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聚餐设在温家老宅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亮得晃眼,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布,银质餐具反射着冷光。陆怀瑾跟在温清瓷身后半步走进来时,已经听见了七嘴八心的声音。
没错,是“心”。
“哟,咱们温总终于舍得把宝贝女婿带出来了?”二婶王美兰的声音又尖又亮,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骂:【摆什么谱,嫁个废物还当宝了。】
陆怀瑾神色如常,甚至还对二婶点了点头。
温清瓷穿着珍珠白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她侧头对陆怀瑾低声道:“等会儿坐我旁边,不用说话。”
这话说得平静,但陆怀瑾听见了她心底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又要演一出全家和睦了。】
“清瓷来了!”主位上的温国栋笑着招手,这位温家现任家主六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快坐快坐,就等你们了。”
温清瓷走过去,陆怀瑾替她拉开椅子——这个动作他做得自然,仿佛做过千百次。温清瓷微微一顿,还是坐下了。
陆怀瑾在她右侧落座,对面就是堂哥温明辉。
温明辉三十五六岁,穿着骚包的粉色衬衫,头发抹得能滑倒苍蝇。他正举着红酒杯晃啊晃,看见陆怀瑾,咧嘴一笑:“妹夫,最近在哪儿高就啊?”
“在家。”陆怀瑾答得简短。
“哦——在家好,在家清闲!”温明辉笑声夸张,心里却在嗤笑:【吃软饭还这么理直气壮,脸皮真厚。】
陆怀瑾端起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点。
餐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向生意。二叔温国梁说起最近的房地产项目,三姑温秀萍抱怨原材料涨价,七嘴八舌,表面和乐融融。
陆怀瑾安静地吃着面前的菜,耳朵里却像开了个菜市场。
【老头子身体越来越差,该分家产了吧……】
【这次一定要把城西那个项目抢到手……】
【清瓷那丫头凭什么掌权,就凭她会赚钱?女人迟早要嫁出去的……】
这些声音嘈杂地涌进来,像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陆怀瑾修炼千年,早已能自如控制听心术的收放,但他今天特意开着——他想知道,这个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家族,底下到底烂成什么样。
然后他看向了温清瓷。
她还是听不见。
这个认知让陆怀瑾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在这个充满算计和虚伪的空间里,她是唯一安静的存在。虽然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坐姿端正得像一尊瓷像,但至少,她心里没在骂人。
不对。
陆怀瑾凝神细听,终于捕捉到了她心底极细微的声音,像水底的气泡,咕嘟一声就破了。
【累。】
就这一个字。
陆怀瑾夹菜的动作停了半秒。
“对了清瓷,”温明辉忽然提高音量,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我最近接触了个特别好的项目,稳赚不赔的那种!”
温清瓷抬眼:“什么项目?”
“区块链!数字货币!”温明辉说得眉飞色舞,“现在国家都在推数字人民币,这是大趋势!我认识个朋友,做这个三年,身价翻了几百倍!”
陆怀瑾的筷子轻轻落在盘子上。
因为温明辉心里正在狂笑:【傻逼才信区块链,不过这傻丫头钱多,不坑她坑谁?搞个几千万就跑路,够我在国外潇洒十年了!】
“具体说说。”温清瓷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是这样,”温明辉掏出手机,划拉几下,“我们搞个‘温氏链’,发行自家数字货币,跟集团业务绑定。会员消费就用温氏币,还能增值!你想啊,咱们集团上下游多少企业,一旦铺开……”
他说得天花乱坠,桌上不少人听得眼睛发亮。
二婶王美兰第一个附和:“明辉这脑子就是活络!清瓷啊,这种新型产业咱们温家得抓住!”
三姑温秀萍也点头:“是啊,传统行业越来越难做,是该转型了。”
温国栋沉吟着:“听着是有点意思……”
陆怀瑾静静听着,同时听到了更多声音:
【赶紧忽悠她投钱,我抽三成佣金!】
【这项目要是成了,我在家族里地位就稳了。】
【清瓷要是不投,就是保守迂腐,正好借题发挥……】
一桌子人,各怀鬼胎。
而温清瓷沉默着。陆怀瑾看见她放在腿上的手,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在犹豫。
不是因为被说动,而是因为她知道,如果直接拒绝,会被扣上“不顾家族发展”的帽子。这些亲戚会到处说她刚愎自用,说她把持集团不肯让利。
陆怀瑾忽然想起第七集结尾——温清瓷查账发现王建问题后,在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那时他送文件进去,看见她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单薄。
“陆怀瑾。”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全桌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这个一直沉默的赘婿。
“你觉得呢?”温清瓷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区块链,数字货币,有前景吗?”
