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秦时写了一封奏书,连带着付清的口供,由一个十人小队护送回长安。
在骑兵出城的时候,崔重的堂弟崔恒在洛阳一处私密的精致小院中款待两名客人。
这二人分别是郑玄龟的管家郑忠,以及都督府参军事(正八品下)季堂。
季堂最开始是谷悠之的亲兵,因为忠诚且行事谨慎被谷悠之赏识。随着去谷悠之这些年官运亨通,季堂也跟着鸡犬升天,得了一个官身。
现在,他就是代表谷悠之,来送崔、郑两家要的东西的。
“谷司马果真是念情义的人,家兄上午才遣人送信,想不到下午就准备好了。”崔恒笑道,“不过这点小事,竟是劳动了季参军,却是大材小用了。”
“没什么大才小才的。”季堂面无表情,“这种紧要关头,你们要的东西过于敏感,司马自然不敢大意。”
“季兄说的有道理,谷司马让季兄亲自前来,亦是对此事的重视。这份情义,我崔氏记在心里。
崔某介绍一下,这位是刺史府上的管家郑先生;郑先生,因为便是我洛州都督府的季参军。
家兄信中所说的东西,就是替郑先生所求,季兄若是方便,直接教给郑先生即可。”崔恒笑道,他的任务就是给双方做中间人。
“郑先生。”
“季参军。”
季、郑二人相互拱手。
“不知季参军可将东西带来?”郑忠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姿态虽然客气,但语气隐隐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
虽然郑忠的身份是奴,季堂的身份是官。但作为荥阳郑氏的家奴,洛州刺史的管家,平日里达官贵人、文人名士他见多了,内心深处是真看不上季堂这个寒门武夫。
季堂也不以为意,依旧是板着一张脸,丝毫情绪不露,“自然是带来了。”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卷轴,“这就是司马让季某带过来的东西,不是抄录的,是原本。”
“原本!?” *2
崔恒与郑忠都不由吃惊,毕竟他们只需要其中的一小段。这种事情拿原本出来的,确实少见。
“对,是原本,这也是司马的意思。”季堂点头道,“既然是司马还当年的人情,自然要让你们放心。”
“谷司马果然一诺千金。”郑忠拱手道,“还请季参军转告谷司马,此事是我家府君欠他一个人情,待府君渡过眼前难关,必有厚报。
也劳烦季参军跑这一趟,荥阳郑氏铭记在心,郑某多谢了。”
郑忠说着,上前两步,就要从季堂手里接过卷轴。
“此言季某一定转达。”季堂依旧一副死人脸,“但这谢先不急,季某话还没有说完。”
顿了一下,季堂看着错愕的郑忠说道,“东西既然带来了,自然是要给你们的,但司马也对季某有交代。
这东西,你们只能在我面前看,能记多少是你们的事。半个时辰后,这东西我要原封原样的带回去。
毕竟,原本丢失,多少是个麻烦。而我家司马,最不喜欢的就是麻烦。”
“这……”郑忠脸上的兴奋之色迅速消退。
“季某只是按照司马的吩咐办事而已,郑先生若是觉得不妥,季某可以先走。”季堂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妥协商量的意思,直接起身就要出门。
“季兄留步!”崔恒赶紧叫住季堂,“并没有什么不妥,就按谷司马的意思办!”
“很好。”季堂回身,将卷轴递给郑忠,“现在开始,计时,报个时辰。”
“好。”郑忠接过卷轴,脸色有些难看。
他方才兴奋,是因为如果能把这卷都督府原本公文带回去,他的主子绝对可以借此搞出很多事情。
至少,将谷悠之拉下水、把洛州的水彻底搅浑绝对没问题。
可现在要求他只能当面看,看完人家要把东西带走,摆明了是不想留下把柄,让他们有做文章的机会。
看着疯狂压榨记忆力的郑忠,以及目不转睛地盯着郑忠的季堂,崔恒也不由感叹谷悠之的谨慎和高明。
如果正常给一张抄录本出来,多少是留下了把柄与痕迹。但带出原本,既证明了信息的真实性,给足了诚意,又有收回去的理由,不留丝毫手尾。
不过佩服归佩服,他丝毫没有要上前去看一眼卷轴内容的意思。他的角色是中间人,郑忠能不能记住,会不会记错,不关他的事。
半个时辰转瞬即到。
“时间差不多了,还请郑先生将公文交还,季某还需回去向司马复命。”
郑忠闻言慢慢收回卷轴,在脑中回忆了一下,确定没有记漏的地方,才把卷轴递回给季堂。“多谢季参军,今日这份人情,我家府君必定偿还。”
“郑先生客气。”季堂收回卷轴,然后看向崔恒,拱手道,“事已毕,季某便告辞了。”
崔恒起身拱手还礼,“季兄留步,再过一会儿就到了用膳的时辰,崔某方才便已经命下人准备。你好不容易来我这一趟,怎么也要喝两杯再走。”
“崔兄好意,季某心领了。不过今日季某尚有公务在身,不能陪崔兄了。”季堂没有丝毫犹豫,婉拒道,“改日有瑕,季某请崔兄一醉。”
“既然季兄有要事在身,崔某便不强留了,只望季兄莫要忘了今日约定。”崔恒笑呵呵地说道。
“这是事前说好给谷司马的一点心意,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盒胡饼而已,还请季兄代为转交。”
“季某代司马谢过崔兄。”季堂接过点心盒,入手却是感觉微微一沉,但他丝毫不觉意外,“崔兄,郑先生,季某告辞。”
季堂再次拱手,随即转头就走。
崔恒拱手还礼,“季兄慢走。”
郑兄却是站在原地,连手都没抬。
……
又半个时辰后。
谷悠之带着那个点心盒再次找到秦时。
“令公,东西已经给过去了,收货的是郑刺史身边的管家郑忠。”谷悠之躬身禀报道,“这盒‘点心’,是崔氏的崔恒给下官的好处,下官不敢收,将其带来请令公定夺。”
“点心?”秦时轻笑,“盒子你打开看过了?”
“看过了。”谷悠之腰再弯下去了一些,“正因为看过了,下官才不敢收。”
“哦?”秦时饶有兴致地揭开盒盖。
“呵!手笔不小嘛!”
盒子里装着的的确是饼,只是材质有些特殊。这饼看着有些耀眼,而且有些太硬了,吃进肚子怕是不好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