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草屋中,林寒盘膝而坐。
三具尸体已被执法堂抬走,屋中残留的血腥气也早已被山风吹散。但那一夜的厮杀,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在他脑海中——那三道黑影,那根噬魂链,那从黑暗中射来的灭口一击,还有那至死未能说出的半句话。
暗影楼在青云门中,还有两个内奸。
一个在内门。
一个在……
在哪里?
那人没能说完,便被灭口。但林寒知道,那个未说出的位置,才是真正致命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将心神沉入体内。
现在想这些没用。
当务之急,是突破。
筑基中期巅峰的那道门槛,他已触摸了太久。那种触手可及却始终无法迈过的感觉,如同一根刺,扎在心头,不拔不快。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遍又一遍。林寒按照《五行轮转秘录》的心法,引导五行之力在体内轮转、交融、衍化。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循环不息。而在这无尽的循环之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沌之气,正在悄然孕育。
这就是五行混沌体的奥妙所在。
寻常修士突破,需要吸纳海量灵气,冲击经脉,拓宽丹田。但林寒不需要。
他需要的,是“平衡”。
五行平衡,阴阳平衡,体内的灵力与天地间的灵气平衡。当这平衡达到某个临界点时,突破便水到渠成。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五行相生,也相克。稍有不慎,便会失衡。一旦失衡,轻则灵力暴走,重则经脉尽断。
林寒不敢大意。
他放空心神,让自己如同一个旁观者,静静看着体内五行之力的流转。不去刻意引导,不去强行加速,只是……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流转的五行之力,似乎比之前更加顺畅了一些。金与木之间的那层隔阂,仿佛薄了一分;水与火之间的那种排斥,似乎弱了一线。
林寒没有动。
他只是继续看着。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看”见,那五道颜色各异的灵力流,在丹田之中,终于交汇在了一起。
不是碰撞,不是排斥。
而是……融合。
金之白,木之青,水之黑,火之赤,土之黄——五色交织,缓缓旋转,最终化作一团混沌色泽的、微微跳动的……光团。
那光团只有拇指大小,却蕴含着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力量。
林寒睁开眼。
突破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汹涌澎湃的灵气潮汐,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他就这么静静坐着,坐了一天一夜,然后……突破了。
筑基后期。
林寒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澎湃了数倍的灵力,以及丹田之中那团缓缓旋转的混沌光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从炼气到筑基,他用了两年。
从筑基初期到中期,他用了半年。
从中期到后期,他只用了一个月。
这速度,若是传出去,足以震惊整个青云门。要知道,寻常修士从中期到后期,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而他,只用了一个月。
这就是五行混沌体的恐怖之处吗?
还是说,是陨星秘境中的那些际遇,让他厚积薄发?
林寒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终于有了一些自保之力。
筑基后期,加上五行归一、归墟之意、战魂之影这些底牌,便是面对半步金丹,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站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阳光刺眼。
也不知是清晨还是午后,林寒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便看见酒剑仙正躺在那块大青石上,手里拎着酒葫芦,一脸懒洋洋的笑容看着他。
“出来了?”酒剑仙问。
林寒点头:“出来了。”
“突破了?”
“突破了。”
酒剑仙灌了一口酒,眯着眼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好。”他说,“比老子预想的快了两天。”
林寒一怔:“师尊知道我什么时候突破?”
“废话。”酒剑仙翻了个白眼,“老子在这守了两天两夜,就等着看你什么时候出来。你要是再不出来,老子都准备进去捞人了。”
林寒心中微微一暖。
原来酒剑仙这两日一直守在门外。
“多谢师尊。”他郑重行了一礼。
酒剑仙摆摆手:“少来这套。突破了就突破了,有什么好谢的。来,坐下,陪老子喝一杯。”
林寒依言在他身边坐下,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口。
熟悉的辛辣入喉,那股灼热顺流而下,在体内化开,与那新生的混沌灵力隐隐呼应。
“感觉如何?”酒剑仙问。
林寒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状态,缓缓道:“灵力比之前浑厚了至少三倍,运转也更加顺畅。丹田里……好像多了一团东西。”
“什么东西?”
林寒想了想,不知该如何描述,干脆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将那团混沌光团从丹田中引出。
一团拳头大小的、混沌色泽的光团,在他掌心缓缓浮现,微微跳动,如同活物的心脏。
酒剑仙瞳孔微缩。
“这是……”他凑近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感受了一下那光团散发出的气息,眼中闪过一抹惊异,“混沌本源?”
“混沌本源?”林寒一怔。
“对。”酒剑仙点头,难得认真起来,“传说五行混沌体修炼到一定境界,丹田中会凝聚出一团‘混沌本源’。这东西,是混沌之力的精华,也是你日后走上混沌大道的根基。没想到你才筑基后期,就已经凝聚出来了。”
他看向林寒,目光复杂:“小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寒摇头。
“意味着你日后的路,比任何人都宽。”酒剑仙道,“混沌本源一成,你便不再是单纯的‘修士’,而是‘混沌修士’。五行之力在你手中,不再是简单的法术,而是可以演化万物的本源。”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
“老子这辈子见过不少天才,单灵根的天灵根,变异灵根的异灵根,甚至还有几个传说中的圣体、道体。但像你这样的,还是头一次见。”
林寒沉默。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团缓缓旋转的混沌本源,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东西,是他自己的。
是他一步步走来,一点点积累,最终凝聚而成。
从杂役院那个受尽白眼的“五行废柴”,到如今凝聚混沌本源的筑基后期修士——这条路,他走了三年。
三年,在修真界中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对他而言,却仿佛过了半生。
“师尊,”他忽然问,“混沌本源凝聚之后,我接下来该怎么修炼?”