这个问题抛得突然。
桌上众人都愣了,随即露出各种表情——惊讶、不屑、看好戏。
温明辉噗嗤笑了:“清瓷,你问妹夫这个?他懂什么是区块链吗?”
二婶阴阳怪气:“就是啊,怀瑾每天在家看看电视做做饭就行了,这种高科技哪懂。”
温国栋皱眉:“清瓷,正事别开玩笑。”
只有陆怀瑾看见了温清瓷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她不是真要他给建议。
她是在找一个台阶——一个能合理拒绝又不伤和气的台阶。而她选择把他推出去当挡箭牌。因为他是个“废物赘婿”,他说什么都可以被轻易驳回,不会影响她的权威。
很聪明。
也很伤人。
陆怀瑾垂下眼帘,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他听见温清瓷心里那声低语:【对不起了,借你用一下。】
“我确实不懂区块链。”陆怀瑾开口,声音温和平静,“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明辉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我昨天刷手机,看到一个新闻。”陆怀瑾说得很慢,像在回忆,“说有个区块链项目,叫什么‘星辰币’,三个月卷了二十个亿跑路了。涉案人员好像姓……李?李明还是李亮来着?”
温明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那个跑路的负责人,真叫李亮——就是他口中那个“三年身价翻几百倍的朋友”。
“哦,可能是我记错了。”陆怀瑾笑了笑,眼神无辜,“这种新闻太多了,今天这个币崩盘,明天那个链跑路,我都分不清。”
桌上安静了几秒。
温清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看着陆怀瑾,像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人。
温明辉急忙打哈哈:“那、那都是些不正规的!我们做的可是正经项目,有牌照的!”
“有牌照啊?”陆怀瑾点点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前几天路过金融街,看见好多人在一家公司门口拉横幅,说投资了什么币血本无归……那公司好像也有牌照?”
他每说一句,温明辉的脸色就白一分。
因为陆怀瑾说的这些,全是温明辉心里最怕被人知道的事——他之前参与的几个项目都暴雷了,欠了一屁股债,这才急着找新韭菜。
“妹夫你从哪儿看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温明辉干笑。
“抖音。”陆怀瑾答得坦然,“我没事就刷刷抖音,学做菜,也看看新闻。”
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得像真的一样。
桌上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虽然赶紧捂住了嘴。
温清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她清了清嗓子,顺势接话:“数字货币确实风险太高,国家政策也不明朗。这样吧明辉,你把详细方案和风控报告做好,提交给集团投资委员会审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没直接拒绝,但把决定权移交到了正规流程。
而投资委员会……温清瓷占三席。
温明辉脸色难看,还想说什么,温国栋已经摆了摆手:“清瓷说得对,这么大投资要走正规程序。明辉,你把材料准备齐全。”
一顿饭的后半程,气氛有些微妙。
温明辉不再高谈阔论,阴沉着脸喝酒。其他人各怀心思,话题转来转去,就是不往区块链上靠。
陆怀瑾继续安静吃饭,偶尔给温清瓷夹一筷子她多看了两眼的菜。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温清瓷自己都没察觉——直到她发现碗里多了块清蒸鲈鱼,才抬眼看向陆怀瑾。
陆怀瑾正低头喝汤,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温润。
温清瓷心里那潭死水,忽然起了点涟漪。
聚餐快结束时,温明辉已经喝得半醉。他摇摇晃晃站起来,举着酒杯走到温清瓷面前:“清瓷,堂哥再敬你一杯!祝你……祝你和妹夫白头偕老!”
