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江河拉着詹爱兰进了屋,一进门就把手松开了。
他的手还维持着刚才握住的姿势,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才收回来。
在外头,今天是新婚第一天,就算是为了面子,他也得站在詹爱兰这一边。
可现在进了屋,没有外人了,他脸上那层笑意就挂不住了。
之前关于詹爱兰前夫的情况,他也只是听媒婆说了几句,后来也没跟詹爱兰再深入了解过。
当时詹爱兰说了,往后都不会跟前夫有往来,两人也已经断干净了。
白江河听得熨帖,心里也舒坦。
对于妻子前头的男人,哪个男人听了会不觉得膈应?
所以,他也没再追问,想着反正那人都跟他没关系了,日后生活里也不会有交集,既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也就没有必要去了解。
哪成想,这丁建业今天竟然出现在他们结婚的日子里,还当众下他的脸面。
詹爱兰看着被松开的手,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慌了。
她抬起头,看着白江河那张沉下来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断干净了?”
白江河的声音不高,但压得很沉,“今天还过来上演一出抢亲的戏码?”
詹爱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声音又轻又颤:“刚才在外头,我不是都已经摊开说了嘛……他过来找我,肯定是因为他养在外头的那个女人也不乐意伺候一个瘸子了。
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我们的消息,才找过来了。”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白江河,
“我跟他之间,肯定是不可能有什么的。他之前那样对我们娘仨,我就是死,也不会再跟他回去的。”
白江河没说话。
詹爱兰急了,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不矜持了。
她撩起袖口,一直撸到手肘,把两条胳膊都露出来,伸到白江河面前。
白江河低头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胳膊上,一条一条,一块一块,全是青紫的痕迹。
有的已经消了,变成暗黄色,有的还是青的紫的,还有一些结了血痂,还没掉。
那些伤痕叠着伤痕,新伤盖着旧伤,密密麻麻的,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肉。
白江河愣住了。
他一个大男人,看了这些痕迹都觉得疼。
这得是多大的力气,才能把人打成这样?
他以前只听说丁建业家暴,可听说是听说,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这些伤痕,像是无声的控诉,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他,这个女人,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白江河对詹爱兰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两人拢共也就见了那么几回,他看上的是她年轻、听话、懂事,说话轻轻柔柔的,比赵云那火辣性子好不少。
可今天被丁建业这么一闹,那些好感都败得差不多了。
可现在,看着她急急地解释,哭得梨花带雨的,怯怯地看着他,那副依赖的模样,他心又软了。
“成了。”
白江河叹了口气,声音缓了下来,“我这一时气狠了,说了些重话。
我们都结婚了,往后的日子自然要好好过。
那个丁建业,就是狗急跳墙。
不过也不怕,他就是真的去举报,咱们这也是经得起组织查验的。
本来我们就是在你们离婚后才相亲认识的,任谁也抓不到把柄去。”
詹爱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靠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
白江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詹爱兰靠在他怀里,眼睛却睁着。
她知道自己的样貌优势——她长得虽然不是多美的美人,还有些素净,可她知道,男人都喜欢柔弱可怜的。
适当的时候,她会利用这一点。
柔弱和眼泪,有时候就是女人最厉害的武器。
屋外头,白松、白杨、田芊芊三个人站在院子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白松看了看白杨,白杨看了看田芊芊,田芊芊看了看地上,谁也没先开口。
他们本来刚刚还在纠结,要不要跟新进门的后妈打招呼——喊“姨”吧,人家才三十岁,比白松大不了多少,实在叫不出口;
不喊吧,又显得没规矩。
可他们多虑了。
白江河和詹爱兰压根没给他们机会,两人一进来就直接进了屋,门一关,把他们晾在了外头。
白松的目光落在丁欢喜和丁欢乐身上。
两个小姑娘站在院门口,手拉着手,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院子,像两只受惊的小兔子。
大的那个还好些,虽然紧张,但脸上还撑得住;
小的那个眼眶已经红了,鼻子一抽一抽的,想哭又不敢哭。
白松看着她们,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很多年前,赵云带着萧知念和萧知栋刚来白家的时候。
那时候萧知念才跟那个小的差不多大吧,萧知栋更小,也是这样怯生生地站在院子里,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眼神里带着讨好的意味,看着他们兄妹三个。
那时候他们也是孩子,对于这三个“入侵者”,自然是排斥和抗拒的。
往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他没少给萧知栋脸色看,白微微更是没少跟萧知念吵架。
只有白杨,心比较大,还傻乎乎地跟萧知栋玩了一阵。
后来,他们慢慢发现,赵云这个后妈,跟邻居奶奶婶子嘴里说的那种“后娘”不一样。
她不打骂孩子,不克扣吃穿,该做的活一样不少做,该给的钱一分不少给。
反而对他们很不错。
可是后来……那些伤害,已经造成了。
有些东西,回不去了。
白松收回思绪,看着丁欢喜和丁欢乐,心里叹了口气。
他已经长大成人了,也结婚了,父亲再娶,他自然不会去刁难两个小丫头。
他只希望她们安分在家,别惹祸就好。
至于别的——钱或物,他指定会盯得紧紧的。
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绝不会让它落入旁人手里。
白微微从隔间里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两个怯生生的小姑娘。
她嘴角弯了弯,脸上浮起一层温柔的笑。
她走过去,矮下身子,跟她们平视。
“你们叫什么名字呀?”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丁欢喜拉着妹妹的手,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妹妹前面:“我叫丁欢喜,她是妹妹,叫丁欢乐。”
她顿了顿,看了看白微微,小声问:“姐姐……以后你就是我们姐姐吗?”
白微微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是呢。你们跟着妈妈来到我们家里,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指了指白松:“这是大哥。”
又指了指田芊芊,“这是大嫂。”
再指了指白杨,“这是二哥。之后你们叫我三姐就成。”
丁欢喜和丁欢乐对视一眼,齐齐喊了一声:“三姐。”
白微微笑得更甜了。
她伸出手,一手拉一个:“行了,别在这儿傻待着了。你们想不想看看小宝宝?是姐姐的小宝贝哦。”
两个小姑娘连连点头,跟着白微微往里走。
白微微拉着她们,快要经过田芊芊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跟两个小姑娘说话,声音里带着笑:“你们第一次来,可能不习惯。
不过没关系,住久了就好了。
咱们家属院里,有好几个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到时候你们可以一起玩。”
丁欢喜和丁欢乐被她的话吸引着,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白微微一边走一边跟她们说话,嘴角的笑一直没断。
可她的眼睛,却透过余光,扫了一眼田芊芊。
上辈子,田芊芊的儿子欺负她闺女,害她闺女磕到头,额头留了疤。
让她女儿变得自卑怯懦。
这辈子,田芊芊更是害她差点一尸三命。
她当时躺在地上,看着那血滋呼啦地往外流,以为自己要死了。
白微微牵着两个小姑娘的手,指头微微收紧。
她要让田芊芊也尝尝这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