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迅速荡起涟漪,朝两边流淌散开。
陆羽静静注视着前方,父女俩许久没有额外的动作。
过了几秒,耳边传来透明人自我介绍的声音:“我叫巴奈特·莫尔。”
陆羽转头看着他,一时间忘记说话。
巴奈特·莫尔朝她笑了笑:“谢谢你,我感觉这里已经没有危机。”
他告别道,“我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你。”
陆羽无暇多想,告别一声:“再见。”
“再见。”说着,在他边上出现一扇大门,熟悉的纹路告诉她,这就是冼英哲卧室里面,镜子后面的那道门。
门上圆圈开始转动,打开一道缝隙。
巴奈特·莫尔的身子开始轻微摇晃,化作液体进入大门。
“嘶——”银色轿车回到他们这边,快速停下。
陆羽来不及想‘门’的问题,她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副驾驶座和后座车门几乎同时打开,萧荆川和端刚毅一前一后下车。
萧荆川走到父女俩跟前停下。
端刚毅站在右后方。
男人在地上坐着,他抬头朝他们看几眼。
小女孩坐在地上,垂着眼睫。
“幸好没人出事,”萧荆川看着他们,一字一句缓慢有力,“这个任务你再执行下去,性质就变了,你有女儿,为什么非得走这条路?”
男人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颤动一下,看起来有些困惑,但又很快消失了。
“既然有这样的能力,”萧荆川继续说道,“不妨为自己做些长远的打算。”
男人的眼睛变得清醒起来,他平淡地回答:“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好打算的。”
空气安静片刻。
公交车上的画面再次从陆羽脑海中滑过。
她想,连第一次见到他们的司机,都能看出他们状态不佳,真实情况,恐怕已经糟糕透顶。
当然,这并不能成为他们为钱要人性命的理由。
所以她依旧防备着这对父女。
端刚毅主动邀请:“你们饿了吗?‘漫香庄’那虾,我看你们挺爱吃,我请你们去吃。”
‘漫香庄’就是他们相遇的那个餐馆。
男人将目光投向端刚毅。
小女孩也被吸引住了,目光死死钉在端刚毅脸上。
男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反问:“什、什么?”
“先吃饭,”端刚毅和气地说:“没什么难题,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陆羽一边观察一边认真思考着,遇到小女孩以后,端师傅的状态好像好了很多。
这时,小女孩站起身,她身子晃了晃,一副很虚弱的表情:“爸爸,我快撑不住了。”
男人看出女儿是装的,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疯疯癫癫地接话,而是沉默着。
足足过去十多秒,他才站起身,说道:“走吧。”
回来的路上,他们互相交换了名字,男人自称鲁大,女孩叫鲁妙玲。
包厢内,一张大大的圆桌围着六个人,菜一个接一个上。
这一顿非常丰盛。
鲁妙玲穿着陆羽的灰色毛衣。
毛衣有点大,即便袖口卷了三四层,依旧有点松垮。
外面还有一件棉衣,挂在椅背后面,当然也是陆羽的。
她狼吞虎咽地吃着菜。
吃到烤鸡翅的时候,许是觉察到不对劲,偷偷朝陆羽这边看过来。
陆羽回看她一眼,说:“不急,还有好几个菜,慢慢吃。”
鲁妙玲的神情有点严肃,还带着一丝警惕。
陆羽笑着说:“放松点。”
鲁妙玲问:“我不是有意这么做的,我只是有点饿过头了。”
陆羽心领神会:“我看出来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有意的。”
鲁妙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瞬间看起来容光焕发。
她低下头,继续吃手里的鸡翅。
对面,萧荆川平静地注视着他们,忽然转过头,问:“鲁大,要不要来杯啤酒?”
鲁大一开始没有反应,停顿几秒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转头说:“好啊。”
说着,他拿了一下桌子上空杯子。
萧荆川不动声色地从桌子上拿过一瓶啤酒,打开盖。
“我自己来吧。”鲁大主动提议。
萧荆川放下瓶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鲁大拿过瓶子,倒了一杯。
他喝了一口,忽然自己开始承认:“其实我不叫鲁大。”
萧荆川没有太多意外,他回答:“我已经猜到了。”
交换姓名后,他分别叫过父女俩一次,鲁妙玲那一次,她完全没有反应,就好像把自己的名字忘了一样。
不过,这些并没有那么重要,只要他们的故事,有一点真的,那就足够了。
端师傅的头疼,父女俩是唯一的突破口,事情的轻重缓急,他分的很清楚。
“我不是有意骗你们,”鲁大解释,“只是有些事情,连我们也搞不清楚。”
萧荆川点头:“我理解。”
这时,鲁妙玲忽然朝端刚毅说:“端叔叔,你的情况有点糟糕。”
“什么情况?”端刚毅眼皮一个劲地跳。
陆羽转头看着鲁妙玲。
“它们已经封住了你的所有通道,”鲁妙玲说,“小圆点只要沿着通道走上一小段,就会在交汇的地方遇到路障。”
端刚毅表情有点懵:“你在说天书吗?”
严元良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匪气。
陆羽:“……”
要不是知道鲁妙玲有那么厉害的招数,她肯定要把这番话当作童言通语忽略过去。
她顺着鲁妙玲的话:“你说的很对,因为这个原因,端叔叔的头很疼。”
“对对对。”鲁妙玲一个劲地点头,“只要通了,就不痛。”
陆羽继续问:“怎么样才能通呢?”
鲁妙玲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抓’的手势:“把它们抓出来。”
严元良好奇地问:“这个‘它们’到底是什么?”
鲁妙玲摇摇头:“现在还不知道,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
她又吃了几根薯条,就在这个时候,她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
她赶忙捂了一下嘴巴,又松开,然后她笑起来。
谁都看得出来,吃饱以后,她的心情也好起来。
陆羽朝她笑了:“还有两个菜,肚子还有空隙吗?”
“饱了,再吃下去,我肚子恐怕要炸了。”鲁妙玲说着,“我妈妈说过,吃饭七分饱就够了。”
听到这句话,鲁大疲惫地笑了笑。
陆羽察觉到什么,没有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
她思绪发散地想着:既然这个‘它们’只是鲁妙玲的一种感觉,那么,是不是指得潜意识?
解决其他人问题时,都有一个具体的事件,唯独端师傅这里,找不到问题的源头,就好像里面有各种力量,恰好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
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恐怕早已失去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