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回家给小红帽她们做饭吃了。”
幽蓝色的传送门在暗红色的荒原上展开,光芒冷冽而平稳,像一片被切割下来的夜空竖立在地面上。
门框的边缘泛着柔和的光晕,内部的景象隐约可见——那是格林家里的客厅壁炉,暖黄色的火光正在里面跳动着。
格林站在传送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贾布加布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翅膀收拢着,白色毛衣在风中微微鼓动,红色瞳孔落在传送门的光晕上,表情带着一种我还在考虑的审慎。
“直接传送回去?”她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尾音微微上翘,“应该不会有危险吧?”
格林站在传送门旁边,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门框边缘。他的黑色瞳孔转过来,落在贾布加布那张正在认真评估风险的脸上,难得感到无语。
“危险?”
他跨进传送门,半边身子已经浸入了幽蓝色的光芒中,语气平平的:“我会连自己家的坐标都忘记吗?”
他的声音从传送门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点经过空间扭曲后产生的轻微回响:“你该不会被渡渡夺舍了吧?整个人变得和渡渡一样。”
贾布加布的翅膀猛地张开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她的红色瞳孔撑大了一瞬,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从原地跳了起来。
“渡渡?”她的声音抬高了半度,这对于她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那只蠢鸟?我怎么可能会像她一样!我——我可是来自——”
“古老舞台的佼佼者,老大的得力干将,我知道了。”格林的声音从传送门里传出来,完整地替她把后半句说完了,没有一丝停顿,“好了,这边没有问题,赶紧过来吧。”
他的脸从传送门里探出半边,黑色瞳孔看着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个动作不大,像是在说别磨蹭了。
贾布加布站在原地,红色瞳孔在那道幽蓝色的光芒上停了两秒。她的翅膀收拢又展开,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之前想象过的,如果这个传送坐标偏了一点点然后卡在岩层里的画面,然后她打了个寒颤。
但她看到了格林从传送门那边伸过来的手。
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正在等待什么东西落进去。
贾布加布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脚步动了,快步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她的手掌比格林的小了一圈,指尖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她感觉到他的体温——稳定的、温热的,像壁炉里的火被隔热层包着的那种温度。
格林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了过来。
传送门的光芒在两个人身后合拢。空间切换的瞬间,贾布加布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头晕——像是被一只手握住然后轻轻旋转了半圈,这让她想想起来自己在箱庭被格林抽成陀螺的经历。
不过加上各种各样魔法攻击的话,她在和格林的战斗中的感受可能还不如陀螺。
等贾布加布重新站稳的时候,脚下已经变成了客厅里柔软的地毯,壁炉的火光正映在她脸上。
她眨了两下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地毯在脚下安静地待着,很安全。没有卡在石头里,没有悬浮在半空中,没有出现在什么奇怪的地方。
“呼……安全着陆。”她小声说了一句,像是为自己刚才的犹豫做一个补充说明。
格林的手已经松开了。他正在走向走廊的方向,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外套的下摆在走动时微微掀动着。贾布加布的目光落在他松开的那只手上,然后又收了回来。
我出去一趟,格林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过来,“你在这里待着,或者去找别的人玩,等我回来做饭。”
“去哪儿?”
“找莉娅。”
格林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他的声音从拐角那边飘过来,被墙壁反弹了几次,传到客厅里的时候已经有些模糊了:“血族古堡的事情,得跟她说一声,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毕竟那是她的家。”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了。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壁炉的火还在继续燃烧着,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贾布加布站在地毯上,白色毛衣在暖黄色的火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被格林握过的那只手——然后又抬起来,看了看走廊的方向。
空荡荡的。
她把手收回去,塞进了外套的口袋里。毛衣的绒毛贴着手指,温暖而柔软。
“……心理准备嘛。”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红色双眼在头顶缓缓转了一圈,然后她转身朝沙发的方向走去,把自己蜷进了靠垫中间,像一个正在寻找安全角落的白色的球。
壁炉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在光影间缓慢地变化着。
客厅里的壁炉烧得正旺,暖黄色的光在地毯上铺开一片稳定的色块。贾布加布蜷在沙发靠垫中间,白色毛衣的绒毛被炉火烘得蓬松起来,她的红色双眼半眯着,像一只正在享受午后阳光的猫。
该说不说,这里确实比老大的箱庭舒服不少,没有那么多烦心事,光是这样躺着也好爽……
然后门就被推开了。
贾布加布她头顶那双红色眼睛灵敏地转向了门口的方向,捕捉到了那个声音。很轻,很稳,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的那种程度,但那是脚步声。
而且是那种她已经熟悉到不需要看就知道是谁的脚步声。
灰发的萝莉从门口探进半边身子,灰色瞳孔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没有找到格林后落在沙发上的白色毛衣团上,然后露出一个镜面一样的微笑。
“贾布加布姐姐,一个人在这里啊?”
贾巴沃克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一块刚被从烤箱里拿出来的。她走进来,步子很轻,灰色的龙尾在身后摆动着,姿态从容得像是在逛自己的后院。
贾布加布的红色独眼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对贾巴沃克没有什么好感。这种没有好感是从很久以前就建立起来的——在那边、在舞台上、在老大身边做事的时候,她就见过这个灰发的家伙。
贾巴沃克总是笑嘻嘻的,总是看起来乖巧无害,但她的攻击方式永远绕着一个核心转:让你觉得你在控制局面的时候,其实你已经被她绕进去了。
那种被人控制的感觉可不好受。
贾布加布从靠垫里坐直了一些,白色毛衣随着她的动作拉扯出一片褶皱。她的红色独眼盯着贾巴沃克,像一只正在评估对手距离的猫。
“你来干什么?”