酒剑仙想了想,缓缓道:“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对。”酒剑仙点头,“混沌之道,讲究的就是一个‘自然’。你越是想掌控它,它就越是难以掌控。你越是放松,它反而会自己成长。”
他指了指林寒掌心的混沌本源:“这东西,就像一颗种子。你现在把它种下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浇水、施肥、晒太阳,然后……等它自己发芽、生长、开花、结果。”
“那《五行轮转秘录》后面的心法……”
“继续练。”酒剑仙道,“秘录是根基,根基越深,这颗种子长得越好。至于《太初五行剑经》,也一样。剑道是杀伐之道,也是守护之道。你的剑越强,守护的东西就越安全。”
林寒点头,将混沌本源收回丹田,又问:“那暗影楼那边……”
“他们暂时不会来了。”酒剑仙道,“一口气死了四个‘影’字辈杀手,暗影楼再有钱也得肉疼。接下来,他们会重新评估你的实力,然后准备更大的杀招。”
他看向林寒,目光难得认真:“这段时间,是你最宝贵的喘息之机。抓紧修炼,把根基打牢。等他们再来的时候,你会感谢现在的自己。”
林寒郑重点头。
……
此后数日,林寒足不出户,日夜苦修。
刚刚突破到筑基后期,他需要时间稳固境界,熟悉新生的力量。每日除了必要的休息,其余时间都沉浸在修炼之中——运转《五行轮转秘录》温养混沌本源,参悟《太初五行剑经》融合五行剑意,偶尔拿出那枚《暗影遁法》的玉简,研究暗影楼的隐匿之术。
日子平静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但林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暗影楼不会放过他。
那个隐藏在宗门内的内奸,也不会永远蛰伏。
他必须抓紧每一刻,让自己变得更强。
这一日,傍晚。
林寒修炼完毕,照例来到峰顶那块大青石上,看着夕阳将云海染成金红。
酒剑仙不知去了哪里,已经两天没见人影。林寒也不担心——这位师尊神出鬼没惯了,说不定又去哪个山头喝酒了。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星澜留下的晶石,托在掌心。
夕阳的余晖落在晶石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晕。内部那道模糊的虚影,似乎比之前又凝实了几分。林寒甚至能隐约看出,那是一个少年的轮廓。
“星澜,”他轻声道,“我突破了。筑基后期。”
晶石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
林寒笑了笑,将晶石举到眼前,让它正对着夕阳。
“你看,这是夕阳。很美吧?”
晶石内部的那道虚影,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
林寒看着它,忽然想起星澜最后说的话——“替我看一眼真正的星辰”。
他抬头看向天空。
夕阳西沉,天边已有几颗星辰开始闪烁。
“快了。”他轻声道,“等我再强一些,能走出这片星域,就带你去真正的星空深处看看。”
晶石没有回应,只是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如同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承诺。
远处,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林寒收起晶石,站起身。
剑光落在峰顶,化作叶清雪的身影。她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裙,清冷如霜,只是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疲惫。
“叶师姐?”林寒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叶清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林寒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只有一句话:
“内奸已查到,在天剑峰。”
林寒瞳孔微缩,猛然抬头看向叶清雪。
叶清雪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执法堂查出来的。那个人……你认识。”
“谁?”
“周元。”
林寒愣住。
周元——那个跟在司徒啸身后,对他冷嘲热讽的天剑峰内门弟子。
那个在司徒啸登门时,一口一个“不识抬举”的狗腿子。
他是暗影楼的内奸?
“确定吗?”林寒问。
叶清雪点头:“确定。吴长老亲自查的,证据确凿。他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正在审讯。”
林寒沉默。
他想起那日在酒剑峰上,周元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以及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敌意。当时只以为是天剑峰弟子对杂役出身的轻视,现在看来……那敌意,恐怕另有原因。
“司徒啸知道吗?”他问。
叶清雪摇头:“不知。周元是司徒啸的师弟,两人同在天剑峰修行多年。若司徒啸知情,那事情就复杂了。若不知情,那他此刻应该也很震惊。”
林寒点头。
他想起司徒啸那日登门时的种种——虽然态度倨傲,但出手光明正大,不像是会与暗影楼勾结的人。
但人心难测。
谁知道呢?
“多谢叶师姐专程来告知。”林寒道。
叶清雪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突破到筑基后期了?”
林寒一怔,随即点头:“刚突破几天。”
叶清雪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恭喜。”她淡淡道,然后转身便要离去。
“叶师姐。”林寒叫住她。
叶清雪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的伤……真的好了吗?”
叶清雪沉默。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
“不关你的事。”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天际。
林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剑光远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不关我的事……”他低声自语,“那你还来?”
远处,夕阳终于完全沉入云海。
夜色降临,星辰渐亮。
林寒站在峰顶,抬头看着那片璀璨的星空,心中默默道:
“星澜,快了。”
“等我再强一些,就带你去看真正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