这话说得大声,全桌都听见了。
但陆怀瑾听见了他心里真正的台词:【装什么清高!等我抓住你把柄,看你怎么死!】
温清瓷皱了皱眉,还是举起了酒杯。
就在两人杯子要碰上的瞬间,温明辉的手忽然一歪——
整杯红酒朝着温清瓷胸前泼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桌上有人惊呼出声。
温清瓷下意识向后躲,但椅子限制了动作。眼看那深红色的液体就要泼在她珍珠白的套装上……
一只手挡了过来。
陆怀瑾不知什么时候站起了身,右手稳稳握住了温明辉的手腕。酒杯悬在半空,酒液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红。
“堂哥小心。”陆怀瑾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握着温明辉手腕的力道,让温明辉瞬间酒醒了大半。
疼。
钻心的疼。
温明辉感觉自己的腕骨要碎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因为陆怀瑾正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却让他脊椎发凉。
“喝多了就别勉强。”陆怀瑾松开手,接过那杯酒,放在桌上。
全程不过两三秒。
等众人反应过来,陆怀瑾已经坐回位置,拿起餐巾擦手——仿佛刚才只是扶了醉汉一把。
温清瓷看着自己干净的衣服,又看向陆怀瑾。她看见他右手手背上溅了几滴红酒,正用纸巾慢慢擦去。
“你……”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太生分。
但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要当众出丑了。这套衣服是今天刚换的,如果被泼一身红酒,她得穿着这样狼狈的样子穿过整个老宅,被所有佣人看见,被这些亲戚背后议论……
“没事。”陆怀瑾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莫名让人安心。
聚餐不欢而散。
回去的车上,温清瓷一直沉默。司机在前排专注开车,后座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流淌,路灯的光在车内明明灭灭。
陆怀瑾靠窗坐着,闭目养神。其实他在听——听温清瓷心里那些细碎的声音。
【他为什么要帮我?】
【巧合吗?】
【还是……】
声音断断续续,像坏掉的收音机。
“陆怀瑾。”温清瓷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新闻,”她侧头看他,“真是抖音上看的?”
陆怀瑾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车内光线昏暗,她的眼睛却亮得像星子。
“一部分是。”他如实说,“还有一些,是猜的。”
“猜的?”
“温明辉说话时眼神飘忽,手指不停搓动,这是典型的说谎体征。”陆怀瑾缓缓道,“而且他介绍项目时,只强调收益,完全不提风险——正规投资不会这样。”
温清瓷怔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观察得这么细。
“你……懂心理学?”
“看书学过一点。”陆怀瑾说得轻描淡写。其实是修炼千年,看透了人心百态。
车内又陷入沉默。
良久,温清瓷轻声说:“谢谢。”
顿了顿,又补充:“我是说,挡酒的事。”
“应该的。”陆怀瑾说。
这三个字很平常,但温清瓷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在餐桌下,自己收紧的手指。想起这些年每一次家族聚餐,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的疲惫。想起那些人表面笑脸相迎,背地里却恨不得把她拉下来的眼神。
她以为她早就习惯了。
但今天,有人挡在了她前面。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动作,虽然可能只是巧合,但……
“陆怀瑾。”她又叫他的名字,这次声音更轻,“你觉得温家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危险。
陆怀瑾沉默了几秒,说:“很大,很漂亮。”
“我是问人。”
“人……”陆怀瑾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人很复杂。”
温清瓷笑了,笑声很轻,带着自嘲:“是啊,很复杂。每个人都在演,演和睦,演亲情,演为我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有时候我觉得,这栋老宅像个戏台,我们都是上面的演员。演一辈子,直到演不动为止。”
这话说得悲凉。
陆怀瑾转过头看她。昏暗光线里,她的侧脸轮廓柔和,但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倦意。
他才意识到,她也不过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肩上扛着一个商业帝国,周围全是虎视眈眈的亲戚,没有可以信任的人,连婚姻都是利益交换。
“你可以不演的。”陆怀瑾说。
温清瓷摇头:“不演怎么行?温家百年基业,不能毁在我手里。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清瓷,这个家以后靠你了。”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别过脸去。
但陆怀瑾看见了——她眼角那一点微光,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车还在向前开,离温家别墅越来越近。那栋冰冷的、豪华的、空旷的房子,是她的家,也是她的牢笼。
陆怀瑾忽然开口:“以后聚餐,我都陪你去。”
温清瓷怔住,转回头看他。
“我虽然不懂生意,”陆怀瑾说,“但至少可以帮你夹菜,挡酒,说些抖音上看来的新闻。”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温清瓷听懂了。
他在说:你不用一个人演,我陪你演。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想说这本来就是她的责任,想说他们只是名义夫妻没必要这样……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陆怀瑾听见了,也听见了她心里那声更轻的:
【谢谢。】
车在别墅前停下。
司机拉开车门,温清瓷先下车,陆怀瑾跟在后面。夜风微凉,吹起她的发丝。
走进客厅时,保姆迎上来:“小姐,姑爷,要准备宵夜吗?”