“路过而已。贾巴沃克走到沙发对面的矮桌前,停下来,灰色瞳孔落在贾布加布脸上,“父亲大人不在吗?”
“不在,已经离开了。”
“哦——不在啊……”贾巴沃克的声音拖了一点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正在消化这个信息,“那贾布加布,你是在帮父亲大人看家吗?而且还坐在格林的位置上。”
贾布加布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那种张开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姿态调整。贾巴沃克脸上的笑容太平静了,平静得让贾布加布拿不准她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她大喊大叫或者直接冲过来,那反而好办。
但她就站在那里,笑着,像一面被打磨光滑的镜子,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贾布加布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白色毛衣的下摆垂到她的膝盖上方,她站在地毯上,翅膀微微展开,准备迎接点什么。
然后她的目光滑过贾巴沃克的肩膀,落在了走廊入口的方向。
那里,一双白色的兔耳朵正在晃悠着。
沃柏尔正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格林给她的那本带图画的书。她的淡粉色瞳孔低垂着,落在书页上,兔耳朵微微向前倾,像是在认真阅读。
她的步伐慢慢的,显然她正准备穿过客厅去另一个房间,完全没有注意到客厅里正在发生的对峙。
贾布加布的红色独眼亮了一下。
有了。
她快步走过去。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正在俯冲的鸟,白色毛衣的绒毛被空气挤出一道流线型的轨迹。她在沃柏尔反应过来之前,双手从她的腋下穿过,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沃柏尔的兔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诶?”
她被贾布加布举在半空中,双脚悬空,书本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客厅中央的贾巴沃克。
贾布加布把沃柏尔放在地毯上,然后后退一步,用翅膀朝贾巴沃克的方向指了指。
“快,去赶走她。”
沃柏尔站在原地,兔耳朵从竖着变成了向后倒伏。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贾布加布,淡粉色瞳孔里带着一种“你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的表情。
自己为什么要听她的话?她以为她是格林吗?
沃柏尔弯腰把地上的书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准备离开。她懒得掺和这两个人之间的事。她还有书要读,还有——还有——反正她不想待在这里。
她转身走了两步。
然后她看到了贾巴沃克的表情。
贾巴沃克站在客厅中央,灰色瞳孔落在沃柏尔身上,嘴角弯着一个比刚才深了那么一点的弧度。那个笑容和平时的微笑不太一样,带着一丝我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的玩味,像一个人正在看着一只正在试图走直线的小狗。
沃柏尔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兔耳朵从倒伏变成了向后绷直的状态,淡粉色瞳孔缩了一下。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然后张开了,“你笑什么?”
贾巴沃克的龙尾轻轻摆了一下。
“笑?”她的声音还是那种软软糯糯的调子,但尾音带着一点细微的上翘,“没有笑你哦。我只是在想——”
她顿了顿,像是正在挑选合适的词:“总是冲父亲大人摇着尾巴的小兔子,现在也知道要走了呢。”
客厅安静了一下子。
沃柏尔的兔耳朵猛地竖到了顶点,像两面被风灌满的旗帜。她的淡粉色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种混合了“你居然这么说我”和“我要立刻把你撕了”两种能量的东西正在快速升温。
她的淡粉色瞳孔变成了带着竖线的战斗态。
“摇着尾巴的——”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牙齿咬得紧紧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磨盘里碾出来的,“——小兔子?”
她扑了过去。
速度比她平时走路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她的小腿发力的时候,地毯上被她蹬出了两道浅浅的褶皱。她的双手前伸,目标是贾巴沃克那张笑嘻嘻的脸。
贾巴沃克侧身躲过了第一下,龙尾顺势扫向沃柏尔的脚踝。
沃柏尔被绊了一下,但没有摔倒,她在这个时候展现了强大的战斗技巧。沃柏尔借着前冲的惯性转了个半圈,重新扑了上去,成功抓住了贾巴沃克。
两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
灰色和白色在地毯上翻滚着,四条小短腿互相蹬踹。羽毛和衣服的摩擦声夹杂着“你这只野蛮的坏兔子”和“你才是坏家伙!”的互相指责。
贾巴沃克的龙尾被沃柏尔抓住了一瞬又被挣脱,沃柏尔的兔耳朵被贾巴沃克揪了一下又弹回来。地毯上的图案被她们的动作扭成了皱巴巴的波浪。
贾布加布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翅膀微微张着,异色瞳孔见贾巴沃克没有缠着自己,瞬间放心下来。
至少贾巴沃克现在没空用那种让人不安的笑容看她了。
但一个新的问题正在她面前升起,像一朵蘑菇一样从地毯上钻出来——
她该怎么把她们分开?
她看着那两个在地毯上滚成一团的小身影,看着灰色和白色的绒毛像猫毛和兔毛一样纠缠在一起,看着她们互相揪着对方的衣服边角,听着此起彼伏的“你放开”“你先放开”。
贾布加布缓缓地、试探性地向前迈了半步。
那两个人没有注意到她。
她又迈了半步。
然后她停住了,红色眼眼在头顶转了一圈,像是在她的记忆库里搜索“如何劝架”这个条目。
搜索结果为空,不可思议之国有多少人会劝架啊?不都是打打打吗?
“……要不,”她小声地、自言自语地说,“我去找格林?”
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没有回应她。地毯上的战争仍在继续。至少……她们这次没有一个掏出勇者之剑,另一个拿出侵蚀灵魂的腐镰,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
格林应该不会因为这个怪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