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打断她:
“咱们这算是新居第一顿饭,你不吃怎么行?
要不把你家男人孩子一块叫过来,咱们就在这里热闹热闹。”
钱盈哪能让家里人一块来?
赵云刚置办完这些东西,钱票估摸着没剩多少了。
就是有工作了,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往后日子得紧巴着过。
她要是再把一家子带来,不是吃人家的口粮,让他们之后饿肚子吗?
但赵云那脾气她知道,倔强的时候是真倔强,她争不过。
“成成成,”她笑着投降,“那我就在这儿吃一顿暖居饭。吃了这顿饭,往后的日子都红红火火的。”
赵云胳膊肘怼了她一下:
“这才对嘛!给咱们送这么些东西来,怎么还一顿饭都不吃?咱们这朋友还处不处了?”
钱盈没好气地白她一眼,眼里却带着笑。
赵云本想指挥萧知栋弄窗帘,一扭头,看见他两手空空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哎,你不是先回招待所那边才来的这儿吗?
我拜托关大妈给留的粗布呢?你怎么没拿回来?”
萧知栋一拍脑门:
“啊?我……我听见关大妈说让我回这儿,急急就赶回来了……”
赵云又好气又好笑:
“快去拿来!不然晚上没窗帘,睡觉都不踏实。”
萧知栋应了一声,转身又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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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萧家的喜庆热闹不同,杨家这顿饭吃得火药味十足。
白凤怡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
杨天佑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本连环画,头都没抬。
白凤怡一看他那副样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杨天佑!你是看不见你妈我累死累活的是吧?
我上班辛苦,下班回来还得伺候你们吃喝!
你可倒好,看见你亲妈一直在忙活,伸一下手都懒得伸!
我就养了你这么个玩意!可要气死我了!”
杨天佑被她这一嗓子吼得吓了一跳,手里的连环画差点掉了。
他抬起头,一脸无辜:
“妈,你今儿个吃枪子了还是吃火药了?
还是我就是碍着你眼了?
你看我啥啥都不顺眼,今天回来之后你都骂我多少回了!
你可别在外头受了气,回来就往我身上撒!”
杨帆本来在看报纸,听到这话,也抬起头看向白凤怡。
“儿子也没说错你。”他慢悠悠地开口,“你今天回来就摔摔打打的,在外头谁给你气受了?就你这性子,还能气成这样也是少见?”
杨帆也没有说错,白凤怡这性子向来要强不吃亏,一般都是只有她给气人家受的份。
白凤怡接过杨天佑递来的碗筷,从锅里盛了饭,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下来。
“还不是赵云那个贱人!”
杨帆皱了皱眉,对她这称呼倒没说什么,只是瞥她一眼:
“你一个有见识有文化的人民教师,跟她一个没工作的家庭主妇置气,没得掉价。”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白凤怡更来气了:
“没工作?人家现在能耐得很!
不知道她走了什么狗屎运,攀上了区公安局的副局长!
人家工作都给她安排好了,就在钢铁厂里头!”
杨帆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什么?”
他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
“你说的是真的?什么工作?”
白凤怡见他这副反应,心里更堵了,但也把打听到的跟他说了:
“质检员!还是份正式工!今天刚办的手续!”
杨帆愣住了。
这年头,工作多紧俏?
一个萝卜一个坑。
再说了,这些年因为上山下乡的运动,多少年轻人家里为了不让孩子下乡,费劲巴拉地都想要搞到一份工作。
所以这城里的工作是越发金贵。
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能在这节骨眼上弄到一个正式工,还是钢铁厂的,这可不是普通关系能办到的。
他眼里的急切多了几分:
“你知道她跟那副局长什么关系吗?”
白凤怡没好气地翻个白眼,都是睡一个被窝里的人,她哪里还不知道杨帆什么想法,
“我上哪儿知道去?再说了,就算是有什么关系,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杨帆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看着她:
“之前咱们想搭关系都没门路,现在现成的金大腿放在面前,你咋脑子就不会转弯?”
白凤怡愣了愣。
杨帆继续说:“我知道你跟她关系不咋好,但说到底她也是你嫂子。
她不卖你面子,还能不卖你哥面子?”
白凤怡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杨帆眼尖,眯着眼,立刻追问:“怎么了?”
白凤怡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说:
“他们……离婚了。”
杨帆震惊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
白凤怡也不再挤牙膏了,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去白家找赵云理论,赵云说要离婚,萧知栋跳出来骂人,赵云拿抹布砸她,今天早上去街道办办离婚……
杨帆听完,脸色复杂极了。
明明有一条青云梯摆在面前,自己老婆就是那么眼瞎,亲手给砍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你太不懂事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你不知道?”
白凤怡低下头,没吭声。
杨帆继续说:“既然两人因为你离婚的,我陪你去给赵云赔礼道歉。
我估摸着,当时赵云也是被你们气糊涂了,不然不可能真的离婚。”
他顿了顿,开始分析:
“你想想,她就算有了工作,这几年也都是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几块。
她还得拉拔一个儿子,日子也不是多好过。
况且她还得租房,就算租到公租房,房租再便宜一个月也得两三块。
她离婚了,日子一样也是不轻松的。”
白凤怡听着,心里的怒意莫名降了不少。
赵云过得不好,她就高兴。
是了,她就算有工作了,这会也就是学徒工,一个月十几块。
她一个月可是二十五块呢!
再怎么着,赵云也越不过她去。
杨帆见她脸色缓和了些,又说: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陪你拎点东西去看看三哥。”
白凤怡点点头,拿起筷子。
心里那股堵着的劲儿,好像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