“不用了。”温清瓷说着,脱下外套递给保姆,然后顿了顿,看向陆怀瑾,“你手背上的红酒渍,去洗洗吧。衣柜左边抽屉里有医药箱,如果破皮了就擦点药。”
她说得自然,像随口一提。
但陆怀瑾知道,这是她表达关心的方式——笨拙的、克制的、但真实的。
“好。”他点头。
温清瓷上楼去了,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上渐行渐远。
陆怀瑾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几点已经干涸的红渍。
其实以他的修为,这种程度的“伤”瞬间就能自愈。但他还是去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让温水冲刷过手背。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平静无波。
但他心里并不平静。
因为刚才在车上,当温清瓷别过脸去隐藏眼泪时,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还是前世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曾对一个人说:“别怕,我陪你。”
后来那个人死在了他怀里。
水声哗哗。
陆怀瑾关掉龙头,用毛巾擦干手。手背上那几点红渍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他走出洗手间,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温暖。
楼上传来关门声,很轻。
陆怀瑾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这个世界的月亮,和他原来那个世界的月亮,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但人不同。
温清瓷不是那个人,他知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坐在车里,用那种疲惫的声音说“这栋老宅像个戏台”时,他还是伸出了手。
哪怕只是演戏,哪怕只是暂时的同盟。
至少这一世,他想护着一个人,好好走完这一程。
楼上卧室里,温清瓷没有开大灯。
她靠在门板上,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外套已经脱了,身上只穿着那套珍珠白的套装——幸好没有沾上红酒。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口的位置。
那里,心跳有些快。
她想起陆怀瑾挡过来的那只手,想起他平静的眼神,想起他说“以后聚餐,我都陪你去”时的语气。
然后她想起三个月前,婚礼那天。
她穿着婚纱,他穿着西装,在神父面前说“我愿意”。没有戒指交换的环节——因为这场婚姻不需要那个象征。
婚礼结束后,他们各自回了房间。她坐在梳妆台前卸妆,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是他搬进来的声音。
那时候她想:就这样吧,一个名义上的丈夫,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但现在……
温清瓷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透过玻璃,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窗前。
是陆怀瑾。
他还没睡。
温清瓷看了几秒,轻轻放下窗帘。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左边抽屉——那个她说放医药箱的抽屉。里面确实有医药箱,但还有别的东西。
一个相框,倒扣着。
温清瓷拿起相框,翻过来。照片上是年轻的她和父母,在某个海滨城市,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是十年前了。
父亲还在,母亲还没变成现在这样,她也还不是温氏总裁。
她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指尖轻轻擦去玻璃上的灰。
“爸,”她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孤单,“我今天……好像没那么累了。”
没有回答。
永远不会有回答了。
温清瓷把相框放回抽屉,关上。然后她换了睡衣,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前,她想起陆怀瑾手背上那几点红渍。
明天提醒他擦药吧,她想。
然后她睡着了。
楼下的灯,在午夜时分终于熄灭。
整栋别墅沉入黑暗和寂静,只有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温明辉正对着手机咆哮:“李亮!你他妈给我说清楚!那个星辰币的事怎么被人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人也在吼:“我哪知道!你是不是说漏嘴了?!”
“我怎么可能说漏嘴!是温清瓷那个废物老公,他说在抖音上看的!”
“抖音?你信吗?!”李亮冷笑,“温明辉,我告诉你,那件事要是爆了,咱俩一起完蛋!你现在赶紧把温清瓷搞定,弄到钱,咱们立刻跑路!”
温明辉挂掉电话,狠狠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他想起今晚陆怀瑾握着他手腕时的眼神,那股寒意又爬上来。
“废物……”他咬牙,“一个吃软饭的废物,敢坏我的事……”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满满一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烧过喉咙,烧出更旺的火。
“等着,”他对着空气说,眼神阴鸷,“温清瓷,陆怀瑾,你们给我等着。”
夜还长。
但黎明总会来。
只是没人知道,来的是曙光,还是更深的黑暗。
而在温家别墅的主卧里,温清瓷翻了个身,在睡梦中轻轻蹙眉。
她梦见一片海,海水很蓝,阳光很好。
有个人站在沙滩上,背对着她,身影模糊。
她想走过去看看是谁,但海浪涌上来,淹没了那人的身影。
她在梦里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