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的封禅之举明定草原诸部从此奉大唐正朔、遵唐律、受天子管辖,从道义、名分、礼制三层完成中原对草原的精神统治。
中原成为草原宗主,将整个草原纳入版图,这是前所未有的伟业!
众臣在长孙无忌的带领下,向李二行大礼表达恭贺。并且各种歌功颂德,称赞他的功绩已经可以比肩甚至超越上古的三皇五帝,堪称千古第一帝王。
李二闻言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哪个皇帝对此不是梦寐以求?
心里美开了花,嘴上自然还是要谦逊的。
李二表示这都是北伐将士们的功劳,他也就是耍耍嘴皮子而已。虽然看起来初步有了一些成就,但要走的路还很远,当不起这样的赞誉。
强调国家的强盛不是一两个人的功劳,而是全大唐的君臣百姓同心协力的结果。
希望诸位大臣今后继续尽心辅助他治理好大唐,君臣同心,建立一个太平盛世出来,重现上古圣王在世时的荣光。
潜台词:这才哪到哪啊?我心里的蓝图还要宏大的多。大家不要因为这点小小的成绩就感到满足,要更加努力,创建前无古人的功业!
群臣自然又是一番赞誉,李二也在连环彩虹屁下放下愤怒,露出笑容。
……
散朝之后,李二惯例召集宰相以及心腹幕僚们开小会。
今日的讨论主题的如何安置俘虏的草原人,以及后续对草原应该如何管理。
如褚亮、于志宁等传统文人意见比较统一,“戎狄历来都是中原之患。这些人如果留在草原,早晚还是祸患,应该将他们迁居中原,如河南兖州、豫州等地。
分其种落,散居州县,教导耕织。如此三代以后,这些人和中原之人将没有区别,彻底成为中原之民。”
但立刻就有大臣出来反对,“此举风险太大,草原人彪悍无礼,不通王化,更不会种地。强行迁居中原,遗祸无穷。
类似的事情汉朝的光武帝已经做过了,我们只需要效仿就可以了。
如今草原已经是我大唐的土地,那里不能没有人治理。
一部分让他们继续待在原来的地方,一部分迁居河套。全其部族,顺其土俗,以实空虚之地,为中原屏障。其感皇恩,自然策之如善。”
魏征则表示,“突厥蛮夷世为寇盗,和中原百姓有无尽血仇。如果让他们和中原百姓住在一起,相互看不顺眼,此生动乱。
这对地方的稳定治理,将是毁灭打击。
而且这些蛮夷尽是人面兽心之徒,从来不知感恩。弱则请降,强则复叛,这是他们的劣根天性,千百年来都是这个德性。
这么多人如果迁居中原、河套,繁衍下来,人口暴增,会成为朝廷的心腹之患。晋朝初期,胡虏与汉人杂居,仅仅二十多年,伊洛之地就成了胡人的天下。
让他们继续留在草原吃沙子,为朝廷放牧牛羊战马就可以了。中原和河套之地,就不要妄想了!”
然后又有人出来反对魏征,“圣人推行教化之道,强调有教无类。
突厥人只是蛮夷,又不是不通人性,只要悉心教导,他们也会知道礼义廉耻为何物。
怎么能因为有困难就放弃他们呢?这是有悖于圣人之道的。
将之迁居中原,令其服于王化,自然畏威怀德,何患之有?
若使草原人明悟礼法,便是顶级兵源。以其宿卫,自可山河稳固。”
又有人反对,“此乃书生之见!想的过于美好,却根本不了解突厥本性。
蛮夷本性如同禽兽,不可以刑法威,不可以仁义教。迁于中原,有百害无一益。
我大军如今尽处草原腹地,可趁机先擒其酋首,在尽灭其种族。永空塞北,国朝再无边患。”
这种极端言论,不用想也知道会有人反对。信佛的萧瑀亲自下台道,“如今草原已属大唐之地,其部尽为大唐之臣。
若行此天怒人怨之事,不仅让天下诸国尽知我大唐毁约弃盟,失信于天下万邦。
草原广袤万里,西有西突厥、北有铁勒诸部。若灭东突厥种族,其余部族立刻就会背反大唐。
顷刻间不仅漠南再次易主,有此血仇,北疆再无宁日矣!
