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格林被魄罗拱得后退了小半步，伸手按住她的头顶，“知道了，小红帽在房间里面，你不去看看吗？”
“可是小红帽说在房间收拾好之前不用过去。”
魄罗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耳朵朝前竖着，尾巴还在摇。
“王子大人！”芙罗拉从传送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捧着一个瓶子，绿发在肩头跳跃，“我新调了一瓶魔药，你要不要尝尝？这次的味道特别好，我用新配方制作的”
“不尝。”格林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
芙罗拉的表情垮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就一小口？你之前说效果好就多喝，而且这次真的很好吃，魄罗吃了都说好。”
“芙罗拉。”
“好吧，王子大人放心，这次没有稀奇古怪的成分和效果，只是让人更精神一点。”芙罗拉把瓶子收起来，小声嘀咕，“我先存着，等你晚上饿了再喂给你喝。”
格林没有纠正她“饿了喝魔药”这个奇怪逻辑，因为维兰瑟从传送门里走了出来。
半精灵的步伐从容，银灰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那双浅色的眼睛扫过房间里热闹的场景，嘴角浮现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真是热闹。”维兰瑟的声音清清淡淡，像深秋的风，“这样的家庭旅行，我以前没经历过。”
格林看了她一眼：“房间给你们准备好了。”
“嗯。”维兰瑟点了点头，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双手环抱着离开了，“我先去看看，你们继续，我不打扰了。”
她转身走向走廊，步伐不急不慢，背影清隽如竹。
洛维萨跟在维兰瑟身后出来的，她站在传送门旁边，先是好奇地看了看房间里闹成一团的景象，然后目光落在格林身上，嘴角弯了弯。
“比精灵王国的世界树庭院好多了。”洛维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感慨，“那边太安静了，还有有无聊的精灵长老试图和世界树交流，这里……”
她看着魄罗还在用脑袋拱格林，看着艾米莉拽着格林的袖子不撒手，贾巴沃克反常式安静地站在一旁但目光始终锁在格林身上。
“这里热闹多了，也有趣多了。”
洛维萨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此间乐不思精灵”的惬意。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确实不怎么想当世界树了。
能多和格林待一会儿，多好。不过……
她的房间在哪里来着？
洛维萨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好像刚才没听到格林说房间的安排。她张了张嘴，想问问，但看着格林被一群小女孩团团围住的样子，又把嘴闭上了。
算了，等会儿再问。
反正也不急。
她就站在传送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那个被簇拥着的黑色身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相比格林房间那边的喧闹与温暖，小红帽的房间里安静得近乎冷清。
她已经铺好了魄罗的床铺，白色的床单被角掖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特意放了一个小小的布偶——是只白色的狼崽形状。
小红帽站在床边，满意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作品。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书桌前。
笼子就放在桌面上，静静地反射着烛光。金属栏杆在光线中投下一道道细长的阴影，将里面的小小身影分割成明暗相间的碎片。
莉耶芙正坐在笼子的正中央，那双眼睛透过栏杆的缝隙看过来，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小红帽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与笼子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哎呀。”莉耶芙歪了歪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铃铛声，“蕾克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去玩呢？大家都在那边热热闹闹的，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是因为不想看到那个场面吗？”莉耶芙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那双眼睛里映着小红帽的倒影，“毕竟，格林被那么多人围着，有古兹、有格洛托、有三彩团子、有魄罗……啊，还有那个半精灵和世界树。”
“没有想到你对事物的理解能力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是因为当小妖精当久了，完全失去造物主的眼光了吗？”
“……”
笼子里安静了片刻，莉耶芙换了个姿势，整个人趴在了笼子的底部，下巴抵着金属网格，从下往上看小红帽。这个角度让她的眼睛显得更大、更无辜，但那双眼睛深处的东西却一点也不无辜。
“蕾克呀。”她的声音变得甜腻，“快点帮忙把我送到亲爱的格林手上吧。”
小红帽拿起桌上的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沾了灰尘的桌角。
“不然这个小笼子是管不住莉耶芙的哦。”莉耶芙继续说着，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莉耶芙想出去的话，随时都可以出去呢。现在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想在这里而已。”
“那你就继续留着，等你出去找格林之后再被他关起来。”小红帽把抹布叠好，放在一边。
“那好像也不错。”
小红帽拿起笼子，在手里当玩具一般晃了晃。莉耶芙在里面跟着晃动，像一个被装在玻璃罐里的蝴蝶，但她脸上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反而咯咯地笑了起来，“等你真的快要出来的时候再说吧。”
“蕾克知道莉耶芙为什么不去其他地方吗？”
小红帽没有回答。
“因为其他地方没有亲爱的格林呀。”莉耶芙的声音变得柔软，柔软到几乎可以滴出水来，“莉耶芙的力量只有格林能给，莉耶芙的快乐只有格林能给，莉耶芙的痛苦也只有格林能给。”
她的手指从笼子的缝隙里伸出来，像是在抓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无论格林对莉耶芙是痛恨、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反应，都能让莉耶芙的心跳加快呢。”
莉耶芙的嘴角翘起来，那个笑容很美，美得不像是她这样的人应该拥有的笑容。
“就算是痛恨莉耶芙的时候，格林也是在看着莉耶芙呀。”
小红帽沉默了很久，她看着笼子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扭曲的、疯狂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爱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家伙……还有那个黑幕，两个存在都对格林造成了那么大，那么深的影响。外神什么的，小红帽觉得自己果然是难以理解她们那些存在。从这个角度来讲，能够和那种箱庭融为一体的格林也确实有点难以理解。
尤其格林竟然既能和正常人交流，又能和那种疯子似的存在交流，小红帽一时间不知道是哪一边更奇怪了的。
但有一点，很确信：莉耶芙贴着格林会让自己不开心，所以还是把她丢到角落里面吧，等魔法快要被莉耶芙破解的时候再找格林帮忙。