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姓刑。”老头儿说,“在万妖谷管点杂事。”
管点杂事?
万妖谷的刑堂?
江凡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虽然在万妖谷待的时间不长,但也听说过,万妖谷的刑堂是专门管谷内秩序的,刑堂长老的修为深不可测,连那些元婴期的妖修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眼前这个看起来跟乡下老农似的老头儿,就是那位刑堂长老?
他赶紧把令牌递回去,拱了拱手:“晚辈眼拙,没认出前辈,失礼了。”
刑老头摆摆手,把令牌揣回袖子里:“什么失礼不失礼的,老夫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谷里讨口饭吃,管管那些不听话的小崽子们。”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凡心里清楚,能在万妖谷当刑堂长老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前辈的徒弟现在在哪里?”江凡问。
“就在谷里。”刑老头说,“你要是方便,今儿就过去看看。不方便的话,改天也行。”
江凡想了想,反正要回万妖谷,顺路的事儿。
“方便,晚辈正好要回谷。”
刑老头脸上笑开了花,拍了拍江凡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江凡感觉肩膀一沉,像是被一座小山压了一下。
“好好好,走走走,老夫给你带路。”
他说着就往谷里走,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黄土路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脚印。
江凡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个灰扑扑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刑堂长老亲自在桥头堵他,就为了给徒弟炼丹,这面子给得也太大了。
紫电从肩膀上探出头,低声说:“这老头儿不简单。”
“我知道。”
“他刚才拍你那一下,是故意的。”
江凡没说话,他也感觉到了。那一拍不是在打招呼,是在试探他的体魄。好在混沌雷体大成了,扛住了,不然当场就得丢人。
刑老头走在前面,头也没回,但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万妖谷的城门就在眼前了。
两扇巨大的石门敞开着,门两边站着四个妖修,都是化形了的,一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握着长矛,看着威风凛凛。
看见刑老头走过来,四个妖修齐刷刷地低下头:“长老。”
刑老头嗯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跟在自己家似的。
江凡跟在后头,四个妖修看了他一眼,也没拦,估计是看在刑老头的面子上。
进了谷里,街道上热闹得很。
两边的店铺都开着门,卖丹药的、卖法器的、卖妖兽皮的、卖灵果灵酒的,应有尽有。街上走着各种各样的妖修,有的完全化形了,看着跟人没什么区别;有的还留着兽类的特征,顶着个狐狸脑袋或者长着条尾巴,在人群里穿来穿去。
刑老头领着江凡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子,又走了百来步,在一座小院前停下来。
院门是木头的,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茬子。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刑府”。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儿写的。
刑老头推开门,走进去,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老三,来客人了!”
屋里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一个年轻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色苍白得跟纸似的,嘴唇发紫,眼窝深陷,走路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左边歪,右腿好像使不上劲。
他看见江凡,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刑老头:“师父,这是?”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炼丹的小子。”刑老头指了指江凡,“江凡,这是老夫那个不争气的徒弟,姓沈,排行老三,你叫他沈三就行。”
沈三打量了江凡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然后拱了拱手,勉强挤出一个笑:“江兄,久仰。”
声音有气无力的,说话的时候还喘了两下。
江凡回了一礼,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心里有了个大概。
经脉淤堵,丹田受损,确实是自己搞出来的。但这种伤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得慢慢调理,急不得。
“沈兄,我先看看你的情况。”江凡说。
沈三点点头,把他领进屋里。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把剑,剑鞘上落了一层灰,看着很久没动过了。
沈三在床上坐下来,伸出右手。
江凡把手指搭在他手腕上,神识探进去,沿着经脉走了一圈。
情况比他想的要严重一些。
经脉淤堵得厉害,好几条主脉都快堵死了,灵力过不去,丹田里的灵力也乱成一锅粥,东一股西一股的,谁也不服谁。
但好在根基没坏,丹田也没裂,就是被撑着了,像吃撑了的肚子,得慢慢消食。
江凡松开手,沉吟了一下。
“能治。”他说。
沈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刑老头站在门口,听到这话,脸上的褶子舒展开了。
“需要什么药材?你尽管说,老夫去弄。”
江凡想了想,报了几个药名,都是调理经脉、温养丹田的常见药材,不算珍贵,但年份得够,最好是百年以上的。
刑老头听完,点了点头:“这些都好办,谷里的药铺就有。”
“那就好。”江凡说,“我先炼一炉丹,够沈兄吃七天。七天之后看情况,再调整方子。”
刑老头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外走:“你等着,老夫去去就回。”
他走得快,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出了院子。
屋里只剩下江凡和沈三。
沈三靠在床上,看着江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江凡知道他想问什么,笑了笑说:“放心,你师父找对人了,你这伤不算什么。”
沈三眼眶红了一下,低下头,声音有点哑:“这伤折腾我三年了。三年里我哪也去不了,什么都干不了,每天就在这屋子里躺着,跟废人一样。”
“现在不用躺了。”江凡说,“七天之后你就能下地走路,一个月之内恢复如初。”
沈三抬起头,看着江凡,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江凡摆摆手,没当回事。
对他来说,这就是一炉丹的事儿。但对沈三来说,这是三年苦熬的尽头。
过了一会儿,刑老头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大布包,往桌上一放,哗啦一声,里头全是药材。
“你看看,够不够?”
江凡打开布包,翻了翻,药材品质都不错,年份也够,有几株还超出了他的预期。
“够了,足够了。”
刑老头嘿嘿笑了两声,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江凡忙活。
江凡从储物戒里把丹炉拿出来,放在桌上,开始处理药材。
紫电从肩膀上下来,盘在椅背上,继续睡觉。
小金蛇从手腕上探出头,看了看周围,又缩回去了。
东方楠站在门口,握着剑,像个门神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