当分化草原诸部,假其酋首以王侯之号,妻以宗室之女。分其土地部族,使其一盘散沙为我大唐番臣,自可边塞永固。”
礼部侍郎李百药说道,“突厥自分种族,虽称一国,然实各有统帅。
今我大唐要使草原长治久安,当分封其部,使其不相臣属,各自为战。再于定襄置都护府,定中原与草原之君臣名分,为其节度,此安边之长策也。”
……
待群臣各抒己见后,李二拿出一封奏表命诸人传阅,里面是秦时厘定的草原接下来的管理方案。
秦时的观念是草原人畏威不畏德,健忘而趋利。不能采用怀柔手段,需要以明文铁律进行约束管理。
首先,漠北的铁勒诸部暂时鞭长莫及,允许他们按照目前的制度继续生活。但需要每年遣使向大唐朝贡,进献牛羊战马,持续为大唐输血。
漠北乃是真正的苦寒之地,再持续压制其有生力量,不存在迅速坐大的空间。
至于漠南,于原阴山王廷、河套地区置安北都护府。朝廷派遣重臣为大都护,代替朝廷统御整个漠南。
其部下以唐军精锐为核心,轮蕃番上,再整编、抽调颉利等突厥诸酋麾下精锐为唐协军。使其有足够的武力威慑草原与他国,又不会成为中原朝廷之患。
同时,将原本直属颉利的人口集中安置在河套,让他们耕牧,作为安北都护府的钱粮来源。
安北都护府以下,再设四镇,即突利、苏尼失、郁射设、欲谷设,令其为都督,相互牵制。安北都护府居中调停,不令任何一方有吞并他人,坐大之机。
四镇之下,再以羁靡制设州、县。
以各部族首领、头人为刺史、县令,将他们的统治基础变为大唐赐予的官职。谁有大唐的敕封,谁才是领导。
羁,是马的笼头,靡,是牵牛的绳子。所谓羁靡制,就是像管理牛、马的方式去管理突厥人。
让突厥人可以保留游牧的生活习性,并且诸部依然可以有相对独立的状态。但是,不再有可汗、设、俟斤等突厥制度,全部按中原官职。
他们只是大唐安排在草原的官吏,统治的合法性,需要得到大唐朝廷赐予、背书,从事实上确立大唐对草原的统治。
朝廷有政策、命令,各州县必须严格执行;有纠纷,先由安北都护府进行干预、调停,如果不听招呼,朝廷授权后,安北都护府可施行武力镇压。
镇、州、县内部事务可以自治,每年向朝廷进贡;各部族内部允许实行其传统法律,但是部族之间的纠纷,必须按照大唐的法律来执行。
镇、州、县可以保留自己的军事力量,并且只要养得起,朝廷不给限制。但是,大唐需要,必须无条件服从征召。
同时,镇、州、县之间,朝廷可施行“换防制度”,就是朝廷可以随时更换他们的地盘。
如一个部族生活在甲县,头人被赐予甲县县令的官职。有一天朝廷调任头人为乙县县令,其部族就必须迁居乙县。
简单的说,朝廷可以随时打破部族世代盘踞根据地的根基,瓦解本土势力。
当然,这个政策不能常用,只是作为朝廷对草原部族的制衡打击手段之一。
并且,镇、州两级的领导人,本人必须入长安宿卫,部族可以让他们的心腹管理。进一步设限,减少其坐大可能。
美其名曰是长安繁华,让这些人都去长安过好日子,实际上就是人质。如果谁的部族不安分、有异动,他本人就会第一时间被拿下。
毫无疑问,这是一套想法非常成熟,同时也非常苛刻的针对草原的管理方案。
照此施为,大唐对草原的统治,将从军事占领直接升级为制度驯服。
通过官僚化、分封、人质、经济控制等多重手段,将草原绑定为中原附庸。
但无论是更换地盘,还是让突厥首领们成为人质阶下囚,都是大部分人无法接受的!
而他们选择反抗的结果,自然是唐军的血腥镇压。
甚至于,秦时从一开始,就有四镇减为三镇乃至两镇的准备。
这就是秦时所说的会杀很多人,让草原人感受到痛入骨髓,但可以令北境长治久安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