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修德为了重回长安,已经筹谋、等待了近两年时间。
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像六部尚书、太子宾客、太子詹事这样的位置,就算有空缺也不敢奢望。
(太子宾客可不是真的宾客,而是正儿八经的正三品官职,职能相当于东宫幕僚长以及太子老师。)
这次卫尉卿出缺,对他而言,是最好的机会。
为此,他提前回到长安,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关系,才说动萧瑀为他争取这个职位。
他想过可能会失败,但没有想到失败的原因是被半路杀出来的秦时坏了事。
要知道,秦时在朝堂一向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同时,也极少结交地方官员。独孤修德尝试过走秦时的门路,可惜他的人连云国公府的门都进不去。
卫尉寺在六部中属于兵部的下属部门,而秦时已经调任民部尚书。正常来说,是不会在卫尉卿的人事任命上发言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独孤修德并不甘心,皇帝的诏书还没有下来,他还有机会。
但前提是,他能搞定秦时。
为了弄明白秦时的反常之举,独孤修德连续三天递拜帖求见。
在第三天的时候,他的拜帖再次被退了回来。
就在独孤修德因秦时的态度感到愤怒之时,云国公府的管家对他说道,“独孤府君请回吧!我家郎君是不会见你的。
但近日郎君有话让老奴带给独孤府君:‘独孤兄的来意吾已知晓,非秦某有意与独孤兄为敌,实乃独孤兄教子无方所致。’
郎君原话如此,老奴一字未改。其中缘由,只能府君自己去找了。”
……
从云国公府回去的路上,独孤修德一直在思考秦时让老吴带给他的话。
原因找到了,但独孤修德拿不准到底是哪个儿子给他带来了这场飞来横祸。
他的儿子们是什么德性,他自己清楚——就没有一个成器的!
嫡长子独孤明,以前就是长安有名的纨绔。还曾经惹到过秦时头上,被秦时修理了一顿之后老实了一段时间。
之后他调任同州都督,把儿子们也都带了过去。
大郎独孤明在同州游猎无度,屡次践踏百姓农田;二郎独孤询性格乖张,闹市纵马、强买强卖乃是家常便饭;三郎独孤凌,志大才疏、好色败家,在同州强抢民女的事情干了不是一两回;四郎独孤岩,在同州开赌档、放印子钱,坑害了不知多少人……
就这几个玩意儿,秦时无论因为哪个断他仕途,似乎都不奇怪……
就在独孤修德怒火中烧,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把这四个混账全都删号重练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几日前,上元灯会。
跟着三郎的护卫突然回来禀报,说三郎在灯会上同一名青衫的俊美青年起了冲突。
原因好像是三郎看上了对方的女伴,但还没有动手,就被那名青年威胁说要挖了他的眼珠子。
护卫说那人虽然看着像个文人,还颇有文采,但一身气势极为骇人。尤其身上的杀气,浓的不像话,只一个眼神,就吓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文人装扮、俊美、有文采、护犊子、气势惊人、杀气冲天……
这些特征,在独孤修德的脑子里,很快与一个人影重叠。
秦时那厮不就是这个德性吗?
寒门出身,十四岁投身行伍,打了大唐立国的几乎所有重要战争。十六岁就因为杀伐太重,得了一个“小人屠”的浑名。
如今在草原,秦时被突厥人称为“黑天大魔王”。不仅能止小儿夜啼,还能把成年人吓哭!
最让人恶心的,是这厮虽然自称没读过什么书,以“文盲”自称,没事又总喜欢文人装束。偏偏不知道在哪学的,写诗、编曲、琵琶样样精通……
难道,三郎在上元夜招惹到的人是秦时,还想打他女人的主意!?
想到这里,独孤修德只觉得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以秦时的权势地位,只要愿意,可以让他永远都回不了长安!
独孤修德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自己在长安的府邸,唤来上元夜那两名护卫,让他们详细描绘了一番当夜那名“青衫举子”。
听完之后,独孤修德彻底死心。
从护卫说的身高、长相,十有八九真是秦时!
当天,提心吊胆了两天,发现屁事没有,再次把尾巴翘上天的独孤凌被叫回家后,遭受了他这一生最狠的一次毒打!
气急了的独孤修德下了死手,棍子打断了后,又用鞭子抽,直到抽的独孤凌身上没有一块好皮了才停手。
可怜独孤凌,被打的昏迷、痛醒反复好几次。
就这样,打完之后独孤修德还不准独孤凌治伤,而是让人抬着独孤凌径直前往云国公府请罪。
独孤凌被摆在门口哀嚎了小半个时辰,云国公府的侧门才终于打开,老吴再次出来见了独孤修德。
他先是打量了一下独孤凌的惨状,确认伤势都是货真价实的,才对独孤修德说道,“独孤府君这是何意?
贵府的郎君若是犯了错,府君也应在自家惩戒,把人打成这样,放在我云国公府门口是何道理?
我家娘子心善,府上的小娘子与小公子都还年幼,见不得这种场面。还请府君将贵府的郎君带回。
老奴斗胆劝府君一句,孩子大了,犯了错大骂终归是落了下成,还是要好好教育才是。”
独孤修德闻言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露出笑容,对老吴拱手道,“您老说的是,回头我就让人将这逆子送回乡下庄子关起来。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老吴话里的意思,就是一顿打消不了秦时的火气,如果想谈,需要额外的惩戒。
独孤修德的回应是,将独孤凌送去穷乡僻壤软禁起来,什么时候秦时原谅他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对于这个回答,老吴终于点头,“必然如此,还请府君让人将贵府的郎君送回去吧!
伤势这般严重,得找一个好医师好好医治才是,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可就不美了。”
“好,我这就让人将这逆子送走。”独孤修德点头,回头对仆役们呵斥道,“没听到吗,还不将这个孽障带走,莫要脏了云公府的门楣!”
“诺!”仆役们赶紧带着独孤凌离开。
老吴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不知独孤府君是否有瑕,我家郎君请您进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