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斜照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云清欢推开“星海文化”会议室的门时，手里的保温杯还冒着热气。她肩膀有点沉，脚底发软，刚从“烟火记”那场退菜风波里抽身，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得赶来开会。
墨言早就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见她进来立马站起身，把旁边一杯温水推过去：“先喝点，别又一个人扛着。”
她接过杯子，低头吹了口气，没说话，但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杯壁——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张师傅的脸、顾客的质疑、林小川缩在角落的样子……她不想再重来一遍。
“你脸色不太好。”墨言低声说，“今晚回去早点睡，明天一早还得集合。”
“知道啦。”她抬眼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能安排好自己。”
陆景然这时也到了，拎着个纸袋走进来，边走边笑：“带了点心，听说你们中午都没好好吃？”
“你还真记得这个。”云清欢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糯米糍，还是温的。
“我记性一向不错。”他拉开椅子坐下，“尤其是关于你们的事。”
三人围坐圆桌，视频会议很快接通，制作人出现在大屏幕上，穿着格子衫，头发乱糟糟的，开场就挠头：“各位老师，咱们这档《夜探灵踪3》主打真实沉浸，这次选址都是民间上报的高能地点，流程初步定为‘知识科普+实地探访’两段式。”
云清欢翻开本子，上面画着几个简易图标：喇叭代表讲解，眼睛代表观察，脚印代表进入区域。“我觉得吧，直接进现场太刺激了，观众也容易懵。能不能先花十分钟讲讲基础常识？比如哪些动静算正常，哪些是真有问题？”
“哎哟，这个好！”制作人眼前一亮，“之前有嘉宾一进去就喊鬼啊救命啊，剪都剪不过来。”
“还可以加个趣味问答。”陆景然笑着接话，“答对的送护身符，答错的……罚去烧纸钱？”
“那你肯定全错。”墨言挑眉看他，“上次你说老宅阴冷是通风不好，结果半夜空调自己关了。”
“那次是电路问题！”陆景然不服气，“再说了，你要真有鬼，怎么不带一个出来给我们看看？”
“它不想跟你走呗。”云清欢扑哧笑出声，“说不定觉得你气场太弱，带出去丢脸。”
三人同时笑了起来，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了。
会议继续，流程一点点敲定。云清欢认真记着要点，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偶尔抬头确认细节。她的本子上不仅有文字，还有小图示：某个老宅被画成迷宫状，标着“入口”“停留区”“禁入线”；剧院则用音符和灯光符号标记可能出状况的位置。
“你这哪是笔记，简直是作战地图。”陆景然凑过来看，“比我们公司做ppt还认真。”
“这不是小事。”她合上本子，“真出了问题，没人兜得住。”
“所以才要团队配合。”墨言看了她一眼，“别想着所有事都自己顶。”
她点点头，没反驳。
会开到一半，转移到休息区喝茶。服务员端来果盘和茶水，陆景然拿起一块凤梨酥咬了一口，忽然问：“你们说的那个废弃剧院，真有人魂不散？”
“不止。”云清欢喝了口茶，“据说有个年轻演员排练时摔下舞台，最后一场戏没演完。后来每到排练时间，后台就会响起脚步声，化妆镜上还会出现口红写的台词。”
“然后呢？”陆景然听得入神。
“然后剧组搬走了，剧场封了二十年。”她语气平淡，“可每年同一天，附近居民都说听见唱戏声，还有人看见二楼窗口站着穿戏服的人影。”
“听着像都市传说。”他半信半疑。
“物理角度也能解释。”墨言插话，“那种老建筑结构特殊，风穿过缝隙会产生共振，听起来像人声。但连续二十年同一时间出现，频率稳定得不像自然现象——其实是阴气凝结形成的记忆回放。”
“你还懂这个？”陆景然惊讶。
“闲着看书。”他耸肩，“反正晚上睡不着。”
“那你俩真是绝配。”陆景然笑起来，“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你不信也没关系。”云清欢眨眨眼，“等去了就知道了。”
“行，我要是吓得尿裤子，能打码吗？”
“可以。”她点头，“但观众肯定想听原声。”
三人又是一阵大笑。
手机震动，制作人发来最终行程表。云清欢点开查看：明日清晨六点集合，地点为城东影视基地停车场；每人需自备换洗衣物、保暖外套、基础药品，并完成线上安全培训视频观看。
“六点？”她皱眉，“这也太早了吧。”
“凌晨阳气最弱，适合拍初期反应。”墨言提醒她，“别到时候迟到，又被判官扣分。”
“谁会被扣分啊！”她轻捶他肩膀一下，“再说了，我现在又不是一个人行动。”
“最好别开鬼门。”他正经起来，“节目组不知道那些规矩。”
“知道啦。”她翻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像你，动不动就想见家长？”
“我那是负责任。”他一本正经，“地府有制度，不能乱来。”
“停停停。”陆景然举手，“你们俩这对话，我都插不上嘴。一个说鬼门，一个说地府，搞得像结婚登记处似的。”
“本来就是搭档。”云清欢理直气壮，“工作需要。”
“哦——”陆景然拖长音，“那我是不是该申请当伴郎？”
“你想得美。”她笑骂，“抬棺扛幡倒是可以找你。”
“那得加钱。”他假装严肃，“而且必须签免责协议，万一真撞见东西，我不负责尖叫消音。”
“放心。”墨言拍拍他肩，“真有情况，我先上。”
“你还真当自己是主力？”陆景然不服气，“我可是专门学过驱邪仪式，导师教的那套比你还正宗。”
“那你上次为什么不敢碰那个铜铃？”墨言淡淡反问。
“那玩意儿看着就不吉利！”他立刻辩解，“换了你也得犹豫！”
“好了好了。”云清欢打断，“明天还没开始呢，你们就开始争功了？”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笑了。
时间差不多，各自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云清欢把本子塞进包里，保温杯拧紧盖子，站起身时揉了揉后颈——这两天实在太赶，肩膀都僵了。
“回去早点休息。”墨言帮她拎起背包，“别熬夜研究资料。”
“知道啦。”她接过包，“你也是，别半夜蹲厨房画符。”
“那是测试新配方。”他辩解，“安神香改良版，给你明天带上。”
“谢了。”她笑了，“还挺贴心。”
陆景然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回头问：“喂，明天我要是真吓得尖叫，能剪掉吗？”
“可以。”云清欢站在门口，夜风吹起她额前碎发，“但观众肯定想听。”
“我就知道。”他摇头笑，“你们这是打算拿我当气氛组？”
“聪明。”她眨眨眼，“没你不行。”
三人站在大楼门口，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远处车流穿梭，城市依旧喧嚣。云清欢抬头望天，今晚星星不多，月亮藏在薄云后面，若隐若现。
“终于要开始了。”她轻声说。
墨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背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挡住夜风。
陆景然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闪了灯。“我先走了，你们路上小心。”
“嗯，拜拜。”
“明天见。”
两道身影并肩走出几步，又停下。云清欢从包里摸出行程单，再次确认时间、地点、注意事项。墨言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四周——没有异常波动，也没有不该存在的气息。
“真的准备好了？”他问。
“当然。”她把行程单折好放进内袋，“不是一直都在等这一天吗？”
他点点头，伸手拦了辆车。
车灯亮起，映在她眼中，像一颗即将启程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