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将军,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方于宣这货是个老学究,老爱掉书袋,这很让孙可望受不了。
孙可望不耐烦道:“孙先生,有事情不妨直说,又是祸又是福,我读书少,听不太懂......”
“额......”
方于宣表情一滞,他这个掉书袋的毛病一直被人所诟病,就连张献忠也不止骂过一次。
方于宣讪讪一笑,拉着孙可望手臂道:“少将军,且随我来!”
孙可望不动声色将胳膊挣脱开来,但也没有离开,随着方于宣走进一处僻静巷子。
找了一个墙角,方于宣踮脚向四周看了看。
见周围没有旁人,掏出手帕将额头上的汗水擦了擦。
孙可望有些不耐烦,面无表情道:“方先生,有什么话,不妨直接说,躲躲藏藏反倒引人注意......”
方于宣尴尬一笑道:“是,是,少将军所言极是!”
孙可望皱眉道:“那还请先生不吝赐教吧,孙某洗耳恭听......”
方于宣谄媚道:“不敢,不敢,方某只是有一点小小见解,希望能够帮到少将军......”
孙可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方于宣,看他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
方于宣轻声道:“少将军,方某刚才观将军面带苦闷,可是为了出使昆明,与秦军谈判之事所忧?”
孙可望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老书袋在张献忠身边看来也有眼线,给他及时通风报信。
他背着手,看着方于宣。
“吭,吭。”
方于宣见孙可望还是不说话,只能继续道:“少将军,且先不谈出使之事,以方某这段时间所观,少将军,你未来前景堪忧啊......”
孙可望瞳孔一缩,冷冷看着方于宣。
沉声道:“方先生,孙某看你是读书人,一向敬重你,你怎可这般不持身份,妄加揣测?”
“呵呵......”
方于宣抿嘴一笑,将双手背起来,仰着头,颇有一股看破天机,仙风道骨的超然感。
他笑道:“少将军,方某虽不如孔明之能,文成之谋,不过少将军之事,方某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孙可望沉默片刻,面无表情道:“先生请继续......”
方于宣笑道:“少将军请我分析一番,对与不对,少将军再做计较可好?”
孙可望点点头,看他能放出什么新鲜屁来。
方于宣背着手踱步道:“少将军,陛下本有养子四人,少将军与定国将军最为出类拔萃,少将军善内政,定国将军强军事,本来是天作之合......”
然,以方某来看,少将军胸怀大志,不是与人分权之人,虽未与定国将军公开竞争,但屡屡在私下较劲。
方于宣看着孙可望笑道:“少将军,这是与不是?”
孙可望轻笑一声,这在西军之中,算是公开的秘密。
级别稍微高一些的大西文武,都知晓此事算不得什么。
就连张献忠都知晓一些,年轻气盛争强好胜,再正常不过,有什么好分析。
方于宣说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在孙可望听来就是无用的废话。
孙可望冷声道:“先生要是还说这些无关紧要之事 ,咱们还是就此别过,不必再言!”
方于宣笑着摇摇头,继续道:“少将军不必着急,听方某继续来说!”
“本来事情也算不得什么,而且上面有陛下,少将军和定国将军之间,或者少将军自身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方于宣表情一变道,伸出手指道:“可万事就怕一个变数!”
“去年大明秦王不知为何看上定国等三位少将军,用三十万石粮食与陛下所换。”
“陛下因为各种原因,答应下来!”
方于宣盯着孙可望道:“自定国将军离开大西归秦开始,少将军之心就已大变!”
他一字一句道:“从那时起,少将军心中已将自己视为陛下未来的继承人!”
“少将军!方某可说的对?”
孙可望眼神更冷,眼神中的杀机几乎要穿透方于宣。
他沉声道:“方先生,你是读书人,可知祸从口出,此话怎敢乱言?”
方于宣并不胆怯,反而胆气更大。
摇头笑道:“可惜可叹那,少将军占据天时地利,偏偏少了人和!”
“陛下故而重视你,可义子就是义子,当不得真孩!”
他指了指县衙道:“那里陈皇后怀中的孩子,才是陛下真正的儿子,是大西未来的储君。”
“少将军今日为大西做的再多,将来终究不过是为他人徒作嫁人耳!”
苍啷!
孙可望再也忍不住,拔出佩剑就架到方于宣的脖子上。
怒声道:“方先生,孙某敬重你,你怎可污蔑于我,挑拨我与陛下关系!”
“莫非,你真以为,方某不敢杀你吗?”
方于宣身子一颤,随即恢复了正常。
他轻轻将剑拨开,笑道:“少将军,方某是为了少将军好而已,若是将军真感觉方某有意挑拨,大可将方某斩杀......”
“少将军,陛下有自己的儿子,你做的越多,能力越大,随着少主慢慢长大,少将军只会越来越危险!”
方于宣躬身道:“少将军,古往今来,强臣弱主,焉有善终乎?”
“岂不闻朱明高皇帝朱元璋之事?”
哐啷!
孙可望心中一惊,手中的宝剑没有抓住,直接掉了下来。
孙可望往后退了一步,面色骇然的看着方于宣。
只因为,方于宣所言都是为真。
夺嫡之争,储君之位,自古以来就十分凶险。
别说自己是义子,就是亲生儿子又如何。
陈皇后还年轻,肯定不会相信自己。
这要是给陛下吹吹枕头风,天长日久,谁也不敢保证陛下会多想。
自己还是太过天真,以为李定国等人走后,这大西未来接班人自然会是自己。
经过方于宣一番分析,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有些想当然。
殊不知,这其中蕴含着天大的危机!
孙可望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而下。
方于宣一直在观察孙可望的表情个,见自己的话起了效果。
马上躬身道:“少将军,方某观将军智计过人,敏悟非凡,天生异秉,有龙凤之姿,非是池中之物,将来必成一代雄主,成就一番霸业,光耀四方!”
“若是少将军不知方某粗鄙,方某愿效犬马之劳,辅助少将军成就大事!”
方于宣姿态放得很低,这倒也不是他奉承孙可望。
他是真感觉孙可望是个可造之材,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
跟对一个君主,远比能力重要很多。
张献忠刚愎自用,性格残暴,不像是长治之君。
他的儿子还在襁褓之中,能不能长大还是一个未知数。
狡诈如狐的方于宣,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未来放到一个奶娃子身上。
现在李定国离去,看来看去也只有孙可望算是一个可托付未来之人。
原本他还有些犹豫,上次在成都时候,孙可望和汪兆麟发生冲突。
这次在这里,发现苦闷的孙可望。
方于宣才确定,孙可望此人野心不小,他才动了真正投靠之心。
孙可望盯着方于宣看了半天,见他态度诚恳。
轻声问道:“方先生,可望可以信你否?”
方于宣再次躬身道:“少将军,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少将军可静而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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