已经恢复了常态,起身握手:“温总,打扰了。”
“是我该说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温清瓷自然地走到陆怀瑾身边的座位坐下,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很凉。
她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从容:“听说将军对我们灵能芯片的源头有疑问?”
将军看着这对夫妻——一个深不可测,一个滴水不漏,偏偏坐在一起时,有种难以言喻的契合感。
“温总知道您丈夫的……特殊情况吗?”他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
温清瓷微笑:“您是指他天才般的科研能力,还是指他总能在我要摔倒时恰好接住我的好运气?”
这话说得巧妙,既回答了问题,又没透露任何实质信息。
将军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他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是修真者。”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温清瓷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说:“将军,我丈夫有时候喜欢开玩笑。上次他还说他是秦始皇转世,让我给他打钱解封兵马俑呢。”
陆怀瑾:“……”
将军:“……”
“不过,”温清瓷放下茶杯,眼神认真起来,“无论他是什么人,来自哪里,他都是我的丈夫,是温氏的技术总监,是一个遵守法律、纳税积极的公民。更重要的是——”
她侧头看向陆怀瑾,眼神柔软下来:“他是那个在我生日时,会记得给我煮长寿面的人。是那个在我加班到深夜时,会一直亮着客厅灯等我回家的人。”
陆怀瑾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将军,”温清瓷转回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技术我们可以公开原理,接受任何安全性审查。但如果今天您来,是想带走我丈夫,那很抱歉——温氏会动用一切合法资源,保护我们的家人。”
她说这话时,脊背挺直,像一株在风雪中也不折腰的竹。
将军看着这对夫妻,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出征前夜,妻子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说:“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那时他承诺:“一定。”
后来他回来了,妻子却病逝了,没能等到。
“我不会带走他。”将军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至少今天不会。”
他重新翻开文件夹,抽出另一份文件。
“国家能源安全项目,需要温氏的技术支持。我们需要灵能芯片应用于国防、航天、重大基础设施。”将军将文件推过去,“条件是,温氏必须接受军方特派员的监督,核心技术不得外流,并且……”
他看向陆怀瑾:“在必要时,你需要协助处理一些‘特殊事件’。”
陆怀瑾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条件比他预想的宽松很多。监督而非控制,合作而非征用。
“那些特殊事件,是像西疆古尸那样的?”他问。
将军点头:“这几年,类似事件越来越多。我们有一个特别行动组,但缺乏专业指导,伤亡率很高。”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提供基础训练方法和防护技术。”他说,“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所有行动必须以保护平民安全为首要目标,不得将‘特殊存在’视为实验品。”
将军毫不犹豫:“同意。”
“第二,”陆怀瑾握住温清瓷的手,“无论发生什么,军方必须优先保证我妻子的安全。她是我的底线。”
温清瓷猛地转头看他,眼眶瞬间红了。
将军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那双手握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可以。”他郑重道,“我以军人的荣誉承诺。”
协议在半小时后初步达成。
将军离开时,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道:“陆先生,你刚才展示的那团火焰……能教吗?”
陆怀瑾摇头:“这个世界灵气不足,修行门槛极高。但改良后的强身健体之法,我可以整理出来。”
将军点点头,没再多说,大步离开。
脚步声渐远。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温清瓷一直挺直的背脊,忽然软了下来。她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
“清瓷?”陆怀瑾连忙俯身。
“你吓死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接到电话说军方来人的时候,手都在抖……一路闯了三个红灯……”
陆怀瑾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生疼。
他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对不起。”
温清瓷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妆都有些花了。
“你干嘛要承认啊……就说你是天才,是自学的不行吗?说什么修真者,万一他们把你抓去切片研究怎么办……”
她越说越急,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颗砸在会议桌上。
陆怀瑾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温声道:“因为瞒不住了。灵能芯片的波动太明显,迟早会被监测到。与其被怀疑是外星间谍,不如坦白部分真相。”
“可是……”温清瓷抓住他的衣袖,“太危险了……”
“不危险。”陆怀瑾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李将军身上有正气,他斩杀邪祟是为了守护,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这样的人,可以信任。”
温清瓷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你就这么确定?”
“嗯。”陆怀瑾轻声道,“我看人……很准的。”
就像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温清瓷仿佛感应到了,将他抱得更紧。
“那你答应教他们那些……会不会很累?”她抬起头,担忧地看着他,“你上次为了炼芯片,三天没睡觉,我都……”
“不会。”陆怀瑾笑着捏捏她的脸,“教点基础的东西,不费事。而且有军方做靠山,以后暗夜那些宵小,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找麻烦了。”
提到暗夜,温清瓷眼神暗了暗。
“他们最近太安静了,我总觉得不安。”
“兵来将挡。”陆怀瑾扶她站起来,“走吧,回家。你今天不是说要给我炖汤吗?我食材都买好了。”
温清瓷破涕为笑:“你就记得吃。”
“夫人亲手炖的汤,当然要记得。”
两人牵着手走出会议室,走廊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电梯里,温清瓷靠在陆怀瑾肩上,忽然轻声问:“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底线?”
“嗯。”
“那如果有一天,军方用我来威胁你,让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呢?”
陆怀瑾沉默了片刻。
电梯数字一层层下降。
“不会有那一天。”他说,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因为在那之前,我会让所有敢打你主意的人明白——”
他侧头,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她的耳廓:
“动你,比撼动这个世界,更难。”
温清瓷耳朵发烫,心里却像被蜜浸透了,甜得发颤。
电梯门开,一楼大堂的光照进来。
她握紧他的手,轻声回应:
“那你也是我的底线。所以陆怀瑾,你要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好。”
他们走出大厦,夕阳西下,橙红色的光铺满街道。
车水马龙,人间烟火。
陆怀瑾看着身边人的侧脸,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他想,或许穿越亿万时空,历经千劫百难,就是为了在这一刻,牵着这个人的手,走在这平凡的夕阳里。
这就够了。
“回家。”温清瓷拉着他往停车场走,“汤要炖三小时呢,得抓紧时间。”
“夫人说的是。”
“对了,你刚才跟将军说的修行之法,真能强身健体?”
“嗯,练了至少能活到一百二。”
“那我要学!等我们老了,还能一起去跳广场舞。”
“好,我教你。不过广场舞……夫人,咱们能不能换个高雅点的活动?”
“比如?”
“比如,看孙子孙女跳广场舞?”
温清瓷脸一红,捶了他一下:“谁要跟你生孙子孙女了!”
“那儿子女儿也行。”
“陆怀瑾!”
笑声飘散在晚风里,温柔了整条街道。
而在大厦顶层的某扇窗前,李将军看着楼下那对渐行渐远的背影,拿起加密电话。
“报告首长,接触已完成。初步判断,陆怀瑾可信。另外……”
他顿了顿,想起那年轻人说“她是我底线”时的眼神。
“另外,建议将温清瓷列为重点保护对象。有些底线,不能碰。”
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声音:“知道了。合作按计划推进。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守护,不是掌控。”
“明白。”
挂断电话,将军望向远方渐暗的天际。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但也因为有那样愿意为彼此成为底线的人,才值得他,和无数像他一样的人,去守护。
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到最动人的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