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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开口就是指责和催促。

赵云听着那熟悉的不满语气,心里最后那点残留的犹豫也消失了。

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以前怎么只会顺从?

她轻轻咳了一下,对着话筒,声音清晰,不疾不徐:“我还不能回去。白松结婚,有你这个亲爸,有他亲姑姑、亲大伯、亲奶奶在,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

可我的亲女儿,她不一样。

她一个人在这乡下,现在要结婚了,身边只有我和她弟弟小栋。

我这个亲妈,要是不在这儿给她操持婚事,那才真是说不过去,那才真要被人戳断脊梁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显然,白江河没料到赵云会这样反驳,还反驳得如此……理直气壮。

“你……我看你是出去了几天,心也野了!”白江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放着沪市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待在那种穷乡僻壤!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到时候你回来了,妈要是过来找你麻烦,我可不会帮你说话!”

“随便吧。”赵云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什么事,都越不过我自己亲女儿的事去。”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在她心里,萧知念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白松。

“好!好!好!随便你!”白江河连说了三个“好”字,语气气急败坏,

“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告诉你,白松的婚礼你必须……”

“再说吧。”赵云打断他,看了一眼旁边话务员桌上计时的钟,“电话费挺贵的,没什么别的事,我挂了。”

说完,不等白江河再开口,她干脆利落地将听筒扣回了电话机上。

“啪”的一声轻响,像是切断了一直以来某种无形的束缚。

赵云站在原地,微微闭了闭眼,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心口有些发紧,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担般的畅快。

她付了电话费,转身走出邮局。

萧知栋正靠在自行车旁,见母亲出来脸色如常,甚至眉眼间比进去时更舒展了些,心里也松了口气,试探着问:“妈,电话打完了?白叔……那边怎么说?”

“说完了。”赵云摆摆手,不愿多谈,“该说的都说了。走,去供销社,给你姐买东西去!”

母子俩推着车来到镇上的供销社。

比起沪市的百货大楼和供销社,这里要小得多,货物也少,但日常用品和一些特色山货还是有的。

今天是带着明确目标来的。

赵云心里有一张清单,是沪市那边办喜事常用的小物件,她尽量照着在这里能买到的置办。

红纸是必须的,要用来剪喜字,贴窗户、贴门。

蜡烛也要红的,喜庆。

水果糖、花生、红枣,是酒席上待客和撒帐用的,寓意甜甜蜜蜜、早生贵子。

红糖,可以留着给女儿补身体,或者招待女客。

她还特意看了看有没有红绸子或者红布头,想给女儿扯上一点,哪怕只是扎个头发,绑个包袱,也是个意思。

………

零零碎碎买下来,竟然买了也不少。

有些东西这里没有,或者质量不行,赵云记在心里,打算明天去市里转转。

萧知栋一直跟在母亲身后,看着母亲精挑细选,嘴里还念叨着“这个你姐应该喜欢”、“这个喜庆”,心里那点因为要离开而产生的怅惘,渐渐被一种更为具体的、参与姐姐人生大事的充实感取代。

置办完东西,两人去国营饭店买几个肉包子垫吧垫吧,就打道回府了。

回程自然也是萧知栋载着赵云。

小伙子到底是年轻,载着人和东西,骑了这么远的路,依然劲头十足,车子蹬得飞快。

夏风拂面,带来田野里禾苗的清香。

赵云坐在后座,怀里抱着装满红纸糖果的网兜,看着儿子宽阔了许多的背脊,想着女儿此刻应该已经拿到了那鲜红的结婚证,心里五味杂陈。

自行车快要进村口时,远远就看见那棵大槐树下,几个摇着蒲扇的婶子大娘正闲话家常。

眼睛尖的,已经瞧见了他们母子,以及车把上挂着的那些显眼的红色物件。

“哎哟,赵妹子回来啦!”一个嗓门洪亮的大婶率先招呼,“这是去镇上大采购啦?买这么多好东西!”

“可不是嘛,”另一个大娘接口,眼神往网兜里瞟,“哟,红纸,红蜡烛……这是有啥喜事啊?”

赵云示意儿子停下车,她利落地从后座下来,脸上绽开一个爽朗热情的笑容,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就把消息公布了。

“是啊,各位嫂子婶子,正是有天大的喜事呢!”她声音清脆,带着喜气,

“我家念念,跟祁曜祁知青,今儿个一大早就去公社领结婚证去了!”

“哎哟!真的呀!那那确实是大喜事,恭喜恭喜啊!”

“怪不得今儿个一整天都没瞧见祁知青和萧知青上工呢!原来是办这终身大事去了!”

“这可是大喜事啊!赵妹子,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丈母娘啦,有福气!”

“祁知青是个好的,萧知青也有本事,般配!般配!”

………

树下顿时热闹起来,恭喜声、笑闹声不绝于耳。

有真心为这对年轻人高兴的,也有纯粹是爱凑热闹的。

赵云一边笑着应和,一边从网兜里抓出几把水果糖,挨个分给树下的婶子大娘们:“同喜同喜!来,大家伙儿都沾沾喜气!甜甜嘴!”

糖果虽不贵重,但在村里也是稀罕零嘴。

得了实惠,众人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好话也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赵妹子就是大气!”

“那啥时候摆喜酒啊?可得叫上我们,热闹热闹!”

“就是就是,萧知青是顶好的好姑娘,这喜酒必须得喝!”

赵云一一回应,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日子定了肯定告诉大家!到时候都来,都来喝杯薄酒!”

有些问得太细的,比如彩礼多少、摆几桌,她就打着哈哈,用“孩子们自己商量”、“现在都新事新办”给糊弄过去了。

既分享了喜悦,又没露太多底。

又寒暄了几句,赵云才带着萧知栋,在众人善意的目光和祝福声中,推着车,往自家小院走去。

萧知栋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村口依旧热闹的人群,低声对母亲说:“妈,她们真热情。”

“是啊。”她声音平静,却意味深长,“人情冷暖,场面热闹,有时候是一回事;过日子实实在在的难处和打算,是另一回事。咱们心里,得分得清。”

萧知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母子俩回到小院,开始归置买回来的东西。

红纸摊开,蜡烛放好,糖果花生仔细收拢。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归巢的鸟儿在檐下啁啾。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估摸着女儿和女婿也该回来了。

锅里的水已经烧上,晚饭该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