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太一把拦住白微微,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你个死妮子,竟然私下翻找我的东西!
我还没死呢,我的东西就轮得到你来安排?真是反了天了!”
老大媳妇自然也惦记着那块细棉布。
她早就眼馋了,可一直没敢开口。
这会儿见白微微要拿,她心里也急,可不能让她得了便宜去!
她眼珠一转,赶紧上前“劝”:“哎呀,我们做人儿媳妇的,怎么能主动跟长辈讨要东西?
这也太没教养了。
我虽然读书不多,可这些道理我还是懂的。”
她看了白微微一眼,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也不该乱动妈屋里的东西。
不然,家里头丢了什么,可不是说不清楚嘛。
哎呀,我说这老多,也是为了你好。”
白微微转头看着她,嘴角一撇:“我可没有梁小妹这么不要脸,私下就去翻哥哥嫂子屋里的东西,也不害臊!”
她转向老大媳妇,声音又高了几分:
“大嫂,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块布,装什么糊涂。
我刚嫁过来的时候,这老婆子经常指使我干这干那,还要我给她屋里打扫卫生,把东西都弄出来洗洗晒晒。
所以这布,何止我知道?你也知道!
你还不止一次撺掇我去跟妈说,把那块布拿出来做衣服。
怎么,这会儿你就失忆了?
还想往我脑门上扣屎盆子?没门!”
老大媳妇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白微微抱着大宝,被梁老太抓住一只胳膊,甩都甩不开。
她冷笑一声,低头看着梁老太的手:“怎么?你不是疼你那双胞胎孙子吗?怎么一块布都舍不得?你不会就是嘴上疼疼吧?”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梁老太和老大的媳妇:“还有,刚才不是还说都是一家人,不用分什么你的我的吗?”
她又转向老大媳妇,嘴角带着讥讽的笑,
“对了,之前梁小妹说夜里有些冷。嫂子你可是说岔了,你怎么会没有好东西。
你陪嫁过来的那条棉被不就是好东西?
现在你也不用自责了,既然你这么大方,这么心疼小妹,那你就把那棉被给梁小妹吧!”
老大媳妇一听这话,瞬间炸了。
“你——!”
她指着白微微,手指都在抖,“你算个什么东西?我的东西凭什么你来做主?
白微微,你真是好大一张脸!张嘴就要我一条棉被!
你知道那棉被是几斤的吗?
三斤!三斤棉花!
我娘家攒了多久的布票棉花票才给我置办的!你张张嘴就要拿走?”
白微微不紧不慢地看着她:“所以啊,你不是不会心疼,只不过那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心疼而已!
慷他人之慨嘛,我也会!”
她又看向梁小妹,语气凉飕飕的:“你看,大嫂可不是没有好东西。
敢情要的不是她的东西,她就慷他人之慨。
所以我的东西,凭什么你们一张嘴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就给安排了?
谁敢再说一句,我就去大嫂屋里,把她那床被子搬出来给小妹!”
老大媳妇不敢硬刚了。
白微微这人,疯起来真能干出这种事。
她要是真把那床被子拿走了,梁小妹那个性子,到手的还能吐出来?
她赶紧闭上嘴,往后退了两步,假装要出去晾衣服。
梁小妹站在旁边,看看大嫂,又看看白微微,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她本来还感动得不行,觉得大嫂对她真好。
可现在大嫂一句话都不说了,缩到一边去了,她心里那点感动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原来大嫂也是嘴上说得好听,真要拿她的东西,她也舍不得。
梁小妹气得脸都红了。
邻居都在外头探头探脑地看热闹呢,再闹下去,她私下进哥嫂房间拿东西的名声传出去,可就糟了!
她今天才去相了亲,对那个男的还挺满意的。
虽然长得不好看,可也不算难看,主要是人家有份工作,还是正式工!
她问过了,那人家里负担不重,结婚以后就会分家,养活她应该没问题。
她可不想像家里这样,两刚刚没分家,嫂子两个整天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太掉价了!
“白微微!”
梁小妹急了,声音又尖又利,
“我可没有肖想你们屋里的东西,你可不要再胡乱编排我!毁坏我的名声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嫁得好了,往后没准还能帮扶一下家里!”
梁老太一听这话,也赶紧附和:“就是就是!小妹嫁得好,对咱们家也有好处!你个当嫂子的,就不能盼着点好?”
