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端着医药托盘回来的时候,白微微已经缓过来一些了。
她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吓人。
“来,这边躺着。”护士拍了拍床铺,示意白微微侧过身去。
白微微咬着牙,慢慢挪动身体,每动一下,肚子上的伤口都像被人扯了一下。
护士等她躺好,拉过旁边的围挡,“哗啦”一下,隔绝出一个相对私密的小空间。
白微微躺在那里,盯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闻着碘伏和消毒水的气味,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护士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揭开外面的纱布。
纱布沾在伤口上,跟肉粘在了一起。镊子轻轻一扯,那股撕扯的疼让白微微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
“忍一下,马上就好。”护士手上动作没停,但声音放柔了几分。
白微微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护士用碘伏给她消毒,凉丝丝的液体涂上去,那股刺痛反而减轻了些。
她又重新上了药,动作麻利,但每一步都很仔细。
“幸好这次线没崩开。”护士一边忙活一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也带着几分无奈,
“你还是要多注意,不然以后可难好。你身体是自己的,要多爱惜。
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还指望别人心疼你?”
白微微听着这话,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自己一个人手忙脚乱地换尿布、抱孩子,伤口疼得直抽气,可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大嫂站在旁边看热闹,婆婆嘴上说“两个大孙子金贵”,可真到了需要人手的时候,人影都不见。
反而是这个素不相识的护士,对她说了一句暖心的话。
“谢谢你,我知道的。”白微微声音有些哑,眼眶红红的,但她忍住了没掉泪。
护士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收拾好托盘,拉开围挡,端着东西出去了。
白微微躺在床上,看着那两个还在熟睡的孩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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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中午。
梁广跟梁老太来接白微微出院。
白微微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两个孩子的衣服、尿布、碎布头,还有田芊芊送来的那网兜,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装在一个大布兜里。
她不能弯腰,东西都是坐在床边一样一样理好的,费了好大的劲。
梁广一进门就催:“快些快些,我就是中午这会儿过来的,没请假,待会儿还得赶回去上班。”
梁老太抱起大宝,在怀里颠了颠,扭头看白微微:“还不快抱二宝,拿东西,走啊!”
白微微抿了抿唇,正要弯腰去抱二宝,手刚碰到孩子,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家属请稍等一下。”
是昨天那个护士。
她端着病历夹走进来,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眉头皱了起来。
“这位产妇是剖腹产,不能提拿重物。”护士的目光落在梁广身上,
“这位男同志,你手里不是没东西吗?你媳妇是给你生儿育女,你这位男同志应该体谅她才是。”
梁广被说得一愣。
护士继续说:“老人家可能不理解,可你还不清楚在肚皮上划拉一刀有多疼?
还有,产妇回去之后也不能干活,月子里要仔细养着。
不然为了点活,伤了身子,对你们日后更加得不偿失。
你作为丈夫,是婆媳关系的关键,该担的责任得担起来。”
梁广被这一通话说得面红耳赤,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他赶紧把怀里的二宝抱过来,又弯腰把那个大布兜拎起来,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梁老太抱着大宝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等走出病房门,她才小声嘟囔:“这刚刚生完,抱一下孩子怎么了?
我们以前那会儿,刚生完别说坐月子了,还得下地干活呢。
怎么到白微微这儿就要仔细养着了?就是矫情。”
她嘟嘟噜噜地说着,回头瞪了白微微一眼,那眼神明晃晃写着“都是你惹的事”。
白微微抿着唇,没吭声。
她看着护士,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一点说不出的心酸。
护士摆摆手:“回去吧,路上小心。伤口别沾水,之后再回来拆线就成。”
白微微点点头,慢慢走出病房。
走廊里,梁广抱着二宝走在前面,梁老太抱着大宝跟在后面,白微微走在最后。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扯到伤口。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前面那两个背影,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像挺漫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