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是了,白微微这可是刚生产完,还没出月子呢。
按老辈人的说法,坐月子的女人回娘家,会带衰娘家兄弟的气运。
虽然这会儿破四旧、讲科学,不兴封建迷信那一套了。
可这些说法早就刻进了骨血里,哪能说不在意就不在意?
真的事关自己切身利益的时候,谁又能说自己完全不介意?
赵大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王婶子也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衣角。
毕竟易地而处,就是她们自己当初生了孩子要回娘家坐月子,娘家人指定是不会同意的。
田芊芊见众人不说话了,叹了口气,继续说:“我这也是没办法。昨天晚上爸说了,他要跟那个詹爱兰结婚,一个星期后就办酒。
那女人带了两个闺女,大的十二三,小的八九岁,爸让我们把小隔间收拾出来,到时候给那两个孩子住。”
她指了指屋里,苦笑:“大家伙也看见了,我们家就这么点大。
我跟白松那屋,白杨那屋,中间就隔着一层木板。
爸再娶一个,再带两个半大孩子进来,微微回来这家里哪还有地方住?
难不成住在客厅里头 ,虽然我没有生养过,也知道月子里受不得风,也没有让他们娘三住在客厅的道理!而且也委实不方便了些。”
众人面面相觑。
这消息可没人知道啊!
白江河要再婚了?还一个星期后就办?
这风声瞒得也太紧了!
他们竟然都没有听说过!
“我是当人儿媳妇的,爸要再婚,我总不能反对。”
田芊芊摊摊手,“可这家里确实住不下了。微微要回来坐月子,我没意见,可住哪儿呢?”
众人又议论开了。
有人同情白微微,觉得她命苦;
有人同情田芊芊,觉得她这个当嫂子的为难;
还有人同情白江河,觉得他夹在女儿和新媳妇中间不好做人。
当然,也少不了看好戏的。
陈金花眼珠子一转,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哎,赵云不是也住在这家属院里吗?
虽然她跟白江河离婚了,可跟微微他们三兄妹相处了那么多年,总是有感情的。
总不能离婚了,孩子们的养恩也就断了吧?
她们怎么也是当了母女这么些年,哪能说断就断的?”
赵大婶一听这话,当场就不乐意了。
“陈金花,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赵大婶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都离婚了,谁还跟亲戚似的正常走动?
先不说白江河后面还要再娶,那新媳妇隔不隔应,就这样两家人相处就不尴尬?
要是还能处,人家废那个劲离婚干嘛?
肯定是不想继续掺和、不想继续牵扯才离婚的。
离婚了又谈感情又要走动,算是怎么一回事?”
王婶子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赵云对微微好,那是情分,不是本分。
人家帮你是好心,不帮是本分,可不能道德绑架。”
陈金花被怼得哑口无言,撇撇嘴,又不吭声了。
院子里又吵成了一锅粥。
有的说白微微该留下来,有的说该去找赵云帮忙,有的说白江河再婚不是时候,有的说田芊芊不该在这时候提这些事……
白微微坐在椅子上,听着这些议论,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觉得自己命苦,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婆家,又有这么个娘家。
她正哭得伤心,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嘿,赵云回来了!”
屋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往院门口看去。
白微微也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红红的,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
院门口,赵云正拎着网兜往里走。
她穿着一件蓝布褂子,头发用黑卡子别在耳后,脸上虽然带着下班的疲惫但整个人确实生机勃勃的。
她路过白家院子,也就习惯性偏头往里看一眼,发现里头乌泱泱全是人,她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
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白微微身上。
白微微肿着脸,红着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赵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空气好像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