白微微上下打量了梁小妹一眼,嘴角一撇:“你嫁的是个怎样的人物,还能帮扶家里?
我看就你这个条件,嫁出去之后不用回娘家打秋风都不错了,还能有什么顶好的人家看上你不成?”
她一字一句地说:“看上你什么?看上你好吃懒做?看上你爱慕虚荣?
成天就想着打扮自己,还眼红别人的东西。
娶你那家人也是要注意了,娶你进门,防着贼不够还要防着你!”
“你——!”梁小妹气得头顶冒烟,“我撕烂你的嘴!”
她冲上来就要打白微微。
梁老太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白微微的胳膊,把她死死按住。
梁小妹的巴掌噼里啪啦地落在白微微脸上,一下又一下,打得又急又狠。
白微微抱着大宝,躲不开,只能硬生生挨着。
她护着怀里的孩子,把脸偏过去,可梁小妹的巴掌还是落了下来。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一声接一声。
白微微的脸肿得老高,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打了五六下,梁老太才满意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骂骂咧咧:“让你嘴贱!让你咒我闺女!”
梁小妹打够了,喘着粗气,指着白微微的鼻子:“这里是我家!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哥还有我爸妈都不会放过你!”
白微微抱着大宝,站在原地,眼泪顺着红肿的脸颊往下淌。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大宝已经哭累了,小脸皱着,可怜巴巴地睡着了。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包裹,背好,拎好,转身往外走。
一步,两步,三步。
她走出了梁家,走出了食品厂家属院的大门。
身后,梁老太还在骂:“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我儿子可是正式工 铁饭碗,还愁娶不到媳妇?!
是你这个娃都生了俩的破鞋,真离开我儿子你还能嫁得出去?!”
白微微没回头。
外头,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早在门打开的时候就作鸟兽散了。
可她们没走远,一个个躲在墙角、树后、自家门口……用余光偷偷打量着。
白微微抱着孩子,拎着包裹,一步一步地从巷子里走出来。
她脸上全是巴掌印,嘴角还有血,头发也散了,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等她走远了,众人炸开了锅。
“哎呀我的天,这梁家也太不做人了!”
“可不是嘛!这白微微才刚出院,肚子上还开了一刀呢,这就下死手打?”
“你没看见那脸上的巴掌印?又红又肿,指头印子清清楚楚的,这是下了多大力气啊!”
“月子都没坐,就拎着大包小包走了,孩子还在怀里抱着呢,这梁家也是狠心……”
“我早就说了,梁老太不是个好相与的。她那个闺女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穿的那裙子,不就是白微微的?我之前见白微微穿过。”
“真的?那不就是偷吗?”
“可不就是偷!当嫂子的不借,她就自己拿,拿了还穿出来招摇,还打人,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可怜了那两个孩子,刚出生就没个消停日子……”
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传进梁家院子里。
梁老太气得把门“砰”地关上了。
她女儿的名声完了!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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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微微抱着孩子,一步一步地走在路上。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腿在抖,手在抖,伤口疼得她直冒冷汗,可她没有停下来。
她不能停下来。
她得回去。
回钢铁厂家属院。
她知道,只有那儿,才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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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厂家属院的大树下,一群人正围在一起唠嗑。
甘老太在中间,赵大婶在旁边,王婶子也在,还有几个端着碗的,正说得热闹。
“哎,你们说那白微微,生了两个儿子,在婆家该好过了吧?”
“好过什么?你没听说吗?昨天她婆婆就回来了,把她一个人扔在医院……”
正说着,有人眼尖,往巷子口一指:“哎,你们看,那是谁?”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去。
一个女人,怀里还抱着孩子,挎着大包小包,正一步一步地往这边走。
她低着头,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稳的。
“那不是白微微吗?”
“她怎么回来了?这是出院了?那怎么不是回婆家坐月子,回这儿来?”
等白微微走近了,众人才看清她的脸——肿得老高,巴掌印清清楚楚,嘴角还有干了的血迹,头发散乱,眼睛又红又肿。
院子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哎呀,微微!你这是怎么了?”赵大婶第一个冲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包裹。
王婶子也赶紧过来,帮她抱着二宝:“这孩子还睡着呢,你一个人带着两个走回来的?”
白微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甘老太站在旁边,难得没有多嘴,只是叹了口气:“可怜见的,快进去吧,别在外头站着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簇拥着白微微往院子里走。
白微微抱着大宝,一步一步,走进了钢铁厂家属院的大门。
她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